第60章 初初,阿切拉嘎

“城哥,這丫頭怎麽辦?”

幾人把桑瀾初也擡到車上時,阿城才發現她的臉看着有點眼熟,好像陪老爺子在哪次酒會上見過。

他把她的臉扳過來仔細瞧了瞧,立即給老爺子去了個電話,“老爺子,我在這兒碰到桑家那丫頭了。”

京北姓桑的有頭有臉的就只有一家,陸老爺子也有幾分訝異,“桑乘風那寶貝閨女?”

阿城回道:“是的,我帶人到時,她暈在門口。”

陸老爺子沉思一會兒,“找個當地人把她送去醫院。另外,周十的事你處理幹淨,一絲風聲都別漏出去。”

阿城應下,“是。”

鄉裏鎮衛生院。

桑瀾初覺得頭痛欲裂,她揉着頭睜開眼,眼前是一片白的屋頂,還有簡易老式的日光燈。

她慢慢坐起身,晃了晃腦袋,摸到自己額頭上纏了一圈紗布。這才記起,她在周十家院子裏跌了個跟頭,接下來的事就沒記憶了。

想到周十,她忙掀開被子下床,這時護士正好過來查房。

她朝桑瀾初一笑,“你醒了呀,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桑瀾初一邊找自己的外套,一邊問:“你好,請問誰送我過來的?我睡多久了?”

護士說:“是咱們這兒的村民送你過來的,說你暈了,把他吓了一跳。你啊,也挺能睡的,都過去一天一夜啦,不過好在你腦袋沒什麽事,只磕破了些皮。估計啊,你之前太累了。”

桑瀾初卻是一驚,都過去一天一夜了,那周十呢?他還在家裏!

沒再聽護士說什麽,桑瀾初拿着手機就沖出了病房,叫了輛車又返回了木村。

院門開着,院子裏站了幾個人,看打扮像是這裏的村民。

他們看到桑瀾初,都一臉的疑問,“你是誰啊?”

他們說的是藏語,桑瀾初也聽不懂,她徑直跑去周十那屋,屋裏也有幾個人在收拾着東西。

她朝床上看去,那裏卻是空蕩蕩的床板,連被子都不見了。

她突然感到憤怒,她怒道:“你們在幹什麽!周十呢?”

桑瀾初幾乎沒有這樣失态的時候,她紅着眼睛吼叫的模樣,一點兒都不像平日淡然的她了。

其實她知道,她在恐懼。

村長是會說普通話的,他叫那些人繼續收拾東西,回頭朝桑瀾初道:“我以前見過你,你是周十帶回來的那個女娃兒吧?”

桑瀾初仍然問:“他呢?你們為什麽要動他的東西?”

村長嘆口氣道:“他前天晚上就去了,這些衣物整理出來給他燒點兒。”

桑瀾初腦子裏的弦斷了,她吼道:“你胡說!”

她忍着不讓淚掉下來,走過去不讓他們碰周十的東西,“放手,你們把他藏起來了對不對?我要見他!”

一個大嬸不樂意了,指着桑瀾初道:“你這女娃兒怎麽回事?人沒了就是沒了,昨天一早就送去火化了,骨灰都撒下巴神山了!”

“村裏接連發生這種不祥的事,我們還嫌晦氣呢。”她又嘟囔道。

見桑瀾初冷着臉要上前和大嬸理論,村長忙叫人都出去,搖了搖頭和她說:“那孩子,可憐啊。”

他擦了把淚,“村裏人給他們祖孫兩個在山上立了墳,我帶你過去祭拜一下吧。”

桑瀾初眼睛眨了一下,似有一團東西哽住她的喉嚨,她深吸了一口氣,倔強道:“我不去,他沒有死。”

村長看了她幾眼,最後嘆着氣出了屋子。

人都走了,房間裏很靜,只有桑瀾初急促的呼吸。

她呆站在那許久,慢慢蹲了下來,雙手捂住臉,最後終于崩潰地大哭出聲。

昨天流淚的時候她沒有聲音,好像只是眼淚的閥門靜悄悄地打開。現在,她無法遏制住抽泣,她需要用哭聲發洩自己難以言說的悔。

她優雅的面具皲裂,高傲的頭顱垂下。她不明白,為什麽他就這樣死了呢?

明明她還記得,那天給他做人工呼吸時,他幹燥的唇還有一點點溫度。

她還沒有和他說對不起。

她屈膝坐着,頭靠在床頭櫃上,也不知哭了多久。擡起頭時,瞥見拉開的抽屜裏有一個像筆記本的東西。

她拿起本子,翻開了一頁,上面寫的都是她的名字。再翻一頁,還是她的名字,翻到最後,全都是。

從桑瀾初到瀾初最後只剩初,字跡也越來越潦草,越來越無力。

他好像很喜歡叫她“初初”,這兩個字總連在一起。

桑瀾初捂住嘴巴,她哭得肩膀抽動,眼淚沾濕了紙,字跡暈開一大片。

最下面有一行字被他拿筆劃掉了,依稀可以看出寫的是“阿切拉嘎”。

桑瀾初忽然想起,在鎮上旅館狹小的房間裏,那張窄窄的單人床上,他也曾對他說出這幾個字。

她之前不懂是什麽意思,現在還是不懂。

她把本子緊緊抱在胸前,眼淚無聲地流。

她從來沒覺得她喜歡周十,可是她的心為什麽這麽難受呢?

...

京北。

陸氏旗下私人醫院,華弘高級VIP病房。

病床上的人戴着吸氧面罩,身上插着管子,旁邊心電監護儀裏的心率波形終于恢複正常。

但他還沒有蘇醒。

阿城叫人在一旁守着,随後出了醫院去了陸宅。

書房。

阿城說:“他有心肌炎,胃部也有些小毛病,加上身上的傷處理不及時,又多日未進食,這才導致休克昏迷。當時如果我晚到幾分鐘,人怕是沒了。”

陸老爺子點了點頭,“人救回來就好,以後養養就是了。”

阿城把手上的報告遞給他,“DNA親子鑒定有了結果,這是報告。”

陸老爺子接過,眼睛直接掃到最下面的結果處:符合遺傳規律,生物學親緣關系成立的可能為99.9999%。

還真是他陸家的人。

當年白芩瞞得倒也緊,連陸彥鈞都沒告訴,就是不知道方嫚雲是如何得知的。老爺子心裏頭對這個兒媳也生了幾分厭惡,把報告丢進抽屜裏,上了鎖。

“派人好好盯着,別讓方家的人知道他在哪裏。”陸老爺子囑咐道。

“是。”阿城應下。

“彥鈞那兒,也先別說。”老爺子又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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