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重生

謝冰岚打了120,可足足半小時過去了都沒見人來,她看着面無血色的肖妍,一咬牙就着窗簾打橫抱起她,踉踉跄跄地走出房間就感覺不行,連忙把肖研放在客廳的沙發上。

自己手上全是粘糊糊的血,謝冰岚也顧不了這麽多掏出手機再打120催。她這頭正打着電話那頭就有人敲門,謝冰岚沖去開門,就見醫護人員帶着擔架上來了。

老城區路小巷子多,樓梯還窄光線也不好,醫護人員找了好一會兒才找到這裏來。

肖妍家在七樓,擡進車裏的時候已經休克過去了,吸着氧去的醫院。

這附近最近的正規醫院就那麽一間,冤家路窄,謝冰岚去付錢的時候遇着了拿藥的莊一航和鼻子貼着紗布的徐小瑤。

謝冰岚看到這對狗男女氣得不打一處來,立馬就着帶血的手扇了莊一航一巴掌,尖叫起來的徐小瑤被路過的護士吼:“要吵外邊去,這裏是醫院!”

謝冰岚冷笑:“莊一航,這是你未出生的孩子的血,好好嘗嘗。”

莊一航本來被扇了一巴正在火頭上,聽到這句話直接蔫了:“小妍怎麽了?”

徐小瑤一聽這話就猜到了怎麽回事,臉上閃過一絲得意,拉了拉莊一航:“一航,別跟這瘋女人瞎扯,咱們去看看媽怎麽樣了。”

“媽啊媽啊的,人不要臉比畜生還賤!”謝冰岚丢下這句就往留醫部走。

要不是莊一航還在,徐小瑤早就上去扇謝冰岚了,這會兒她只能裝委屈地拉莊一航:“親愛的你看看她怎麽說的!你要為我出頭!”

莊一航卻像沒聽進去似的,游魂似地跟在謝冰岚後頭走。

徐小瑤一跺腳,怨恨地瞅着謝冰岚,恨不得謝冰岚腳下的細高跟給踩斷了跌個狗啃!

謝冰岚腳跟沒斷,徐小瑤氣得大口喘着,瞅到不見了人影才往反方向走。

不理她是吧!那女人流産了又怎麽地!流了更好!她就能更好地上位了!莊一航升到現在區域副經理這位置還不是靠她在舅舅面前美言!莊一航家那老太婆和小妖精可明白着,佛似地供着她,她就不信治不了莊一航!

她得讓老太婆看看,她那黃花菜似的媳婦是多麽不中用,懷個孩子也懷不穩!

結果就是這頭謝冰岚和莊一航剛進了病房,徐小瑤帶着吳芳和莊依診後腳也跟了進來。

吳芳其實也沒什麽大事,檢查過後醫生就讓人帶回家休息得了,這會兒正準備回家呢,就見兒子最近搭上的小女人徐小瑤一臉扭曲地撞進來,兒子倒是沒了蹤影,一問之下,竟然是自己那不争氣的兒媳婦也進醫院了。

吳芳那氣又扯上了:“她肖妍裝什麽裝呀,沒嫁進來之前就是個村姑!寒暑假都得在家幹農活的貨色,這會兒倒是嬌貴!還要死要活地進醫院來了?!”

說完就由徐小瑤領着路沖進了肖妍的病房,一看,流産了,吳芳氣得臉上的折子都跟着抖:“說了你是喪門星你還不信!咱們莊家的後代就這麽沒了!你……”

要不是醫生護士和謝冰岚攔着,吳芳還準備沖過去,像慣常那樣,豎起食指戳吳芳腦袋。

肖妍從來沒想自己就這麽死掉。

當時腦子裏突然一大片一大片從前的記憶湧出來,跟電影快鏡似地在她腦子裏轉個不停,她就突然意識自己不行了,臉上還罩着癢氣,耳邊是婆婆和小姑的各種謾罵和冷言冷語,還有謝冰岚帶着哭腔的,由大聲到小聲的喊罵聲和叫着自己名字的聲音……

“我們老莊家做了什麽孽娶了這麽個喪門星!連我們莊家的後代都守不住!住院費也別想讓我們出!浪費咱們的錢!”

“伯母你心髒不好我就不說什麽了,肖妍現在這樣子也是您兒子給推的,怎麽算都還算不到她頭上……”

“媽,你別氣,小心自己身體……”

“呀!大嫂是在家裏就流血的吧?!別滴得到處都是,弄得家裏一股子腥味咋收拾呀!”

“依依你放心,我去叫個鐘點阿姨來弄幹淨……”

“還是小瑤姐你最好了!”

“你們這一家子極品!看看妍子現在這樣子你們還說得出這種話來,小心以後遭報應……”

“都別吵,病人不行了,我們檢查過她有服用過量米菲司酮的跡象,這本來不致命,可是還檢查到有服用精神類藥物是怎麽一回事……”

“弄了半天,她是個神精病呀!”

“兒子快和這神精病離婚!”

“小妍怎麽可能□□神類藥物!”

“脖子上的墜子不錯啊,摘下來再走,在我們莊家吃住這麽久,這墜子當生活費!”

“你們住手!你又老又病我忍你,其他人給我滾開!一群畜生不如的渣子!誰動妍子一根頭發我跟誰拼命!來啊!”

“媽,咱們走,別跟這瘋婆子糾葛,那墜子上有血呢,別髒了您的手……”

精神類藥物?意識游離中的肖妍腦子裏閃過丈夫叮囑她每天一定要吃維生素的畫面,心徹底地涼了下去。

慢慢地,她開始聽不清身邊的人完整的對話,只聽到一點點片斷--

“……并發症……盡力……後事……”

“……走吧……晦氣……”

“……小妍……”

再到後來,肖妍耳裏再也什麽都聽不到,她知道自己是真的不行了。

椅子被碰倒,撞上床鋪的鐵欄杆,發出悶悶的一聲重響,讓站在周圍的人耳朵頓時一麻。

金屬碰撞的聲音讓床上的人突然驚醒,一下子就坐了起來,掀起蚊帳茫然地看着床下鬧哄哄的幾個人,和混着鞋印和水漬的過道。

“肖妍,你醒啦?學校今天都停老半天水了,通知說是兩點就來電來水,可這會子都三點多四點了還沒來,聽說明天才來,大夥都到食堂那邊打水去了。”

肖妍睡上鋪,站在地面仰着頭跟她說話的女孩子剪了個齊劉海的學生頭,胖胖的臉,小小的眼晴正無比焦急地看着肖妍:“你也快點去吧,多打幾桶水回來,不然咱們不夠水沖廁所了。”她說完就提着一只粉紅色的塑膠桶走出了宿舍。

這是李筱梧,目前和她走得比較近。肖妍記得這次停電停水發生在大二上學期剛開學沒幾天,當時停到第二天傍晚才來電來水,當年很多人在等到晚上還沒水電來就往樓下扔水瓶,甚至還有土豪往下扔筆記本……她這個時候,還沒和謝冰岚熟起來。

她迷糊地應了李筱梧一聲,把一邊蚊帳簾卷起來,用A字夾固定在一邊,這才順着床尾綠色的梯子爬下地面。

六張書桌一字排列在她對面的床下,本來是兩個下鋪的位置,改成了六張帶書架的木質電腦組合桌。

她記得是學校因為擴招,新宿舍還沒建起來,所以把本來的四人宿舍改成了六人。本來四張上床下桌的組合,在她大二那年,改成了一邊是上下鋪的鐵架床,另一邊是上面是床,下面六張書桌的格局。

看着六張桌子上書架的書,各種化妝品,床架邊挂鈎鈎着的袋子,椅子上躺着的,各人款式各異的包包,心理有種難以形容的複雜情緒。

她的桌子在左邊數起第二張,沒有電腦,最少化妝品,在書架第二層的隔板上夾了個墨綠色的臺燈,和她右邊徐小瑤那擠滿了書架和桌面的各種瓶瓶罐罐形成鮮明的對比。

她感覺眼前的一切有點不可思議,難道自己在做夢嗎?她走到自己位置上坐了下來,書架底層那只藍色塑膠邊的圓鏡子照出了她黑得發亮的臉。

她不由自主地伸手摸了摸,捏了捏……會痛!

這真的是讀大學時的自己!

這時的自己盡管因為每年到了六月十月都跟着大伯家下田,本來就是黑肉底的皮膚主顯得黑,可是整張臉還是透着青春的氣息,并沒有後來那種黃黑的蒼老感。

“肖妍,你不打算去打水了啊?剛才你就一直在睡,我和萬霞合着打兩桶回來了。”旁邊的賈玲玲屈坐在椅子上,右腳屈起,右臂枕着右膝蓋,右腳掌撐在桌邊,手裏正拿着一只沾滿了黑色指甲油的刷子往腳趾甲上刷。

“哦,我這就去。”肖妍回過神,站起來到陽臺拿桶。

小小的陽臺果然推了八、九桶水,另外兩個青色的空桶被放在了直飲水機底,正是肖妍的桶,她艱難地移動着步子,把自己的桶拿了過來,正提着往外走,就遇到了洗完澡擦着頭發出來的徐小瑤。

徐小瑤踮着腳往自己位置走:“啧,你們打水的時候也不看着點,看這地灑的,誰來拖一拖好吧……”

肖妍愣了愣,想起自己那還沒來得及來看看這個世界就走了的孩子,下意識地摸着自己的肚子,盯着徐小瑤。

徐小瑤一擡頭就對上肖妍涼嗖嗖的眼神,脖子酸了酸,感覺今天的肖妍有點不太一樣,看她跟看殺父仇人似的。

她打量了一下肖妍,瘦得跟條柴似的,上身一件皺巴巴的黃色女式polo,下身一條洗得發白的牛仔褲,腳踏一雙黑色的山寨匡威布鞋……這裝扮,這比她家傭人還黑的皮膚……

啧啧啧……

她立馬就撇開“她有點不太一樣”這種想法,就這種土包子,最多就是自己平時使她做事使得多了,這會兒不樂意了吧,三棍下去蹦不出一屁的性格,有啥能耐?

徐小瑤見她一邊手提着兩個疊起來的空桶,漫不經心地擦着頭發,說:“肖妍,回頭幫我也帶兩桶,我剛洗完澡,不想再跑出一身汗。”說完就坐回位置上,從桌子上那堆瓶瓶罐罐中抽出一只白色高身的瓶子往臉上噴了好幾下,開始閉着眼啪啪啪地抽自己的臉。

肖妍提着桶的右手握成了拳頭,想起她死之前的那個晚上,捂着肚子的左手也不自覺地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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