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出軌
太陽剛下山,在地裏勞作了一天的男人女人終于有喘一口氣的機會。
扛鋤頭路過老肖家的都多看了兩眼,前些天老肖那頭發都不見一星黑的老母一聲不吭地栽在地裏,肖家那早走的老大的女娃子都從省城回來了,肯定有戲看。
可那院門閉着,愣是看不見裏邊在唱着哪出。
還用猜,老肖的婆娘準是天天往裏唱大戲來着,婆娘們都這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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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你伯娘我心毒,你看哪家做六月十月不是全家老嫩都下地的,再說嘛……”陳來娣拿着牙簽挑着牙洞的豆碎子,冷眼看着自己那黑瘦的侄女在床邊忙活,心裏一股子氣就冒了上來,“咱家要不是買不起收割機,也犯不着朝土背天地瞎幹。”
屋子裏的人都聽出了話裏的刺兒是朝着肖妍放的,可誰都沒敢出聲喊停,誰不知道這陳來娣是村裏出了名的潑辣,惹着她跟自己犯傻往坑裏跳一個樣。
站床邊的肖志成瞪了自己婆娘一眼,陳來娣不幹了:“我這說的實話呢!要不是這些年養着這麽個賠錢貨,咱家能這麽困難不?也不看看這都什麽年代了!人家收割機插秧機開得那叫一快活,再看看咱家!你弟弟兩口子倒好,一人一瓶敵敵畏就升了天,留了個累贅給咱們……”
“少說一句怎麽了你!”肖志成煩躁地吼了一噪子,“躺床上的是我親媽!那是你親侄女!”平時在家裏他很少說話,也不是不知道自己婆娘這嘴賤,就是他不願意吵得太難看讓別人笑話,誰家過日子不是忍着就着就過了的,他也就不多說。
早年自己弟弟和弟媳就為了過個好日子,東拼西湊地借了一大筆錢做生意,結果賠了,想不開就往飯菜裏摻農藥,打算帶着可憐的侄女一起歸天,還狠心地一人灌了一瓶,要不是侄女吃得不多,也救不回了。這些年侄女也沒閑着,上大學前自己家裏的家務大部分都是她做的,六月十月也跟着下地,上了大學也出息,拿獎學金交的學費,聽說還自己在外面找活兒,給人當家教,賺的錢剩下一丁點兒當生活費,其餘的都拿來應付債主了,結了婚更是婆家和自家一起照顧着,愣是這樣還不滿自己家婆娘意,他想想就覺着自己窩囊。
可他也被弟弟的那樁子事弄怕了,不敢做生意,只得安安份份地守着家裏的幾畝地。
把肖家老婆子背回來的二狗不好意思圍觀人家兩口子吵架,打了聲招呼就趕緊脫了身。
陳來娣被丈夫這麽一吼,翻了個白眼也就不再作聲,專心拿牙簽挑牙洞,終于把豆碎子叉了出來,頓時那叫一舒暢,把牙簽塞回嘴裏一含,就着那挑出來的豆碎子又嚼了起來,那啥,炸豆子就是香。
老實的肖志成看着快熬成人幹的侄女,心裏覺着對不起自己早走的弟弟,就勸着說:“丫頭,你去歇會兒,奶奶這兒有大伯看着。”
肖妍挽了挽耳邊的頭發,看着還閉着眼一臉蒼白的奶奶,搖了搖頭:“大伯,我不累,要不你們先歇着吧,你還沒吃飯呢,先去吃飯,不用管我。”
陳來娣也走過來拉丈夫:“志成快去,白粥放涼快了,配着炸豆子可香着!”
肖志成甩開陳來娣的手:“邊兒去!”
陳來娣見丈夫這個樣子也懶得呆在這裏裝樣子,邊碎着嘴就出了門:“醫院也去了降壓藥也吃了,不就是曬的麽,醫生都沒了回家休養休養得了,急啥呢急!”
肖妍把大伯推出門去:“大伯你去歇歇吧,我這過幾天就得走了,到時有你忙活的,這會子就讓我來吧。”
肖志成看着懂事的侄女,紅着眼就出了西屋。
肖妍心裏升起一股無力感,要不是自己還沒那個能力,她真想把奶奶接到省城裏去,而不是呆在這個地方受苦,可一想到自己那挑剔勢利的婆婆和任性驕縱的小姑子,想到丈夫夾在自己和母親之間左右為難,她就不想再讓家裏天天吵吵鬧鬧地讓正在事業拼搏期的丈夫鬧心,能忍就忍,忍不了還得忍。
奶奶這回喝過稀粥和藥睡過去了,醫生說了沒啥大礙,就是得休息大半月,她回來照顧了一個星期,奶奶也好了很多,只是不知道家裏少了她會不會亂成一團,婆婆和小姑子家務是不做的,丈夫天天加班回來也不知道吃的什麽……婆婆總不會讓自己兒子餓死,他們大概是花錢出外面吃吧……也好,這些年攢的錢,她家裏的債總算是慢慢見少了,其餘的錢都讓丈夫來走人情,她忙裏忙外婆婆也沒啥好說的,就是整天怨着自己沒懷上……
手機鈴聲打斷肖妍腦子裏一堆亂糟糟的想法,她怕吵醒奶奶,連忙翻出包裏的手機接了起來。
(妍子你啥時候回來?)閨蜜謝冰岚在電話裏劈頭就問。
“怎麽了?說了16號回去,還差3天呢。”肖妍心下奇怪,昨天和她通電話的時候這話題說過了啊。
(莊一航也知道你16號回吧?)謝冰岚的語氣十分急切。
“知道啊……”
(你家裏出事了!要是你奶奶沒啥事兒了特麽趕緊給我滾回來!)謝冰岚一急就想罵髒話,這習慣總改不掉。
……
。.Orz……Orz……Orz……Orz.
肖妍第二天天剛亮就出了村,坐了車到鎮上搭上了回江城的大巴,到省總站的時候都快半夜三點了,遠遠就見到在出口處頂着一頭大波浪踩着高跟的謝冰岚。
她緊了緊背上的行李包,快步朝謝冰岚走過去,謝冰岚一見人出來就拉着她往打車區走。
“岚子你倒是跟我說說我家裏出啥事了?電話裏你也肯說,是一航出了什麽事嗎?我還是我婆婆她?!她心髒不太好,可我小姑子不是在麽……”肖妍也急了,她在電話裏追問了無數次,謝冰岚就是閉口不說,硬是等到她回來。
謝冰岚聽到這兒氣得推了肖妍一把:“你就是性子軟,你看你都軟成啥樣子了,老惦記着別人,你怎麽不想想你自己!”她眼都氣紅了,“之前沒跟你說我那是沒捉着現成,今晚我總算是看清楚了!你老公把人往家裏帶了!”
她拽着一臉懞的肖妍揚手招了臺車,直到上到車上報了地址,肖妍還是一臉渾渾噩噩的樣子,車子都開出快2公裏她才蹦出個字:“誰?”
謝冰岚咬着牙說:“這人你也認識,就是咱們的好室友徐小瑤!”
肖芳腦子裏一片空白,感覺從腳底湧上一股子涼氣,直沖腦門。
謝冰岚絮絮地說着:“早些日子就見過那對狗男女進酒店了,要不是酒店我要不到房號早沖上去給那對狗男女好看,瑪的問個房號特麽難上天了!電視裏都是騙人的,我不可能拿到房號……”她轉過去,這才發覺肖妍一直就沒再說過話,頓時心酸,“你看你,熬得臉都黃了皮都松了,到頭來那個人渣是怎麽報答你的?”說着她就開始有點想哭了,她知道肖妍心裏苦,這些年她是看着肖妍這麽熬過來的。
肖妍和謝冰岚都坐在後座,一擡頭,車子前面的倒後鏡剛好映出一張臉色黃黑的臉,因為趕路顧不得打理的劉海亂糟糟地貼在額頭上,臉上那雙眼無神呆滞。
這張連自己看了都厭的臉,又憑什麽讓別人喜歡呢?
這是肖妍腦子裏出現的第一個想法。從小到大她都習慣了,別人一生氣她馬上會想自己哪裏做錯了,再腆着臉小心讨好,這樣別人雖然還是一臉厭惡地看着她,但終歸不再生氣了。
“哭什麽,我都沒哭。”肖妍木然地嘴巴一開一合,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只知道全身都麻了,手腳都軟着,顫着,使不上力,氣也喘不過來。
回到家,肖妍從包裏翻了老半天鑰匙,手抖得好幾次都拿不穩掉回包裏,還是謝冰岚開的門。
半夜三四點,一個人睡得最沉的時候,房門緊閉着,謝冰岚試着扭門把,竟然還給開了!
肖妍跟在後面,手哆嗦着開了燈,床上的兩人終于是醒了,莊一航一臉震驚,徐小瑤先是一愣,随後慢悠悠地下床,打開衣櫃把一件新的睡袍披上,雙手環胸冷眼靠在櫃門邊。
莊一航一邊在床邊把自己的長褲套上一邊氣急敗壞地吼:“肖妍你不是過兩天才回麽!”
肖妍扶着牆才不讓自己癱軟下去,心底那股子氣直沖腦門,她感覺聽不到自己在喊什麽,但謝冰岚是聽清了,自己朋友就一個勁兒在那兒說着“為什麽!”……她抓了抓肖妍的手:“還跟這對狗男女廢話個毛!”說完就沖徐小瑤揮巴掌,中途被莊一航攔了下來。
謝冰岚可不是吃素的貨,一腳朝莊一航兩腳間頂過去,莊一航捂着那兒就倒在床上。
徐小瑤躲無可躲,挨了謝冰岚兩巴掌,臉上立馬高高地腫了起來,手裏也不示弱地一把抓住謝冰岚的頭發,謝冰岚回抓,兩人在那兒撕扯着。
肖妍也反應了過來沖過去想幫謝冰岚脫身,不承想莊一航回過氣來了,扯住肖妍往後一甩,肖妍直接被甩着退了好幾步,腰部磕在挂衣架子上,手裏胡亂地在空中抓了一把,扯着窗簾就摔在地上,連帶着把窗簾也扯脫了,一大團披了半身!
肚子這時傳來劇痛,痛得整個人抽搐了起來根本動不了,肖妍捂着肚子痛苦地貼在落地窗邊縮成一團。
莊一航看到自己妻子又黃又瘦,頭發篷亂的樣子更加厭惡,吼了一聲:“夠了!你看你帶回來個潑婦把家裏弄成什麽個樣!”
謝冰岚還和徐小瑤扯着,聽到話狠狠地罵:“我呸!你怎麽不說你帶回來個□□!”
徐小瑤嘴角被刮出一道口子,卻得意地笑:“就肖妍這村婦相,誰看誰厭!”
“有你這賤biao子啥事!讓老娘試試你鼻子是不是整的!”謝冰岚一額頭磕徐小瑤鼻子上,把徐小瑤磕得直尖叫。
莊一航把謝冰岚一把扯開,抱着徐小瑤一臉心痛:“寶貝我和你去醫院,別理這兩個瘋子。”
這動靜也引來了莊母吳芳和莊依依,吳芳一見這場面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就指着躺在窗簾堆裏的肖妍開罵:“你個喪門星咋回來了?!我兒子這是努力給我要孫子呢你死回來幹啥子!你……你……”說着說着就捂着胸口。
莊依依一邊對着肖妍罵罵咧咧一邊扶着自己媽走回去,莊一航招呼自己妹妹:“把媽帶上,咱們去醫院,一回來就把這家弄成這樣,都沒法兒過了!”
謝冰岚總算是開了眼界,見着了這一屋子極品。那老太太心髒不太行她不敢招惹,可最後聽着莊一航那話她是沒法忍,準備上去給那人渣一巴掌,卻被肖妍有氣無力的聲音叫住了。
肖妍說:“岚子,別追了……算了……”
謝冰岚那氣又升了上來:“算了?!肖妍你沒得救了!包子別怪狗惦記!”說着拿起地上的包就要走。
肖妍又虛弱地說:“快……打120……”就暈了過去。
謝冰岚心裏咯噔一下沖到肖妍身邊,就看到她身下壓着的淺藍色窗簾染上一大片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