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渣
杜彥帶着方漸來往各個聚會,帶着方漸四處游玩,時不時來接方漸下課,不經意給方漸一個小驚喜……雖然杜彥的情感在方漸面前表現得熾烈,卻并沒有向除了和自己交情還算不錯的朋友之外的人透露過自己和方漸的關系。
是以,方漸在“名正言順”的同時也避免了外人探究的目光。這給了從小孤苦的方漸被人在乎的滿足與溫暖。在這般悉心呵護下,方漸最後的防禦也丢盔棄甲,只留下那顆軟乎乎,沉甸甸的真心,□□裸地遞向杜彥。
方漸的母親是做皮肉生意的,而他自己卻是不知道是那個總面帶媚意的女人和哪一個客人留下來的野種。很小的時候方漸就問過那女人為什麽要生下他,可那女人只是自顧自地喝酒――那女人在家只會喝酒,不喝了就是要去接客了。方漸很厭惡她,他雖然小但知道自己在外面所遭受的欺辱打罵都源于這個女人。可不等他知道答案,那女人就死了:聽說是被她客人之一的老婆打死的。知道那女人死了,方漸心裏說不出什麽感受,但卻沒有想象中的快感。
那年方漸八歲。他拿着巨額的賠款和那女人的積蓄進了孤兒院。女人沒有家人,或許曾經有但也斷絕關系了。當知道那女人存折裏的錢足夠買好幾套比他們住的破出租屋大十倍的房子時,方漸無比疑惑。她既然那麽有錢為什麽還做那種生意,即使錢是從那種生意裏來的,又為什麽不住得好點兒,吃得好點兒?
從此,方漸便一直是一個人。他有意無意地疏遠他人,就是篤定他們在知道自己有多麽的不堪後也會和小時候欺負自己的人一樣厭惡他。
但杜彥是一個意外,他似乎無法推開離自己越來越近的杜彥。自暴自棄地,方漸将自己扒開了血淋淋地展現在杜彥面前。他受夠了,明明不會有結果,卻還是忍不住沉淪。他想,是生是死給個痛快,不安的同時又隐隐期待着。
他覺得,他能永遠記住他告訴杜彥一切的午後,杜彥一把摟住他,同時遮住他的眼睛說:“別再用這種無所謂的語氣說着那麽讓人心疼的話了。看着你不安悲傷的眼神,我更是想吻吻你,再把過去欺負過你的人都打一頓。”倒像是為了驗證他的話,杜彥用指腹摩挲着方漸的眼角,然後憐惜的吻了上去。
這天,方漸徹底将自己托付給了這個男人。他毫無怨言,他滿心歡喜。
理所應當地,方漸心裏只想對杜彥再好一點。他不在乎自己付出了多少,只記得在他一顆心漸涼時,杜彥帶着盈盈笑意陪伴在自己身邊,消融了那心尖上的一點冰寒。
他們之間簡單而美好,一直恩愛了這麽些年,知道他們關系的人都不由得感嘆。
變故生在他們相識的第七年,在一起的第五年。
那天,方漸去約好的地方和視後孫渺渺談這次“飛天獎”的紅毯服裝的設計意向。本着和孫渺渺這個“常客”關系不錯,而且孫渺渺這次得了提名,有望再奪視後的金獎,對此很是重視,方漸也就親力親為了。
但在來的路上時,方漸就感覺頭疼眼花,很不舒服,而且還不是往常勞累過度的頭疼。在簡單地和孫渺渺聊了幾句後,這種不适更是強烈,臉色也有些發白。其實方漸不是第一次這樣了,這種情況已經持續了幾個月,只是這兩年太忙,就不甚為這種頭疼的小事在意罷了。
孫渺渺能爬到今天這個地位,早就很會察言觀色,發現了方漸的異常後就主動說下次再約,橫豎時間也還寬裕。
方漸說了兩句表示歉意的話就起身要離開,卻頭猛烈地一疼,踉跄了一下,幸得孫渺渺在身後扶了一把才穩住身子。
這次,方漸終于去醫院做了檢查。
拿到片子時方漸的手是顫抖的,怎麽會……他不知道要不要告訴杜彥,又要怎麽說。他思緒橫飛,倏地,被突然響起的郵箱提示音給吓着了。
看着屏幕上的發件人方漸的目光一沉,抿緊了唇。
“ 又是她。”方漸冷冷的想。他猶豫了片刻還是點開了。看着照片裏膠着的男女,方漸握住手機的手一緊,臉色也更蒼白了。
照片裏面的男人正是杜彥,而女人是當紅的一個小花旦夏欣儀。
“還是算了吧。”方漸自嘲地笑了笑。
這個小花旦是從幾個月前開始發這些照片給他的,一開始是杜彥和其他女人的,後來或許看自己沒什麽動作,發的就多是自己和杜彥的了。想到這,方漸就想起了剛才醫生說本來不會這麽快出現症狀的話,恍然地明白,自己原來是被氣得病情嚴重的。他笑了笑,覺得會有這一天是自己決計沒有想到的,畢竟人家小三都發郵件來宣示主權了。
若說方漸發現杜彥在外面沾花惹草其實已經好幾年了,只是這并沒有妨礙到他們的生活,杜彥依然一樣地愛他,而方漸又擔心挑明後自己和杜彥怕是很難繼續這段本就不合理的感情,身為男人也算能理解杜彥等種種原因,即使心裏不好受,也是裝作不知道。況且,當年方漸還沒有遇見杜彥就聽過他的風流韻事,兩人沒在一起時杜彥換女朋友的速度更好比換衣服,要想讓這樣一個浪蕩子一下子變得專一癡情,方漸自認為沒有這樣的魅力。
其實方漸又何嘗不明白自己所列的種種原因根本不能作為杜彥養情人,玩女人的理由。但有句話說得不假:愛情裏,誰先愛上,誰就輸了。要說一開始是杜彥先喜歡上方漸,那後來一定是方漸先愛上了杜彥。
杜彥已經成為了名為“方漸”的這個人存在的最大價值。方漸輸了,輸得徹徹底底,再無翻身之日了。
方漸沒有開車,本來就是出來談事的,就讓工作室的人送到了孫渺渺那兒,後來去醫院就讓人先回去了。回到公寓,方漸想起有一次夏欣儀發來了一張兩人在停車場的合照。裏面杜彥微笑的樣子刺痛了方漸的眼。
不知道出于何種心理,方漸下到了停車場。當看到杜彥車裏擁吻的男女時,方漸不可謂不心寒。
但這還不夠。
方漸站在一輛車後,用泛着寒光的雙眼平靜地望着前方車裏的動靜,同時撥出了杜彥的電話。
鈴聲響起時,車裏的男女都被吓了一跳。過了片刻,杜彥平複了呼吸,接起了電話。
“方漸。”
入耳的仍是杜彥溫潤深情的嗓音。
“你在哪,能來接我嗎?”方漸語調平靜,手卻在微微顫抖。
“好……”才一個好字聲音就中斷了,方漸看到是夏欣儀搶走了手機挂斷了電話。接着杜彥似乎要發怒,但夏欣儀不知道說了什麽,杜彥就平靜了下來。然後夏欣儀把手機還給了杜彥,杜彥回撥了過來。
“剛才怎麽了?”
“沒什麽,李健突然說有個活動要我出席。不能來接你了,親愛的。”杜彥頓了頓,“好了,我要去準備了,先挂了,寶貝。”
杜彥這個借口找得很蹩腳,且不說李健出差了還沒回來,而且像什麽活動之類的杜彥根本不會參加。
“我本來要去醫院的。”方漸看到夏欣儀在催促杜彥,眼中不由得寒意更甚。
“不管去哪兒,下次咱們再去。”杜彥并沒注意方漸說要去哪兒,方漸只看到他在和夏欣儀推推搡搡。
“杜彥,我們分手吧。”說完他就挂了電話,關了機,然後看到杜彥愣住了,像是驚呆了,又想對方漸說什麽,卻發現自己不僅挂了電話也關機了。
其實不光是杜彥吃驚,連方漸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的聲音是從哪裏發出的。就好像這是自己一直以來認為杜彥最終會對自己說的話一樣,只是最後卻是由自己來說了。
看着夏欣儀,方漸想到杜彥對她的種種特殊。像杜彥發怒了卻被很快安撫,為了這個女人拒絕自己……這些都只是因為夏欣儀,即使曾經杜彥有過那麽多女人,也從未對誰這樣認真過。
方漸承認他嫉妒了,夏欣儀似乎是一個特殊的存在。即使方漸知道杜彥還愛着自己,就算不到愛,那也将近了 ,但夏欣儀卻很可能代替自己。方漸又想起杜彥只喜歡女人,而自己則是唯一一個和他在一起過的男人。憶及此處,方漸卻不知該高興還是該悲哀了。因為這意味着杜彥喜歡自己只是一時,他喜歡的是女人,自己終會被抛棄。
更何況……方漸出了車庫,沒有再回公寓,也更不知道杜彥在怎麽都聯系不到方漸,問其它人也是無果後氣憤得打了夏欣儀一巴掌。
杜彥從不打女人,對女人向來關懷有加。但這次他也真是氣急了,方漸不會無緣無故說分手,肯定時有人對他說了什麽,做了什麽。但有這個手段不被他發覺,又有動機的,卻只有那麽幾個人。而這個女人就是即使沒有謀劃的也一定有她的一份。
方漸在外面呆了幾天,除了在網吧發那份孫渺渺的設計圖回工作室外,沒再聯系過任何人。他算準了杜彥不在公寓的時間,決定回去收東西。
彼時淩晨三點多,方漸蹑手蹑腳地打開了門,只開了玄關處的落地燈。
“你還知道回來啊。”是方漸所熟悉的杜彥的聲音,只是聽起來卻不複往日般滿懷情意,只是冷冷冰冰的。
杜彥坐在沙發上,周圍一片漆黑,只有才開的落地燈那泛黃的燈光才照亮了他俊逸的臉龐。他胡子拉碴,滿目猩紅,衣服也皺皺巴巴,似乎還是方漸離開時穿的那件。
“只是來收拾東西。”方漸淡淡地說。看到這樣狼狽的杜彥他也很驚訝很心疼,但自己離開後,總會有一個更好的人來照顧他。然後他擡起腳往卧室走去。
“方漸……”
杜彥吧方漸撲倒在沙發上,動情地吻着他。頭發,眉毛,眼睛,鼻子,嘴,下巴直至鎖骨,杜彥一寸一寸地親着,舔着,甚至狠狠地咬了方漸的唇,似乎在懲罰方漸的離家出走。
方漸何嘗不想念杜彥,但他過了這幾天沒有杜彥的日子,雖然很難受,但他更不想回到以前那種明明知道杜彥外面有人還賠笑的日子。以前還能說舍不得杜彥的這份愛,可現在呢,這份愛正在分給那個叫夏欣儀的女人。
他好不容易推開了杜彥,又被壓在身下,又推,又被壓倒,如此反複。
“杜彥,你不累嗎?”方漸盡量讓自己的聲音更冷一些。
方漸感到上方的人身子一僵,繼而聽到杜彥略帶沙啞的聲音,“方漸,我錯了。你知道的,我愛的是你。”
方漸聞此握緊了拳,依然冷淡地說:“不,是我的錯,你明明喜歡的是女人,卻還裝□□我,真是,委屈你了。”
杜彥在方漸鎖骨上留下來一個深深的牙印,生氣道:“你說我什麽都可以,但你不能否定我對你的愛。”
“你對我的愛就是瞞着我找其他女人?”
“我承認,但我不喜歡她們,我只愛你,你知道的。”杜彥有些急切。
“可我不想愛你了。”方漸說出這話幾乎用盡了全部力氣,也不再掙紮了,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說這話是為了讓杜彥死心,還是為了道出這些年的苦澀。
杜彥不說話了,沉默了良久才道:“為什麽,”他撫了撫方漸略長的黑發,艱難地說,“我對你還不好夠嗎?”
好啊,是很好。杜彥對他的柔情蜜意他一直看在眼裏,記在心裏。可杜彥的行為卻讓他心裏長了一根毒蔓,快勒得他的心停止跳動了。每當自己發覺杜彥身上有其他女人的痕跡時,他都會想起他的母親,那個生了他就不管不顧的女人。
“你對我好又如何,你難道能保證以後都不會找女人了嗎?”
杜彥手上的動作一頓,忽然笑起來說:“那你呢?你和孫渺渺的事兒現在可是上了頭條呢!”
方漸知道杜彥說的是那天孫渺渺扶自己的事,他這幾天也看到了,一定是當時時被狗仔給拍到了。
“我反正是要離開的,和誰上頭條有和你有什麽關系呢?”
杜彥聽到這話猛烈地搖着方漸的肩膀,怒吼道:“方漸,你以為你是誰?你的前程是卧鋪的,你的公寓是我買的,就連你也是我玩兒剩下的!你憑什麽離開我,離了我你還能靠誰?靠賣屁股嗎?”
這話說完,兩個人都愣住了。
方漸紅着眼先打了杜彥一耳光,清脆的聲響在公寓裏回蕩。方漸低低地笑出聲來,眼角沁出了淚花,“原來,在你心裏我就是這樣的。”杜彥嚅嗫着嘴唇想要說什麽,方漸卻一下子掀開了杜彥,向門口走去。
“不過我就算是賣屁股,也不會再回來了。”
杜彥似乎又被刺激到了,兩步走到玄關,踢倒了落地燈,摔門而去。
方漸跌坐在的,靠在鞋櫃上,呆呆地看着門。
我以為你愛我,原來你只是把我當做了你的附屬品嗎?真是我自己都忍不住為我感到悲哀了,我愛慘了你,你卻讓我知道我和我那人人都罵賤人的媽是一路貨色。
方漸這樣想,過了良久才想起了來這兒的目的,起身去卧室收拾東西了。
離開時他把鑰匙放在了茶幾上,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公寓,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