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渣
杜彥在對方漸說出了那種話後落荒而逃了。
他知道方漸要提分手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自己和那些莺莺燕燕的破事兒。而且他知道方漸不能忍受的是自己這樣讓方漸想起了他的媽媽,他的童年。
他知道自己對不起方漸,卻在方漸說要離開時忍不住說出了那種混賬話。那只會讓方漸想起他的生世,想起他最黑暗的那段日子。
杜彥喜歡方漸,喜歡他的笑,喜歡他的哭,喜歡他滿心滿眼只有自己的樣子。他不知道這算不算愛,他只知道自己不願方漸離開,只想讓他呆在自己所能知道看到的地方。
杜彥從小長在一個薄涼的環境裏,沒有父慈子孝,沒有兄友弟恭。有的只是父親的背影,母親的眼淚和一堆私生子的排擠。
杜大少過不來這樣的生活,更不想同那幫什麽玩意兒一起掙什麽家産,左右餓不死自己就行。盡管這樣他還是讓所有人厭惡了,因此後來他更是肆無忌憚地扮演着自己纨绔子弟的身份,大學更是學了設計。氣得他那穿上褲子不認人的名義和血緣上的父親要家法伺候,母親快哭暈了過去,而那幫小醜則是暗自幸災樂禍,同時高興着少了一個搶奪接手公司的競争對手。
他風流纨绔,活得自在,只要身體幹淨,樣貌姣好的,他都來者不拒。但也只是女人,杜大少不喜歡走後門,一是怕不幹淨,二是那硬邦邦的男人哪有女人抱着舒服。
雖然杜彥風流,卻并不下作,沒幹過那些個強取豪奪的事,對□□也只是爾爾,不是那種一天不發情就不行的□□。
是以,杜大少的花心反倒博得衆花心了。
其中還有一個原因那必定就是咱杜大少的好相貌了。
杜彥生了一雙多情的桃花眼,眉目明朗,鼻挺唇薄,再加上那從小養出來的矜貴不羁和有意而為之的儒雅之風,光一個挑眉微笑就有夠想小姑娘們受得了。
可他依舊孤獨。這些人不是為了他的財,他的貌,單單只看他杜彥這個人,又有誰會搭理呢?
直到遇見了方漸。一開始杜彥就在方漸身上找到了類似“同類”的氣息,他繼續觀察,就發現方漸果然也同他一般孤獨。只是對方不論外在內裏都是孤獨的,而自己起碼表面上還是一呼百應的。
他不由自主地想靠近方漸,呆在方漸身邊總讓他覺得很舒服。
後來,這種似友非友的感情到底是怎麽變質的,杜彥也不清楚了。只是看着方漸那俊朗的眉眼,淡粉的唇瓣,竟是忍不住想摸一摸,親一親。
他不喜歡男人,但他對方漸卻也有對女人時才有的欲望。饒是杜大少,面對這事也感到棘手了。
他很喜歡方漸,忍不住占為己有的那種喜歡。他想時時看到對方,想讓對方時時對他笑。
杜彥為了弄清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歡方漸,去了常和那些狐朋狗友們去的公館,叫了特殊服務――話說杜彥也是很久沒要過人了。這次他總覺得這些女人不夠好,下意識的拿她們和方漸比較,玩得很不盡興。他又叫了幾個少年,卻是厭惡更多,只覺得這些想女人一樣扭捏的男人很是礙眼,更比不上方漸了,忙揮手招退了。
這下他算是清楚些了,而且可能不把方漸拿下,自己以後這方面可能也都沒什麽性趣了。
不過他杜彥喜歡誰向來是直接追的,只是方漸畢竟特殊,也不能太直接。
是以杜大少挑了方漸的室友們都不在的日子,灌了自己些酒,裝醉強吻了方漸。
他看出了方漸眼中的震驚,卻沒有厭惡,反倒還有幾分遲疑。一直流連情場的杜大少怎麽可能看不出方漸對自己也是有意思的呢。所以,杜大少更是肆無忌憚地對方漸動手動腳了。
方漸答應自己的那天把他的過去都告訴了自己,當時杜彥抱緊了方漸,在心中暗暗地想,怎麽這麽惹人心疼啊,真想把他關在一定毫無危險的地方,只有自己看着。
他們在一起很久了,對于換女朋友如換衣服的杜彥來說,這簡直是奇跡了。只是□□上,即使杜彥不是那種貪杯的人,但每天看着喜歡的人在眼前晃來晃去,卻因為顧及對方身體而不能吃,任誰都覺得痛苦。
後來這事兒被那些狐朋狗友知道了,他們狠狠地嘲笑了杜彥。之後他們就塞了些女人來,說要給杜彥洩洩火。杜彥也是被笑了個沒臉面,又許久沒嘗過女人了也就做了。
之後和這些人出去杜彥都會要兩個人,男人嘛,一種滋味吃遍了,總想嘗嘗鮮。
杜彥知道這事兒若被方漸知道方漸一定會生氣難過,但他卻并沒有覺得自己有什麽錯,橫豎不過是玩兒玩兒罷了。自己最終會回家,回到方漸身邊,而自己的心也給了方漸,方漸也算不得多委屈。
在杜彥的認知裏,只要不帶私生子回家,男人浪一點也是可以接受。只因他成長的環境,這就注定了愛上他的人要比旁人愛得更辛苦。
而夏欣儀則是杜家合作夥伴的女兒,這女人從小喜歡杜彥,長大後竟是在杜彥不知道的情況下,弄了兩人的婚約。
杜彥自是不願的,他早把方漸的事告訴了家裏那兩位,可他們自認為是方漸吧杜彥勾引了去,一直不待見方漸,也認為自家兒子終有回心轉意的一天。但他們哪裏知道,是杜彥去把人方漸給禍害了。
之後杜彥和夏欣儀談了談,夏欣儀說只要杜彥和她維持半年的情侶關系,要這半年裏杜彥對她千般萬般的好,她就會讓夏家解除婚約。杜彥一思索倒還好就應下了,還簽了協議,蓋了章,找了律師,不可謂不認真。
哪知竟是讓方漸發現,還要提分手,這不得不讓杜彥心下大亂。
方漸離開後,杜彥發了瘋般的去找,一向儀表堂堂,風度翩翩的他,竟是連換身衣服都顧不上。
如此找了兩天,杜彥才苦澀地想,“方漸是何等聰明啊,他不想被找到,我又能拿他怎麽樣?”
他覺得方漸一定會回來,于是就開始坐在公寓裏等。
事實證明他賭對了,方漸在第五天淩晨回來了。
杜彥明明滿腔怒火,但在方漸從他身邊經過時卻仍是忍不住抱緊了他,親吻着他。他太想方漸了,恨不能把他揉進骨血中。
但說了那種話的自己連自己都厭惡,又怎麽好意思再面對方漸呢?但只要一想起方漸要離開自己,心就一抽一抽的痛。他竟也會有離不開一個人的時候。
等他再回到公寓時,方漸已經把他所有的東西都收走了,除了留在茶幾上的鑰匙。
杜彥只覺得腦中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
後來,杜彥不論大小活動、秀展都會參加,他希望能看到方漸。但沒有,一直沒有。
人只有失去了才懂得珍惜,這話真像在嘲諷現在的杜彥。以前他也對方漸好,只是是一種對喜歡的東西的好,從來不知道方漸已經占據了生命裏那麽大的地方。他從不知自己生活中的大小事都被方漸打理的那麽好,好到他現在沒有了方漸連基本生活都成了問題。
他不再碰任何女人了,沒那個心思,更是一看到那些人就會想起眼眶帶紅的方漸說“原來,在你心裏我就是這樣的”的樣子。這讓他感到喘不過氣來。
一晃過了半年,他要結婚了,和夏欣儀。婚禮安排得很緊,一是他的催促,二是兩家父母怕他反悔。杜彥想,自己都要結婚了,這下方漸再怎樣都會出現吧。
可是方漸依舊沒有出現。
婚禮那天杜彥醉得不省人事,明明在笑卻比哭還難看,嘴裏喃喃念着什麽。有一個人湊近了去聽,只聽見一聲又一聲的:
方漸。
之後杜彥還是會參加各種活動,甚至不局限于設計方面的,而是各行各業。他還在衆多私生子怨毒的目光中接手了杜家的公司,倒也做得不錯。
衆人皆在夏欣儀面前誇贊杜彥,末了還要加上一句:“還是杜太太手段好,讓杜大少浪子回頭!”
此時夏欣儀卻只能微笑着應是,而這杜大少的改變究竟是為誰,就只有自己心裏明白,都漫了一肚子苦水也只能緘默不語,說到底都是自己自作自受。自己以為和他結婚他最終是屬于自己的,卻不想嫁的只是個失了心的行屍走肉罷了,而又是自己逼他結的婚,也只能啞巴吃黃連了。
這次杜彥在一電影節上遇到了孫渺渺。如今孫渺渺身價可不一般,身上兩個視後傍身,最近出演的電影也得到了一個不大不小的獎,很是春風得意。
杜彥接手公司後查了方漸的行蹤,最後發現方漸離開後的幾個月和這個女人來往過,當下眯了眼,朝孫渺渺走去。
“方漸在哪?”杜彥直奔主題。他實在是急了,這都快一年沒見過方漸了,心裏的小人撓得心都快出血了。
“呵,杜大少也會在意方漸?您現在可真是成家立業了,還管什麽方漸,圓漸的,先管好您家裏那位貌美如花的夫人吧。”
孫渺渺這話說得不可謂不難聽,可杜彥竟硬生生感到了一點希望。
“你知道他在哪。”
杜彥不像疑問,倒是肯定了。孫渺渺卻只是擡眼瞥了他一眼,滿滿的憎惡與諷刺。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反正杜大少你這輩子是再也見不到他了。”
“你什麽意思。”
這話說在了杜彥心坎上,他當下隐怒了。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孫渺渺又瞪了杜彥一眼,這次竟有些眼眶泛紅,眼角濕潤。
杜彥的心一揪啞聲問:“你究竟想說什麽?”
“說什麽?說你在也見不到方漸了,不僅是你,誰也見不到他了!”孫渺渺說出來倒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她答應過方漸不告訴任何人,尤其是杜彥,可當看到這男人,就為方漸不值,就想看看這男人知道一切後悔不當初的模樣。
杜彥失态地抓住了孫渺渺的肩膀,紅了眼,顫着嗓子說:“你給我說清楚!”
“那天方漸和我談設計圖時差點兒暈倒,他去了醫院,給他拍片子的正好是我叔叔,你知道結果是什麽嗎?”孫渺渺緊盯着杜彥,從他的眼裏看到了自己想看到的驚恐,自責後才繼續道,“是腫瘤,壓迫了腦神經,且無法切除,只能化療。但化療又怎麽治得好?這是延緩死亡的同時增加痛苦罷了。”
“不會的……”
孫渺渺拍開杜彥的手,又道:“知道他是怎麽死的嗎?”她看見杜彥神情一動才湊近他的耳朵說,“看到了你的婚禮直播受到刺激,病情惡化,頭疼得撞牆而死的。真好,死在了您的大喜之日呢。”
說着,孫渺渺落下淚來,随即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方漸不知道陪伴自己人生最後這點時光的孫渺渺喜歡自己,不知道他們在很多年前就在那小小的孤兒院相遇過了,更不知道孫渺渺在看到自己的屍體後哭得撕心裂肺,不知道她最後虔誠地為自己擦幹淨臉上的血跡,換上了幹淨的衣服,讓自己看起來就像安靜的睡着了一樣。
孫渺渺愛得驕傲,願為方漸默默付出,卻不想在方漸知道自己的這份感情後煩惱。她認為自己只是比杜彥來得晚了些,在有能力後,想拉出那個深陷泥潭的少年卻來晚了一步,只能為他的榮光添一支燭。
杜彥在孫渺渺走後依舊愣愣地站在那裏,眼淚怎麽也止不住。杜彥想起了方漸那天在說分手前好像就是說的要去醫院,而自己都沒有問問他為什麽要去醫院。
他一直以來認為方漸和自己分手是知道了他在外面那些風流債,現在看來,真是大錯特錯了。也難怪方漸最後那段日子也不願讓自己陪了。
杜彥找到了方漸所在地墓地,卻是一直沒有去過。
又過了一段時間,方漸的墓旁多了一個墓。上面寫着:
摯愛方漸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