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上班後,到了午間休息時間,徐傑去公司茶水間泡茶,結果就碰上了前天才在商場碰上的小馬。
徐傑跟他點點頭,然後就專心地鼓搗手裏的茶葉包。本來沒想跟他多說話,但小馬主動跟他開口,他又不好冷着臉不回應。
小馬問他:“你這件衣服是那天買的吧?”
徐傑點點頭說是。
小馬抽了一口煙,無奈的說:“哎,這件襯衫我記得标價400多,我自己本來也看好了,但那鬼地方真燒錢,掂量掂量錢包,給媳婦買完就差不多沒錢了。要不是為了讓媳婦兒開心,我肯定這輩子都不會去那兒逛。”
徐傑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的襯衫,400多,确實一件襯衫這麽個價錢有點貴。
小馬問他:“你們一個月工資能拿多少啊?”
徐傑聽了這個問題有點緊張,他記得人力跟他說過,公司裏的薪酬是保密的,私下裏不要互相打聽。
看徐傑支吾的模樣,小馬‘哈’地一聲笑出來,攬着他肩膀說:“徐傑,你可真老實。我就喜歡你這樣性子純樸的,回頭有機會一起出來玩吧,咱倆也算交個朋友。”
徐傑點了點頭說好。本以為談話就到這裏結束了,徐傑打算端着茶杯走人,卻沒料到小馬忽然貼近他,臉靠近他的臉,距離近的有些不可思議。
小馬神秘兮兮地問:“你喜歡男人嗎?”
徐傑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搞的有些慌,也不習慣他距離自己這麽近,找了個借口說自己有事忙,推開小馬趕緊溜出茶水間。
在回辦公室的路上徐傑有些無措,他不知道如果他是同志的事被人傳開了會怎樣。他看看他所在的公司寫字樓,每天都有不少人在這裏進進出出,這麽多人裏,應該總有幾個人是跟自己一樣的吧?那麽他們會害怕自己的事被別人說出去嗎?
徐傑抱着一絲僥幸心理想,這裏有這麽多的人,每天在他們身上有那麽多稀奇古怪的事情發生,自己那點事情又算的了什麽呢?
事實也果然不出徐傑所料,後來連續幾天并沒有人特別的關注徐傑。實際上徐傑本人在辦公室裏也不是特別合群,別人也不會特別的扯着他說話。而且,就算大家知道了徐傑是gay又怎樣,現在僅僅是個gay已經完全沒什麽稀奇的了。
發現沒人拿特殊的眼光來看他。徐傑對此感到一下子輕松不少。
只是沒想到小馬從那以後開始三不五時地約徐傑。徐傑不是個喜歡在外面玩的人,唱K、泡澡、打臺球什麽的統統都不感興趣。小馬剛來約他理所當然的先推脫。可小馬好歹是公關的出身,一張嘴能把死人說話,被他磨了幾次,徐傑自己反而覺得再找借口就太不上道了,于是跟着小馬他們出去玩了幾次。
只不過是被他拉去跟大家唱過一次K,另外單獨吃過兩頓飯,小馬就突然有天中午把他堵在茶水間,拉着他的手說:“我的心被你弄亂了。”
徐傑被吓了一跳,馬上反思自己平時有沒有說什麽出格的話。他知道小馬是已經結了婚的人,他可不想破壞人家的家庭。
于是不知道說什麽話拒絕才好的徐傑,趕忙抽出手轉身跑掉了。
一下午徐傑都為這件事心煩,連工作都沒辦法集中精神。反思自己不應該把小馬帶上這條路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想起了于東風。
當初于東風本來也是個直男,他們倆有次一起參加了個聚會。本來他們互相并不認識,只是恰好坐在一起而已。那天大家一起玩‘真心話大冒險’游戲,輪到他頭上,他不願意說真心話,便選擇了大冒險。大冒險的內容是讓他吻旁邊的同性,徐傑覺得一個吻沒什麽,于是就抱着于東風親了親。
誰知道只是那麽一個吻就把于東風掰彎了。從那以後于東風時不時地給徐傑打電話,要不就是等在他公司樓下接他下班,這麽時間長了,兩個人就慢慢開始交往,再後來自然而然地就是同居。
徐傑想,當時于祖光可能一時糊塗就愛上他了,以後他還能這麽糊塗多久呢?正煩惱間,于東風給他打來電話。
于東風說他們最近活比較趕,他得睡在辦公室,請徐傑幫忙給他送些換洗的衣服過去。徐傑聽着他在那頭絮絮叨叨說什麽門窗鎖好,注意水電之類的瑣事,心情不可思議地一下子平靜了下來。
下班後,頂着晚高峰磨蹭回家時已經八點多了,徐傑肚子還餓着,不過他想先把于東風要的東西先給他送過去,所以也顧不上吃東西,打了個車就奔于東風單位去了。
于東風的公司在四環外,有一點偏僻。不過好在他當初買房也就買在公司附近,徐傑從住的地方打車到他公司也就一個起步價,路上又不會很堵,到了于東風的公司樓下也就才八點半多點。
本來訪客來需要在門衛處登記,但于東風公司的門衛也認識他,招呼了兩句就放他進去了。徐傑在經歷了下午小馬那件事後,想到馬上就要去于東風的辦公室了,反而心裏有些不安起來。
于東風他們公司女性職員比較少,但也不是沒有,而且還有幾個條件特別好的單身女性。因為于東風他們單位效益不錯,所以平時由公司組織的聚會也挺多。既然徐傑當初就是跟于東風在一個聚會上認識的,那麽會不會像當初他們相識的那樣,于東風在跟單位裏的女同事一起玩的時候一下子動了心呢?
所不定,徐傑想,現在的于東風不僅僅只能找女性吧?公司裏的男同事說不定現在也可以了。
徐傑就這麽自尋煩惱着上了15樓,走到于東風的辦公室外。跟自己那個被白牆和木門包裹起來的辦公室不一樣,于東風他們辦公室外是一整面的玻璃牆。透過玻璃徐傑能看到于東風苦惱着皺眉,還把自己頭發抓成鳥窩的樣子,再配上他扯的亂七八糟的衣衫,坐在一桌的廢紙和煙頭中間,怎麽看他現在都是邋遢的不成樣子。
但徐傑卻突然看着這樣邋遢的于東風笑了。都說男人在認真工作的時候最帥,這話果然沒錯,徐傑在玻璃門外偷笑着——雖然于東風看起來髒兮兮的,但他在認真工作,所以他現在很帥。
大概是感受到了徐傑的視線,于東風一擡頭對上徐傑的目光,立即把身邊的東西撥拉到一邊,從座位上沖出來。因為公司裏到處都是攝像頭,他走到外面也不好對徐傑做什麽,于是于東風拉着徐傑跑進男衛生間,關上外門後,一把抱住徐傑,用他所習慣的方式蹭起來。
“徐傑,徐傑,徐傑,”于東風用可憐兮兮的聲音對他說,“項目測試總是有問題,我又得睡公司了。”
徐傑拍拍他肩膀說:“我知道,這不是給你送衣服來了嗎?”
于東風又貼上來蹭,說着:“徐傑,徐傑……”
“你行了,”徐傑推開他說,“別蹭起來沒完。我還沒吃飯,你吃了嗎?”
于東風不敢說自己晚上只吃了一片面包,搖頭說:“我也還沒吃,咱倆去樓下吃去。”
于東風說完就興沖沖地跑回辦公室拿錢包,徐傑從廁所出來的時候,他正一臉高興的模樣等着他——頭發還保持着鳥窩裝。
徐傑伸出手用手指給他梳理頭發,擡起眼時發現牆上黑洞洞的攝像頭,立即把手放了下來,卻又被于東風握住,在他指尖輕輕吻了一下。
徐傑像觸電一樣把手縮回來,臉上火燒火燎地出現一片紅色。于東風看他這模樣心裏歡喜,又偷偷地伸出手,把徐傑的手握在手裏,插進自己大大的外套口袋。
徐傑在心裏想着,大狗的爪子還是那麽火力壯,被他這麽握着自己的手也覺得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