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太妃吃癟
王瑛沿着湖岸信步而行, 湖水波平如鏡。
樂聲悠揚輕快,聽着聽着,讓人的心也變得寧靜平和起來。
有內侍忙道, “這是顏先生和越郎公子在湖心亭裏教學。”
王瑛點了點頭, 便走上直通往湖心亭的廊橋。
走得近了, 就瞧見亭中兩個人影,一個靠坐在欄杆下, 另一小個子的, 正是越郎, 大概是聽得高興, 正在那兒手舞足蹈, 跳着自創的舞步。
“阿……殿下!”
“見過殿下……”
見到王瑛走來,樂聲戛然而止。
越郎歡快地快跑幾步上來迎接王瑛, 王瑛摸了摸小越郎的發頂,又對顏十四郎點了點頭。
“殿下,我已經學會了彈一首完整的曲子啦!”
越郎雖然不喜歡彈棉花,可架不住有個水平高超的老師, 見他不喜那些雅樂,就換了節奏歡快風格的簡單小曲,倒真的把越郎的興趣給勾起了,耐得下性子, 學會了首完整的曲子。
“那越郎可要奏來聽聽。”
誰的兒子誰知道,越郎的技能點主要點在了将帥軍事上,文科只能算得上中等水準, 這藝術細胞麽,就相當稀少,王瑛本來對他的要求也不高,就是希望兒子什麽都知道一點。
越郎也不怵,果然卷了袖子,似模似樣地……彈了一首短曲。
雖然稚嫩簡單,但好歹也算是首完整的曲兒,
好在老母親沒啥望子成家的指望,很捧場地聽完,不但贊了好幾句,還謝了兒子的音樂老師。
這個謝可不是口頭表揚就完了,而是讓內侍去內庫裏挑選一張好琴送給顏十四郎。
顏十四郎激動裏又有莫名的緊張,“殿下厚賞,草民實在不敢當……”
外頭都把他給傳成了以色侍人的小白臉,只有他自己知道,長公主除了讓他教越郎公子樂曲之外,頂多每隔幾日在旁邊聽他教曲子,每次都不超過半個時辰,話都說不上幾句,還以色侍人?
但今日?
他雖然跟靖武侯顏家是同族,可顏家本來也不是什麽大戶,靖武侯那支因為軍功封了侯爺,帶契了一部分族人,但那也多是略有些習武本事的,像他家一直從文就沾不上多少光,過得比較清寒,他看着雖然文質彬彬,但經義算數科考一道也技不如人,只有音律這一項特長……可弄不好就淪落到樂師一流了,因此靖武侯那頭動了尋個人讨好長公主,算來算去想到了他,他權衡一番,就答應了。
等見到了長公主,發現長公主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樣。
他以為會見到一個芳華逝去形容愁苦的婦人,就像他們族裏那些守寡多年的嬸子和嫂子那樣,沒想到,他見到的長公主氣度不凡,眉目爽朗,絲毫看不出半點閨閣婦人的局促和扭捏。
長公主看向他的目光裏,有欣賞和理解,可沒有半點男女之間的意思。
這倒讓他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又有些失落。
但今天這琴?
只要一想到琴的特殊含義,他就忍不住心頭亂跳。
“哈哈哈,顏先生不必客氣,我家這外小越郎是個什麽性子,孤是曉得的,能學成這樣可見先生是費了不少工夫。”
王瑛心裏明白教熊孩子的苦,就算不爆血管,那也是耗費大量腦細胞的節奏。
“如此,顏先生這般人才,只教個小越郎是屈才了……”
顏十四心跳得更快了。
“孤問過大樂司,那邊還缺一樂丞,不知顏先生可原意屈就?”
王瑛先前之所以收下顏十四,除了表示樂意接受七公主的示好以外,也是想着示敵以弱。
果然收下顏十四以後,便宜父皇的猜忌倒比之前要少了不少。
現在麽,她已經大權在握,要做的是一步步地鞏固地位,倒是用不着顏十四這個幌子了,這些日子她冷眼旁觀,這個年輕人倒也本分……所以她就給他找一個能發揮長才的地方。
顏十四微愣了下,這跟他想的可不一樣。
但他究竟不傻,立馬就反應過來,躬身行禮。
“微臣多謝殿下栽培!”
要知道大樂司隸屬禮部,司長是正六品,下設樂令二人,樂丞三人,這樂丞就是從七品。
官雖小,卻是正經官身。
大樂司裏的官員雖不過是掌管樂工的,聽起來似乎沒啥實權,可就這樣,一般都是大樂司內部消化,子承父職,或是兄弟上陣,外人想進去,十分不易,除非是權貴強行塞人。
但權貴們誰也不會沒事塞人進大樂司,這地方油水不多,也沒實權,又是窮講究的,沒點拿手的本事,分分鐘就出乖露醜了。
但這個職位,對于家境貧寒,跟靖武侯顏家親緣又較遠的顏十四來說,那是再好不過的!如果不是沒辦法,誰想頂着個面首的名頭一輩子?
更何況,長公主似乎還沒那意思,是他多想了……
突然一塊大石落了地,雖不無失落,顏十四還是松了口氣的。
“殿下有閑暇,微臣請為殿下獻上一曲。”
這個年代沒有網絡,沒有手機,想聽個曲子還得找人來奏,所以說人們才那麽愛聽曲看戲……今日有閑工夫,王瑛就點點頭,欣賞美人彈琴,也是樂事一件。
果然,放開心胸,卸下包袱,顏十四的琴聲更加悅耳美妙,再配上過硬的顏值,要是放在現代,随便拍一小段,也能上抖音頭條的……
“呵呵……原來長公主也在這裏?”
“遠遠地就聽到有琴聲,我等就順着琴聲來了,還請長公主莫怪。”
本來王瑛微眯眼睛,享受難得的休閑時光,可偏偏就來了兩位不速之客。
是宜太妃和端太妃。
琴音戛然而止,顏十四略有些遺憾地起身,同越郎小公子一起向二位太妃行禮。
王瑛卻是坐正了身體,睜開眼,只微微沖着太妃們點了點頭。
“二位太妃好興致,這是一起游園呢?”
本來先帝剛逝,太妃們就該在宮裏深居簡出為先帝守孝,甚至有的新皇登基以後,會把所有的太妃們都一股腦地遷宮,從原本奢華富麗的宮殿,遷到位置偏僻的宮殿去,甚至更狠的,還有把太妃們都送到道觀尼姑庵去吃齋念經的。
但王瑛做了攝政女王以後,并沒去動各位太妃的宮殿,一應供給還跟從前沒兩樣。
這倆太妃不知道是不是誤會了什麽,反倒比從前更高調起來。
本來這倆就是面和心不和,甚至還有一段恨得你死我活的,現在倒是見她們并肩而行,一唱一和,俨然關系關近的老姐妹了。
宜太妃和端太妃對視一眼,笑眯眯地,“是啊,正巧今日天好,出來恰好碰上了。”
心裏卻是挺不爽。
長公主這還只不過是攝政王呢,見了長輩都不說行個禮的,實在是沒把她倆放在眼裏啊!
端太妃則是含笑望向顏十四,“這位就是顏家十四郎吧?真是聞名不如見面!方才我們離得遠,沒聽得太清,不知可有幸再聽聽顏公子的妙手綸音?”
顏十四還沒答話,王瑛卻微微一笑。
“兩位太妃可來得不巧了,将才我已經舉薦顏公子進大樂司做樂丞,這曲子就是最後一首……來人,送顏公子出宮,去大樂司錄名入職。”
兩個太妃的笑容都有些呆滞。
長公主,這是明擺着不給她們臉面啊!
“難道長公主就舍得放顏公子出宮嗎?”
宜太妃還是忍不住冒出了這麽一句酸溜溜的話來。
她就知道,長公主那些所謂的忠君孝順,都不過是在大權沒落在手裏前裝出來的。
要不然,也不會先皇才過世沒多久,就這麽不給她們面子!
端太妃則另辟蹊徑,看向越郎這個小少年。
“孫家小公子來洛京有半年了吧?可有想念家中親人?”
端太妃也是挺煩這個什麽越郎的,不知道長公主把個外男帶到宮裏來是什麽意思?
這是打算當幹兒子嗎?
有正經老王家的侄子都懶得理會,反而去操心個外人!
先皇怎麽就選了這種人當攝政女王?明明還有二皇子在!
越郎瞄了眼這兩位老太太,一個個笑得忒假,臉上的□□仿佛快要掉下來,說話怪腔怪調的,煞是讨厭。
“有半年了,自然是想的,所以我求殿下将我娘調到京裏來。”
他當然想念幹娘孫将軍了,不光是幹娘,還有他的那些小夥伴們!
等他們來了,他就叫上夥伴們,去洛京附近的山裏打獵去,看看洛京這邊的獵物,跟他們西南的有什麽不一樣!
端太妃被噎了下。
這個讨厭的小子,不光賴着不走,還要把那什麽孫将軍也給招來?
那個姓孫的女将軍她也是聽過的。
聽說就是山寨起家,落草為寇,專門打家劫道的那種,好運氣當了将軍也就算了,就因為在水患的時候助了長公主一臂之力,居然成了長公主的信臣了?
雖說她不覺得一個女将軍能有多大能耐,可将軍,就意味着手上有兵權……
長公主的勢力越來越大,将來她還甘心把皇位交給小皇孫嗎?
“小公子,這調外地将軍入京可是國家大事,你小孩子家家的,可不好插嘴啊!”
宜妃大概心裏想的跟端妃是一樣的,也趕緊幫腔。
不是她倆化敵為友了,而是她們都覺得眼前最大的對頭是長公主。
她們的孫子,還得等十幾年後才能到能掌權登基的時候呢!
王瑛瞥了眼旁邊的內侍,內侍立馬知趣地上前,替顏公子抱着琴,前頭引路,“顏大人請……”
沒聽方才殿下說了嗎,要讓顏公子做官呢,雖然七品官很小,但也是官身不是?
王瑛終于站起身來,卻是拉了小越郎的手,朝太妃們點點頭。
“太妃們在這園子裏好生逛逛……孤失陪了。”
眼瞅着一大一小有說有笑走開的背影,兩位太妃的神色複雜難辨。
“端妹妹,我看長公主這意思,實在不善啊。”
“是啊,居然咱們倆,她都沒看在眼裏……難道說,她是想着老九?”
女人再怎麽能幹,最後也要着落到一個姓王的皇孫上的,如果長公主是打算立小皇孫,那再怎麽都要對一位太妃客氣容忍才是。
那前朝不就有位太後,因為自己沒生下兒子,只能抱養別宮的皇子,就為了皇子縱容着皇子的生母好多年……那皇子也争氣,做了皇上以後,還立了兩宮皇太後,把親娘也封做了太後,最後親太後還把嫡太後給暗算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