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明亮的客廳中,金佳琪坐在沙發一側,身體前傾,伸出一只略顯瘦弱的手,握着項陽的一只右手,低着頭仔細端詳。
項陽見她說完那一番結論之後,整個人便像是定在那裏一樣一動不動,便輕輕将自己的手撤了回來。
他低下眼睑,遮擋住此刻深沉的目光,開口說道:“世界上有兩種工作,一種是體力工作,一種是腦力工作。或許金小姐所從事的是前者,但我卻是後者。”
金佳琪回過神來,将伸出去的那只手收了回來,并且很自然的攏了攏頭發,露出一個單純而又美好的笑容來:“金醫生剛剛所說的我可以理解為是一種歧視嗎?”
“不,我只是告訴你有些東西不能窺一斑而見全豹。”說到這裏,項陽忖思了一下,才繼續說道:“就比如我在不了解你和周惠雅之間關系的時候,不能妄下結論一樣。”
金佳琪依舊在笑:“看來,你真的很想知道我和周惠雅之間的恩怨了。”
項陽搖了搖頭,很是真誠的望着她說道:“我只是希望你能夠保持一個正常的心态。”
談話進行到現在金佳琪覺得已經可以結束了。
于是,她站起身來,将項陽喝完的那杯水端走,又重新接了一杯。飲水機在靠近陽臺的位置,從她那個方位向下望去,幾乎可以看到這個天地。
在這個過程中她的心情是有些愉快的,雖然還是沒有完全掌握話題的主動權,但起碼這一次一直都是她在提問。甚至,她還知道了項陽的主要目的——讓她保持一個正常的心态。
可是,她卻覺得自己一直都挺正常的,起碼和這個圈子裏的其他人要正常的多了。
當金佳琪再次将水放下時,他們之間的談話卻漸漸讓金佳琪摸不到頭腦了。
項陽東拉西扯的每個話題都談上一點,但每一次卻都點到為止。甚至,談到有共鳴的地方,還會神色真誠的說一下自己的想法。
金佳琪被這樣沒有什麽重點的談話方式搞得有些暈,最後險些說出了一點潛藏在她身體之中的,幾乎快和她那些久遠的記憶一同被歲月消磨掉的東西。還好,她最終閉上了嘴。
原本在她開口談起自己的時候,項陽是有些激動的。因為她終于肯向自己打開心扉了,即便是一點點,也是好的開始。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次項陽臉上的表情表露的太過明顯,讓已經準備說出口的金佳琪看到時又微微閉上了嘴。
總之,項陽和金佳琪的第二次心理訪談,再次以失敗告終。
金佳琪飛快的眨動着眼睛,話題一轉:“你知道我為什麽要買這裏的房子嗎?”
項陽雖然心中有些失望,但還是非常有禮貌的說了句:“為什麽。”
“你過來。”
說着,金佳琪從沙發上站起身來,慢慢走向陽臺,拉開陽臺門的時候,微微側過頭,向項陽招了招手。
一陣寒風吹過,金佳琪緊了緊身上的衣服。
項陽起身,但是在走過去之前從旁邊拿起一條厚厚的毯子,這才随着金佳琪期待慢慢走了過去。
走到金佳琪身邊,在她剛準備開口時,将手中的毯子輕輕為她披上。
金佳琪眼神微動,原本想要說出口的話,在嘴裏緩了一緩,才恢複正常。
“你不是很想知道我的想法嗎?我從小的時候開始,就想要像現在這樣站在一個很高很高的地方,讓所有人都能看見。讓他們看到我的微笑、我的成功、我的一舉一動。”
說着,金佳琪向前走了兩步,将腳站在微高的臺階之上,雙手迎着滿天星辰和點點燈光緩緩展開,形成一個大字。
C市的冬天,北風凜冽。金佳琪展開雙臂後,她一頭的披肩長發和項陽剛剛為她披在身上的毯子,随風舞動,好不美麗。
但是,C市冬季的北風實在太過有力,金佳琪還沒有享受到想象中衆人崇拜的目光,便腳下一個不穩,險些被這呼嘯而過的北風吹離了地面。
此刻,金佳琪只身站于十幾層的頂樓上,為了顯出自己的高人一等,她輕輕踏在陽臺邊上的小臺階上。整個上半身完全~露在陽臺之外,再加上呼嘯而過的北風。
從遠處望去,此刻的她就像是一朵在風雨中飄飄搖搖的纖細小花,由于風力太大,幾乎要将她吹到天邊去。
“啊!”
這個時候,金佳琪才驚慌的叫出了聲,臉上全是惶恐之色,完全沒了剛剛的豪情壯志。
如果從這裏摔身而下,恐怕連魂都會立刻魂飛魄散了吧。如果從這裏摔身而下,恐怕又會成為明天的頭條吧。如果從這裏摔身而下……
不,她不能從這裏結束一切,她還有太多太多的事情沒有做,她不能。
可是,她站的實在太高,高到自己已經無法完全抓緊身下陽臺的欄杆。
就在這時,一只堅定有力的手臂從金佳琪身後伸了過來,一把将她搖搖晃晃的身子從最高處拉下來。
金佳琪剛下來之後還有些心有餘悸的抓着項陽手臂不放,從遠處看,就像是一對深情相擁的情侶正在這燈火璀璨的夜空裏互訴情話。
“你沒事吧。”
頭頂傳來的男子氣息令金佳琪瞬間恢複了正常,馬上拉開了自己和項陽之間的距離。并且,微低着頭,有些不好意思的小聲說了句:“謝謝。”
項陽沒有說話,只是拉起她的手穿過陽臺的門,來到溫暖溫馨的室內。并且随手将通向那寒冷刺骨的門輕輕帶上。
“以後你不要再做那麽危險的事情了,難道不知道站得越高摔得越狠嗎?”
金佳琪仿佛還沒有從剛剛的事件中回過神來,依舊微微低着頭,并不言語。
項陽坐在她身邊,輕聲說着些安慰的話。
等他再次擡起頭來看時間時,發現已經将近十點鐘了。見金佳琪情緒有所好轉之後,項陽便起身告辭。
不過,在離開之前,還是輕聲的和金佳琪說了些什麽。
等金佳琪聽到項陽最後的那個關門聲之後,她突然滿臉狡黠的擡起頭來,此刻的她哪裏還有半分剛剛的驚慌失措和驚懼不安呢。
“項大醫生,不知道你明天看過新聞後,還會不會遵守和公司的約定繼續來我家和我聊天了啊。”
剛剛金佳琪再次起身為項陽去靠近陽臺的地方接水時,隐約間好像看到了有什麽東西從陽臺方向閃了一下。
金佳琪雖說離開了幾個月,但是這點職業敏感性她還是具備的。那一瞬間的閃光并不是什麽流星飛逝,而是記者們相機的閃光燈。
而剛剛她之所以選擇去陽臺外面和項陽說話,也正是為了讓記者拍的更加清晰一些。至于剛剛她險些從頂樓掉下去的情景,算是半真半假吧。
真的是她沒有想到頂樓夜晚的風會比白天的猛烈那麽多,假的是,即便猛烈了那麽多她也不至于真的會掉下去。
看來項陽的讀心術還沒有練到家啊。
這樣一下,金佳琪的心情頓時好了許多。
不過,一想到下午時候和萬曉東吃過的那頓飯,金佳琪便不知道明天的新聞究竟會報她和某金主一同進餐呢?還是報道陌生男子夜晚留宿呢?
不過,一想到項陽臨走前和自己說的那句話,她便有些動搖了初心。
“你不必無時無刻将自己武裝成一只刺猬一樣,即便刺猬也是有無刺的一面。”
項陽,看起來他真的只是想幫助自己吧。可是,在未達到自己目标之前,他這樣的幫助,金佳琪不想擁有,也不能擁有。
刺猬嗎?其實她看自己,更像是一個将近成熟,但還未成熟的栗子。就那樣高高的挂在樹枝上,表面全是紮手的尖刺,就算是撥開了,裏面也會是無比堅硬的。
第二天清晨,金佳琪是被樂樂的電話叫醒的。
聽着樂樂在電話那頭不帶停頓的說了一大堆之後,金佳琪只是躺在床~上哼了兩聲。這些事情她昨天在做的時候就已經料到了,所以沒有什麽好大驚小怪的。
只不過,她沒有想到媒體的想象力永遠是她所不及的。因為今天的頭版是——金佳琪水性楊花。
內容當然是白天和某知名富二代吃飯之後,晚上又領陌生男子回家過夜。
不過這樣也好,這樣她一下子就解決了兩件事情。
第一個,她得知了萬曉東的身份。原來,這個看起來游手好閑的公子哥居然是自己上司上司的上司。也就是她公司裏最大~boss的親生兒子。這件事,有點棘手。
不過,關于項陽的事情應該算是解決掉了吧。哪一個圈外人士會喜歡各路媒體對于自己各種的不切實際的言辭呢?有時候,包括她自己在內的很多藝人都是接受不了的。所以,項陽但凡有一點自知之明的話,他都不會再來找她聊天了。
想到這裏,金佳琪在松了口氣的同時,心中又微微有些遺憾。
作為一個男人而言,項陽的表現無疑的極其合格的,無論是态度還是行動,都令金佳琪挑不出錯來。只不過,他出現的實在不是時候。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