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還想娶妻生子
送邵經年走到校門口,正好趕上學生放學,白芷便把邵經年交給王招娣。
舒修傑走到她跟前:“白老師,剛才那個男人是王招娣什麽親戚?”
白芷淡淡回:“我不清楚。”
她跟邵經年只不過見過寥寥數次,她怎麽會知道邵經年是王招娣什麽親戚。
舒修傑又問:“那個男的眼睛是不是有問題?”
瞎子,眼睛看不見。
白芷心裏這麽回,嘴上卻道:“我不清楚。”
舒修傑聽得出白芷語氣中的疏遠,也不再自讨沒趣:“白老師,我還有事先去班級了。”
白芷微微颔首:“好,舒老師你忙。”
對舒修傑,白芷真心沒什麽好感。
每次看到她跟其他成年異性靠近,舒修傑都忍不住向她打聽對方,搞得像是她什麽人似的。
下班路過王招娣家小賣部,光風霁月的邵經年正坐在門口聽音樂。
白芷忍不住駐足。
同昨日一樣,也是一首古筝曲,曲名叫梅花三弄。
泛音曲調,旋律清新優雅,描繪出了梅花迎風雪傲骨吐蕊,暗香浮動的意境。
好一會後,邵經年把音樂調小,擡眸朝白芷這邊望過來:“白老師,下班了。”
白芷呼吸一窒,尴尬抿了抿唇。
他怎麽會知道……她在偷聽?
難不成,她身上淡淡的薰衣草精油味還沒散去?
邵經年似乎猜到她在想什麽,唇角勾起淡淡的笑:“我跟白老師提過,失明後,我的嗅覺比以前靈敏,聽力也比以前敏銳。”
噢,原來是聽見她的腳步聲了。
随後,他對着內屋喊:“招娣,把藥拿給白老師。”
她問:“藥?什麽藥?”
“退燒的中藥。”他回。
“我燒已經退了,不用吃藥了。”
白芷最怕吃藥,尤其是苦澀的中醫。
她剛說完,王招娣已經拿着一包藥跑到她跟前,哈着熱氣:“白老師,這藥是邵叔叔特意買給你的。”
她彎下腰,與王招娣視線平齊:“招娣,白老師病好了,不用吃藥了。”
“白老師,這是退燒的方子,只有三味藥,蠶砂,竹茹,陳皮,一起水煎三分鐘就好,最多服用三次就能見效。如果你今晚不發燒,就不用服用。”
邵經年聲線低沉溫和,不疾不徐,帶着一絲蠱惑人心。
白芷遲疑了兩三秒後,才從王招娣手中接過藥包,與王招娣道謝:“謝謝你,招娣。”
王招娣笑嘻嘻指着身後的邵經年:“白老師,你不用謝我,你要謝,得好好謝謝邵叔叔。白老師,我去寫作業了。”
白芷尴尬笑了一下,緊接着她伸手摸了摸王招娣腦袋:“好,去吧。”
王招娣跑進內屋後,白芷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與邵經年開口。
她記得以前去中醫館調理身體,配的藥包至少有十幾味藥,更甚至二十多味藥。
他似乎猜到她怕吃中藥,所以,才給她只配了三味藥。
沉默了一會,邵經年緩緩開口:“白老師,化雪寒,你早點回去。”
他低沉溫和的聲線中,帶着絲絲關切的口吻。
“好,謝謝邵醫生。”白芷回。
回到住處後,腦袋又開始昏昏沉沉,加上沒胃口,白芷直接往床上一倒,便睡下了。
等她再次醒來,是被手機來電鈴聲吵醒的。
睡意朦胧間,她摸到床頭櫃上的手機,滑鍵接聽:“喂,哪位?”
“是我,邵經年。”
低沉溫和的聲線,通過話筒傳到耳邊。
白芷燒得有些糊塗,下意識回:“不好意思,你打錯了,我不認識一個叫邵經年的人。”
一說完,她直接把手機一扔,嘴裏忍不住念叨:“大晚上的打錯電話,不是擾人清夢嘛,邵什麽?經年?真是一個奇怪的名字,我還楊柳岸,曉風殘月。”
“經年,年複一年,年複一年做什麽?思念一個人嗎?邵經年,這名字好像在哪聽過?究竟在哪裏聽過……”
絮絮叨叨了好一會,白芷才徹底進入夢鄉。
隔天一早,她醒來,下意識摸手機看時間。
解屏後,手機屏幕停在最近通話,顯示淩晨一點零五分,有一個陌生號碼打進來,通話時長是十六分鐘五十二秒。
她目瞪口呆。
這是誰的號碼?
昨晚她跟誰打了十六分鐘電話?
難不成是嚴寒生換號碼了?
她抿唇思索了片刻,本想回撥過去。
想到如果是嚴寒生新號碼,那還是算了。
答應校長協助邵經年,白芷上班經過王招娣家小賣部時,特意叫了邵經年一起去學校。
今天的邵經年穿着一件褐色大衣配黑色褲子,簡單幹淨,整個人透着溫柔儒雅的氣質。
“邵醫生,早。”白芷同邵經年打招呼。
邵經年淺淺勾了勾唇:“早,白老師。”
白芷握拳後把胳膊遞到邵經年面前:“邵醫生,我扶你。”
邵經年伸手過來,一下抓住了她的手腕。
兩人并肩前行。
尋思了一會,邵經年開口問:“白老師,昨天中午你是不是沒有喝芫荽黃豆湯?”
“我……我不喜歡吃香菜。”
“芫荽就是香菜,《本草綱目》稱‘芫荽性味辛溫香竄,內通心脾,外達四肢’,也就是有健胃消食,祛寒解毒之效,配上黃豆,有扶正祛邪之功,可治療風寒感冒。”
白芷餘光瞥了一眼身旁同她解釋香菜的功效的邵經年,忍不住嘀咕:“真啰嗦,怎麽不去寺廟裏念經?”
邵經年喉間溢出一串低潤的笑聲:“白老師,我信佛沒錯,但我不會出家做和尚。”
頓了頓,他笑着又與她道:“我六根不清淨,我還想着娶妻生子。”
她囧。
此時,恨不得立馬挖個地洞鑽進去。
她怎麽忘了,邵經年聽力敏銳。
他都能聽見她輕微的腳步聲,更何況是比腳步聲分貝大許多的嘀咕聲。
察覺出她窘迫,邵經年嘴角揚起一個好看的弧度:“醫生喜歡依從性高的病人,尤其是完全依從性病人,其次是部分依從性病人,最不喜歡非依從性病人。顯然,白老師屬于最後一類,非依從性病人,也就是最不聽醫生話的病人。”
聞言,她沒好氣瞪了一眼身旁的男人。
不就是不吃香菜嘛,還上升到什麽病人依從性,非依從性。
這不是啰嗦,是什麽?
六根不清淨更應該去寺廟多念經,搞不好經書念多了,六根就清靜了,也不會再想着娶妻生子了。
此時,她忍不住在腦海裏想象邵經年剃光頭發,坐在寺廟裏,打坐參禪念經模樣。
論邵經年顏值,一定會是寺廟裏長得最帥的和尚,或許能與令高陽公主一見鐘情的辯機和尚一較高下。
到時候說不定某個去寺廟上香的信女對他也一見鐘情,非君不嫁,然後上演一段纏綿悱恻的愛情故事藍本。
“噗嗤——”她一時情不自禁笑出了聲。
邵經年問:“白老師,你笑什麽?”
“邵醫生,我覺得你如果去做和尚,所在的那家寺廟一定香火旺盛。”
“為什麽?”
“長得賞心悅目。”
最關鍵還眼瞎。
她沒同邵經年說後半句話,後半句話也是最重要的。
邵經年被她逗笑了,低低笑出聲來:“恐怕要讓白老師失望了,我剛剛已經說過,我六根不清淨,我還想娶妻生子。”
她忍不住笑着問:“邵醫生,你想找什麽樣的女子做妻子?”
此話一出口,白芷就後悔了,随後她忙轉移話題:“邵醫生,今天中午吃什麽藥膳?”
說完,她悄悄側睨了一眼身旁的邵經年。
邵經年雲淡風輕,神情淡定,嘴角依舊噙着淡淡的笑意:“豆豉蔥白煲豆腐,《溫熱經緯》中有記載‘在內治溫邪欲發,在外之新邪又加,蔥豉湯最為捷徑,表分可以肅清’,再配上止渴的豆腐,調和脾胃,治風寒感冒效果顯著……”
白芷慶幸王招娣家小賣部離學校并不遠,要不然她可能會往耳朵裏塞點東西,來隔絕邵經年的“念經”。
把邵經年送到食堂後,白芷剛準備走,邵經年突然叫住了她:“白老師,你今天上午有空堂嗎?”
“第三節課我空堂。”答完,她後知後覺:“邵醫生,你有事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