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因為愛,所以自卑
“白芷,我很早以前就見過你,在我外公的中醫會館。”男人低沉溫和的聲音,落入白芷耳中。
她冷着臉,沒有任何言語。
“我視力是在慢慢恢複中,可我不确定能不能恢複到以前的視力水平,也有可能這輩子就是半個瞎子。”邵經年低聲開口。
他淡淡的語氣帶着幾絲蒼涼與哀傷:“我無法确定,我這個半個瞎子能不能給你一個未來。”
白芷眸心驚動,嘴角勾起嘲諷的冷笑:“所以邵經年,你這是在自卑嗎?”
聞言,邵經年緩緩松開她的手。
他原本黯然的雙眸,此時愈加空洞無神。
她說的沒錯,他是在自卑。
因為愛,所以自卑。
面對邵經年的自卑與感情上的懦弱,白芷莫名地氣憤。
她很想大聲告訴他,不管他是真瞎子,還是半個瞎子,她都不會在意,她在意的是她在他心中的分量。
他對她連一個“愛”字都吝啬說出口,憑什麽再讓她主動。
她有她的驕傲與自尊,她已經把話挑明了好幾次,他都不曾正面回應過。
不娶何撩……
腦袋突然一陣刺痛,白芷伸手扶額,發出細微的呻.吟聲。
邵經年驀然從失魂落魄中回神: “白芷,你怎麽了?要不我給你把脈看看。”
“是感冒發燒對嗎?你身子一向陽虛體弱,我記得我先前給過你一個退燒的方子,只有三味藥在裏面。分別是蠶砂,竹茹,陳皮,這三味藥一起水煮三分鐘就好,最多服用三次就能見效。如果你不想吃藥,我幫你按壓一下合谷穴,合谷穴也能退燒——”
白芷猛地打斷邵經年“念經”:“邵經年,我發不發燒與你無關,請你出去,我這裏不歡迎你。”
她下逐客令的語氣帶着幾絲淩厲,
薄唇抿了幾下,邵經年深深地閉了閉眼。
随後轉身,緩緩地走出房間……
一關上門,白芷忙從書桌抽屜裏找到了,剛剛邵經年與她提起的那三味退燒的藥。
這藥是先前他給她的。
五分鐘後,水煎好,趁熱喝下。
喝完後,微微出了一些汗,她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淚悄無聲息落下了,以前他總說她是個非依從性病人,也就是最不聽醫生話的病人。
現在她做個依從性強的病人,也就是聽醫生話的病人了,他能不能把他自己獎勵給她。
邵經年磕磕絆絆走出白芷所住的四合院,一只手突然攔住了他的去路:“邵經年,我們談談。”
他嘴角噙着禮貌又疏遠的笑。
随後,他繞開嚴寒生的胳膊:“嚴總,我與你沒什麽好談的。”
說完,他扶着牆步履艱難地往王招娣家小賣部方向走去。
嚴寒生眸心深不見底。
須臾後,他對着邵經年背影淡淡開口:“下個月我會跟白芷舉行婚禮,到時候我會請人把喜帖送到善延堂,請小邵醫生一定要參加。”
嚴寒生的聲音不大,邵經年一字一頓卻聽得異常清楚,心口驟然一痛,雙手緊握成拳,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這點痛比起心口的痛,并不算什麽。
……
隔天,雪停了,天氣放晴,金燦燦的陽光照在晶瑩剔透的雪上,折射出另一番景象。
白芷今天只有改試卷任務,改完試卷,登記好成績,她就可以離去了。
考完語文後,舒修傑把試卷送到白芷手中。
他猶豫了一會,才與白芷道歉:“白老師,我不知道你真的有未婚夫了,抱歉對你造成了困擾,我也誤會你跟那個邵醫生之間有暧昧,對不起。”
白芷淡然一笑:“沒關系。”
她心中明了,舒修傑向她道歉肯定與嚴寒生有關。
有時候,她還挺佩服嚴寒生的能耐。
這次期末考試作文題目是寫自己喜歡的人,白芷沒想到王招娣會寫她。
[我最喜歡的白老師]
[我叫王招娣,從小爸媽就不喜歡我,對我不是打就是罵,直到一年前,白老師來到我們學校,她是我見過最漂亮的人,也是最好的老師。她總是微笑,她會跟我們一起玩跳橡皮筋,也會跟我們一起去山上采茶葉。]
[白老師人特別好,每次我躲廁所,只有她有耐心陪我。她是第一個有耐心陪我說話的人,不會像我爸媽那樣打我罵完。後來邵叔叔來了我們家,邵叔叔對我也很好。]
[邵叔叔好像和我一樣也很喜歡白老師,平安夜那天,邵叔叔還要我送來一個蘋果給白老師,不讓白老師知道是他送的。只可惜,白老師要離開南塘了,招娣很難過,邵叔叔也很難過,昨晚我還聽見邵叔叔在房間裏哭。我就去問邵叔叔是不是跟我一樣,也舍不得白老師才哭的,邵叔叔沒有說話,好久之後,他才承認他舍不得白老師。不過邵叔叔說,他希望白老師越來越好,當然,我也希望白老師越來越好。]
把王招娣作文認真看了好幾遍,視線不知何時變得迷糊,只是感覺有淚水“啪嗒啪嗒”滴在了試卷上。
原來平安夜蘋果是他送給她的,昨晚他說他很早以前見過她,在他外公的中醫會館裏,可她對他卻一點印象都沒有……
改好試卷,謄寫好了成績。
去了一趟校長室,白芷把交接的清單放在舒修傑辦公桌上,一年的支教生活徹底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