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爺爺你好,我叫焦箐!”

脆生生的回答震顫空氣,硬生逼停了程玥觸向她的手,給了林曜反應的時間。他近乎是下意識的攬緊焦箐往旁邊挪了一個位置,用力往懷中塞了塞。如果可能的話,他甚至能直接把她那張無辜的小臉藏進衣服裏。

“...爺、爺爺...呵呵...”程玥被她狠狠噎住,眉峰抖了兩下。

“為什麽這樣叫啊?叔...叔叔很傷心噠...”

林曜看着他的臉色,打從心底覺得,這句問話實際該翻譯成【小婊砸你再說一遍!】差不多。

“唔...飲喂...因為你看上去本來就很老啊。”她掙紮着從林曜的毛呢大衣裏露出半張小臉,笑嘻嘻的,眉目真實,聲音有些模糊。“頭發都白了,臉上還有褶子,手背上也有老人才有的那種斑。”她頓了頓,敏感地察覺到程玥瞬間暴漲的敵意和排斥。

和剛才完全不同的危險。

“但是你很漂亮。”她想了想補充道。“我見過的人裏面最漂亮的。”

“...是麽。”

程玥微眯着眼撩了撩發,半晌才接話。一時之間氣氛有些僵硬。

林曜知道,自他和焦箐的相遇以來他幾乎從未看到她說謊。無論現實如何尴尬與冰冷,她永遠笑着說出自己真實目睹的,投身苦難的每一天對她來說似乎都不值得遮掩,所以他格外好奇起來——關于那個在她眼中的程玥。

更何況他确實很老了。

資歷遠超他之上的那種。

“林教授,你真是長了雙明亮的慧眼啊。”過了一會,程玥忽然開口朝着林曜燦爛地笑起來,帶着股莫名的意味,似乎空氣中都沾染上了濃厚的香脂。林曜卻注意到他的視線直勾勾盯着從自己懷裏拱出一只小爪子,到處摸糖的焦箐。

“這麽明晰真實的孩子現在可不多見了,簡直是大浪淘沙留下的沙貝。你從哪挖到的這個小寶貝啊?”他十指交叉頂在下颌,上半身前傾湊近正剝糖紙的焦箐,如同蓄勢待發的獸。“小箐箐跟叔叔走吧,叔叔家有大房子長得又好看,以後每天給你買棒棒糖吃~”

“程老。”

林曜沉下臉攬着焦箐向後蹭了半步,沉重的食堂長椅在瓷磚地上發出一聲短促的刺耳聲音。

“別這麽小氣啊林教授~本該綻放的淵者之花如果被藏者緊緊掩蓋,便是明珠蒙塵的可惜呢,你家孩子是不可多得惜寶,借我一陣而已嘛~”他撥開面前華美的食盒,上半身越過餐桌向焦箐逼近,修長的指扒住對側的餐桌邊緣,緊繃的大褂勾勒出漂亮的腰線,笑容越發妍麗。

“我又不會,吃了這孩子。”

咬字的尾音莫名上揚,又重重落下,容顏燦若陽天。

林曜莫名打了個冷戰。

“請容我鄭重拒絕。”他推了推眼鏡理理風衣,将小倉鼠一般嚼食糖果的焦箐徹底裹進去,面頰緊貼着他只穿了一件襯衫的胸膛,藏得連發絲都不露形容。“人和物品總是有所區別,玲珑珍玩可以數次出借,人卻沒有這一說,生命總是與物什有所不同的。再說,你既然已經說了這是‘我的珍寶’,我又怎麽可能舍得‘借’給你,別說一陣就是一分也不行。”他難得勾起薄唇偏偏頭,露出個寒涼的譏笑,鏡片反射着上方的頂光。“還是說,程老授業教書,泡在實驗室的時間太久,已經無法明辨人和物的區別了?”

“我倒真覺得,除了弱電神經的傳導,人類确實和肉糊沒什麽區別。”程玥聳聳肩,托腮微笑着,視線如刀。“林教授,共事多年,少見你動怒啊。我今日如果說非要請小箐箐去我家做客呢?”

“...那林曜只能放下教授的頭銜了。”

“...小子,”程玥舔了舔唇放輕聲音,腰部發出一陣節肢動物般怪異的喀拉聲,笑容中湧動的濃稠黑暗近乎實質。“你真的知道,跟我争鬥是什麽下場麽。”

“我已有覺悟。”

“...呵。”

程玥半晌輕笑一聲,扒住餐桌邊緣的手猛然抓向焦箐,湧動着粘稠血液的身體快速蟲化,眼白被染黑,臂上的尖刺和蟲甲馬上要覆蓋到手背,紮破白衣。

可他卻猛地被人抓住了腕。

“哥哥。”

冷漠的童音響起,緊抓他腕部的手掌纖細瘦小,程玥卻再難前伸一厘米。

“你沒接我的電話。”

“......”

程玥被巨力的阻止拽回了理智,盯着站在桌邊的小女孩愣了幾秒,深吸口氣緩緩收回手坐回位置上。四周鼎沸的人聲、嘈雜的腳步和盤碗相撞的清脆聲音逐漸進入到他雙耳中,窗外冷風過境,不遠處的頂燈搖晃了兩下,閃爍着明暗。外面,天色暗沉。

現在是正午,是大白天。

他差點因為角落的偏僻,燈光的暗淡鑄下大錯——

一旦暴露出原型就麻煩了。

“...小汐真的有給我打電話嗎?”他呆了片刻,忽然再次綻開那種妍麗非凡的笑容,反手握住葉無汐拉到身前,指尖輕輕給她将發絲別到耳後,溫柔得如同情人。

“打了。”

“可是我沒有聽到欸~”程玥嘟起嘴湊近她。

“因為你沒帶。”葉無汐從口袋中掏出塊手機塞進他手中,聲音沒什麽起伏。“離你下節大課還有十分鐘。”

“別說這麽掃興的事嘛~”程玥這樣說着,卻還是攬住她的肩頭站起身,向仍舊戒備的林曜吐吐舌。“林教授,剛才跟你鬧着玩,可別生氣啊~我家小汐管的可嚴了,我現在得走了。下次再找你~”末了還沖他懷裏的焦箐抛了個飛吻。

“小箐箐,以後有空帶叔叔去家裏參觀——欸~小汐你慢點...疼疼...手要斷啦...”

無聲的貓步和優雅的步調都被打亂,面無表情的女孩牽着程玥的手快速向出口前進,離開了他們,如同一陣過境的香風。這還是林曜第一次見到能夠牽制他的人。至此他才忽然發覺,直到程玥徹底遠離他的視線時自己才長出口氣,恢複思考。

剛才幾分鐘之內,他竟然連思維都被壓制住了。

鬓角微汗,雙手輕顫,攬緊懷中女孩的胳膊硬如僵屍。

那股可能失去焦箐的無助感木楔一般錘擊進心髒,連之前病發頂點時都無法比拟的巨大的焦慮成幾十倍的負荷增長,粘稠的獨占欲和撕裂般的苦痛瘋狂凝結,拽着他心中那個維穩的轉速表瘋狂飙升。他根本什麽都沒過腦,完全依照直覺便豎起渾身倒刺,沖觊觎她的人嘶嘶吐舌。

天地良心,他只是個平凡又懦弱的大學老師而已啊!

“...林叔。”

林曜感受到腰部被人悄悄環緊,一雙小手隔着層薄薄的襯衫在他後背上來回摩挲。“我是不是給你添麻煩啦?” “...沒、沒關系。”他深吸口氣努力鎮定,大手撫上她探出來的毛絨腦袋。

“沒關系,有我呢。”

他又重複了一遍,不知是說給誰聽。

“嗯。”焦箐笑嘻嘻的蹭蹭他的手掌,又用額碰了碰他的下巴。“林叔,你剛才是不是很怕啊?”

她看着林曜低頭沉默片刻,最終苦笑着颔首。

“是,怕得要命。”

“哦哦!對吧?那個爺爺身上有種奇怪的感覺,我其實也超怕的!”她縮起肩膀做了個鬼臉,開心于林曜毫不虛僞的回答,雙手在他後背胡亂的摸索輕拍。“不怕不怕,我跟林叔在一起吶,咱倆互相安慰~”

“呵。”他綻開個腼腆的笑容,整張臉柔和下來,眼角的細紋都透着暖意,緊繃僵硬的軀體終于緩緩放松。“小箐,你怎麽知道他年紀很大的?”

“欸?不是很容易就能看出來嗎?”焦箐有些奇怪。“雖然他不是那種彎腰駝背的老爺爺,但是老的超明顯啊,他笑起來的時候能看到連牙龈和嘴唇都是黑的來着,我聽說以前饑荒的時候吃人的人就是這樣。”

...你眼中的程玥到底是什麽樣啊。

“...你...”林曜忽然想起什麽,嘴角緊抿猶豫了片刻。“...你剛才說他好看...那是...”

“噗——”焦箐看着他偏開的臉不由笑出聲,往上靠了靠。

“林叔你吃醋啦?”

“!不、不是...我只是...呃...就事論事...那個...”他雜亂無章的否認起來,白皙的皮膚沾上暈色,慌亂得手足無措。“他是我同事,我...我就随口問問而已,你、你又說他難看又說他好看,這樣——唔。”

柔軟幹燥的唇,伴着草莓軟糖的甜香。

三秒,一觸即分。

“我喜歡林叔,讨厭那個爺爺。”

藏在他風衣下的小手悄悄攀住他的肩頭,柔軟的指尖刮擦着他領口下裸露出來的頸項,輕柔的聲音帶着笑意悄聲在耳畔綻放,訴說着纏綿情話。拂過的綿軟氣息伴着色氣的輕笑落在肌膚上,随着他漸漸滿布全身的紅暈四處游走,最終四目相對。

“我喜歡林叔吃我的醋。”她望着渾身泛着粉紅輕顫着的林曜,深潭般的眼眸裏全是傾慕和純粹。

“林叔做什麽,我都喜歡。”

她軟下腰窩回林曜懷裏,兩指頂起他的下颌,一歪頭吻住了他的喉結,在他模糊的呻吟中吮吸輕咬,留下了一個暧昧的痕跡。她感受到屁股下面某個地方明顯的變化,咯咯笑着看他深吸氣回過神來,慌亂的将自己攆出他的懷抱,匆忙束起風衣扣子,一絲不茍的扣到上面。

遮住脖子那種程度。

“林叔~”

她等了一會,看他平複的差不多了才輕輕靠過去,聲音低低的,滿是笑意。

“是!什、什末!”林曜驚得連聲音都變調了。

“要不要再來一次啊?親吻。”她低笑着靠到他耳邊,下颌輕輕擱在他肩膀上,一只小手悄悄繞開風衣下擺,摸到那個剛才感受到變化的地方,隔着布料揉搓按壓,仗着食堂角落的隐蔽玩的肆無忌憚。

“不...不!”他倒吸口涼氣慌忙按住焦箐作亂的手,對方卻反過手,用指甲輕輕搔刮他的掌心。

“可是林叔,他不是這麽說的欸~”她撅起嘴巴,一臉純良的眨巴着眼睛,貼近那裏的小手仍舊不安分的亂動着。“他說喜歡小箐,想跟小箐好。”她伸出舌尖輕舔了一下林曜的耳垂,低笑的話語裏帶着濃重的魅惑。

“他說,想上小箐~”

“不、不是的!”林曜猛地跳起來,劇烈喘息着後退,兩手像個可笑的守門員一樣放在身前,發出明顯推拒的信號。

“小箐,這樣不行!你——”“林叔不喜歡我嗎?”

“我...”他艱難的咬咬牙,通紅的面孔像只鮮豔的彩椒。

“我喜歡你...”

“那為什麽不行?”焦箐歪着頭,一只手撐着身下的長椅往林曜那蹭,她進一點,林曜退一點。在她的世界中,愛與性是直接挂鈎的,有時性與錢也可以直接挂鈎,林曜這種對于道德的堅持,她無法理解。“你嫌我髒嗎?”

“當然不是!權且...權且不論這是在我教書的食堂,就算是...你才十六...”他拽緊風衣排扣的邊緣,深呼吸忍耐着。“我不能...因這種事情...”

“喂,林曜。你用自己的善心和道德幹擾了我的人生,那你自然就要承擔自己人生也有可能被攪亂的後果啊,這是等價交換,我會喜歡上你這種事情,你難道沒有一點心理準備過嗎?”焦箐聳聳肩環起雙臂。“如果連這種地方都考慮不到,那你還是不要去教書育人比較好。”

“......”

“......”

林曜半邊臉埋在風衣領口中,吶吶的站在食堂角落的陰影中,沉默不語。

半晌,焦箐緩緩蹭過去,垂下頭小心翼翼的牽住他一根手指搖晃着開口,聲音低低的看不清表情。

“抱歉林叔,是我不好,我錯了。”她慣常的道着歉。

“我不應該給你添麻煩,不應該碰你,不應該亂說話,沒大沒小的叫你真的很抱歉,是我不好。我也不應該喜歡你的,你...”

“你原諒...我...吧...”

句子越拖越長,越說越慢。

哽咽的喉嚨堵塞,本就強裝的鎮定在沉默面前土崩瓦解。她實在,沒法面對着喜歡的人毫不動搖地堅強。

已經有多少年沒哭過了?

眼睛好難受。

視野中的瓷磚地逐漸模糊,乖乖并立的公主鞋與擦得铮亮的男性皮鞋鞋尖相對。

二十公分不到的距離,她卻跨越不過去。

焦箐咬着下唇,眉心上揚蹙的緊緊的,努力不讓自己哭出聲,輕顫着身子連吸鼻子都不敢,滿耳都是嗡鳴聲。

故此,她沒有聽到那聲太息。

“如果我說你哭起來的樣子很可愛,算不算是個禽獸?”

她忽然被人擡起頭,兩張帶着茶香的紙巾拭走了臉上的淚珠。下一秒,她便被人溫柔的擁進懷裏,發旋上承接了一個輕吻。“小箐,我從沒有怪過你,也沒有讨厭你。乖,不要哭。”

“可是...可是你剛才...”

“明年春考。”他接過她的話。“我答應你,等到明年春考結束。好不好?”

“是...是真的嗎?!”一瞬間她瞪大眼睛,接着便破涕為笑,孩子氣的再度尋求承諾。

“嗯。”

“...那、那說定了啊!”“你說到時候就要我,說話算數騙人的是小狗!”

“呃...咳...算、算數。”他輕咳一聲無奈的摸摸鼻子,沖她微笑着點點頭。

“說好了啊!”

“嗯,說好了。”

“我會努力念書的!”

“呃...好。”

“林叔我喜歡你!”

“...我...我也喜歡你...”

“欸~在實戰之前咱們先演練一下行不行?萬一到時候你【哔——】不起怎麽辦?”

“......不會。”

“我先用手——”“不用。”“口也可——”“不用!”“那要不大腿——”

“說了不用!!!”

“.....”

“哦。( ′_ゝ`) ”

作者有話要說: 人鳗才封了幾個月你們就不認識程玥了,他有CP。

...

如果再也見不到你,祝你早安、午安、與晚安。

↑這不是句訣別語,只是合适的臺詞。

☆、完結章

14:37分

午後的驕陽有些熾烈,綠葉間的知了有氣無力,天熱的近乎恬不知恥。

林曜低着頭,雙眼浏覽着電腦中的論文,食指随意拉扯了一下頸間的領帶,暴露出喉結。

還有喉結下方幾個暧昧的紅痕。

14:46分

他看了看手表,将電腦中的文檔關掉保存,郵件給交上來的學生。

【論據一塌糊塗,第二段教授名字查無此人,結尾段落資料無出處,重做。還有,以後不要期望用這種抄襲拼接出來的東西糊弄我,deadline之前如果再交上這種東西,這期課無學分。

林】

點擊發送後,他關掉電腦摘下眼鏡,揉着眉心長出口氣。窗外的知了聒噪着,這原本能輕易左右他心情的聲音現在卻毫無意義。

誰知道它是叫五聲一組還是叫六聲一組。

與他無關了。

14:51分

他戴好眼鏡,講桌上的東西收拾整齊,從公文包中翻出手機,快步向外走着,撥通了號碼。

根本不用找,所有長長短短的通話記錄都是一個人。

【嘟——嘟——嘟——】

【嘟——嘟——】

【抱歉,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sorry...】

躁欲之火猛然襲上心頭,焦慮瘋狂蔓延。

小箐在做什麽?不是說好看完成績,一出校門口就聯絡他的麽?她等不及了?還是還沒到?是不是在上廁所...可是手機她一向放在明顯能感受到震動的口袋裏,怎麽能聽不到?

14:59分

他緊皺着眉看了遍表,迅速挂斷撥打第二遍,翻出車鑰匙鑽進駕駛座,抽出包裏厚重的牛皮本。

【6:20,起床。親了我一下。

6:35,刷牙漱口洗臉,說洗面奶沒有了,打開手機TB下訂單。

6:50,擠到我沖澡的淋浴間裏“吃早餐”。

7:50,吃早餐。

8:10,送我出門。

8:30,【接消息】在織毛衣。

9:30,【接消息】洗好衣服在晾,抱怨床單難甩幹,污漬洗不幹淨。

10:30,【接消息】做完兩張近代史試卷,抱怨奉系軍閥,說想我了。發了一張“早餐”圖。

11:30,【接電話】在換衣服,說準備來吃飯。

12:16,順利接到,一起去食堂吃飯。

12:39,跟我回辦公室,窩在懷裏準備睡午覺。

12:45,看上去睡熟了。

13:24,被吻醒。

13:32,動身去學校看成績,約定到了來電話。】

最後一條明明白白寫着的,沒有錯啊。

他合上本子放到一旁的副駕上,轟一聲拉起車來,将再次忙音的通話挂斷,迅速撥打第三遍。

【嘟——嘟——嘟——】

有沒有可能真的在上廁所?林曜偏執的思考着這個可能性。

小箐今天穿的短裙,如果聽不到的話...

他的思緒飄出去,想象着她将裙子撩起,褪下絲襪小心蹲下,咬緊下唇握着手裏的紙巾,既要注意不打濕裙擺,又要注意不能讓手機掉出去...等會!他在想什麽呢?!林曜迅速打斷自己的思緒禁止後面的糟糕場景,顫抖着捏緊手機,兩耳通紅。

【嘟——喂~林叔!】

“嘶!”他吓了一跳。

“...?林叔你怎麽啦?”

“沒、沒什麽!”

林曜吞咽一下,左手緊攥着方向盤開動起車,講電話接到廣播藍牙上,心中高漲的焦慮感輕易平複,紅潮卻蔓延上白皙的面頰。他鏡片後的雙眸倏地閉了閉,努力抗拒腦海中因她聲音而起,揮之不去的各樣畫面。

“欸~~~聽聲音就知道你在緊張~”她輕笑起來,故意揶揄他。“林叔一緊張,肯定就是在想些色色的事情~是什麽啊?絲襪play嗎?”

......。

“小箐,你呃...咳,你在哪?”他打了個左轉向,一腳油門飙上去,轉移了話題。

“哼(╯^╰)在校門口吶跟蹤狂先生~”

他聽到她不滿的哼了一聲,沒再追問。

“我大概還有五分鐘左右,”他看了眼表。“如果不堵車的話。”

“我知道了,那你小心點哦。”

“嗯。”

“啾~”

對面傳來一聲響亮的親吻,随即便挂斷。車內自動換上了宗次郎的陶笛,還是早上他聽得那首歌。

紅燈的時間和在路上枯燥而無趣,如同小說家筆下幹巴巴的過渡段落,讓他感到尴尬而無措。林曜修長的食指在方向盤上不時敲打,塞滿腦海的都是那個巧笑嫣然的女孩。自從病情的症結從讀數改為了她之後,他已經非常習慣利用閑暇的、碎片化的時間,在腦海裏一遍遍描摹她,這種近乎病态的強迫行為完全無法中止,可他卻絲毫不感到困擾。

他非常樂于這樣做。

不過半年,他已經完全忘記她不在的那幾十年的時光,他是怎麽過來的。

沒有她的人生他是怎麽度過的?

如果早點遇到她就好了。

早點遇到她,在她孤獨一人的時候将她收養過來護在翼下,不去吃這麽多苦。那樣她就不會每次下雨打雷都做噩夢,每次來例假都疼的小臉煞白,每次聽到小孩的哭聲就渾身發抖。

他怎麽能錯過她這麽多人生。

林曜打了個右轉向,不遠處人行道前一個明顯的黃标昭示着前方500米有學校。

不過話又說回來,假設他早先認識她,收養了她的話,他們現在在法律名義上就是父女,而他跟小箐又是...

...該死,想象這種事情他竟然有反應了。

他握住方向盤的雙手猛然收緊,咬緊牙關在精神上狠狠踢了自己一腳,将這個思緒的毛球丢到識海深處,拒絕再拿出來。

還有一百米。

林曜找了個地方緩緩将車停下,在擠擠挨挨的看榜人群中艱難前行,找尋焦箐的身影。

人數多的有點超乎他的想象,今年報考如此熱烈,不知道她成績怎麽樣。他昂首仔細搜尋着,一只手在西裝外套口袋中摸索手機。

“...叔~林叔~!”

他舉目四望,找尋着聲音的來源,高聲回應。

“笨蛋你看哪呢!這邊~”

啊...

他終于發現了,他的姑娘。

她竟然高高地坐在校園門口的牆頭上,手中拿着放榜的成績單,兩條腿快樂的晃着,短裙下擺飄起又落下,公主鞋的後跟輕磕在石頭上。她烏黑的發絲束起一半披在身後,眉目彎彎雙眼泛光,潔白的貝齒照在陽光下,笑的一片大地春霖。

那張燦若夏花的笑顏伴着澎湃的青春氣息撲面而來,金輝般的年華随着流動的時間肆意流淌,跳脫着林間初生幼豹般的活力,點亮了整個燥熱悶熱的夏季,亦點亮了林曜整個人生,晖耀的他怦然心動。

春水初生,春林初盛,春風十裏,不如你。

她笑的他頭暈眼花,笑得他無力招架。

他們注定要在一起的。

毋庸置疑。

“...我過啦!~是不是很棒?我看網上...少的,...這個成績!...?喂,林叔你被定身啦?”

林曜愣在原地一陣才聽到她噴笑着打趣他的話語,他呆呆的向前走了幾步,向坐的高高的焦箐伸出手。

“小箐,你...跳下來吧。”

“林叔能接住麽?”她看上去有些擔心“不會壓壞你嗎?我挺沉的哦~”

“能。”

一個字,斬釘截鐵。

“那我跳了哦~”

她吐吐舌頭,叼住成績單便向他伸出手,毫不猶豫便跳了下來,嘩啦一下落入林曜懷裏。他緊摟住她被撞擊沖的狠狠倒退了兩步,本來已站穩的身體卻不慎被後方突出的地磚絆了一下,晃了一晃,兩人一同坐倒在路邊。

“林叔!林叔你怎麽樣?”他懷裏的小豹子第一時間瞪大雙眼四處摸索着,兩只小爪子忙亂的檢查他。“有沒有磕到哪裏?腰痛嗎?屁股痛嗎?我壓着你了沒?快放我起來吧我再——”

“小箐,你要不...就嫁給我吧。 ”

“.........”

“什麽?”

林曜看到她一瞬間僵住所有動作,半晌才出聲。

“我說,”他收緊雙臂緊摟她,臉頰湊在她耳畔,微阖上雙眼。“你嫁給我吧。”

“......”

“......”

“你...”

他感覺到好一會,她的手才小心的回擁他,越來越用力,直到抓皺他的西裝。“你求婚好歹正式一點吧笨蛋!”

“...呵,我有很認真在求啊。”他摩挲着她的後背,漸漸微笑起來。

“下跪呢?”

“我都一把年紀了,你忍心這麽折騰我麽?”

“那戒指呢?”

“等會我帶你去買?”

“...算了吧,太貴了。”

他感受到她抽了抽鼻子,孩子氣的胡亂将眼淚抹在了自己肩上,不禁伸手撫摸她的頭頂。

“那你說要怎麽正式?”

焦箐噘着嘴解開手裏放榜單的紅繩,從他上衣口袋裏抽出簽字筆,在手腕上端正的寫上了【贈林曜】,将紅繩綁在手腕上,又粗魯的拽過他的手腕如法炮制,另一頭綁住了他的手腕。

“跟你講,以後領紅本的九塊錢要你請!”

她濕漉漉的雙眼吊起來,兇巴巴的色厲內荏,攥緊他外套下擺的右手顫的不可抑制。

“好。”

他笑着點點頭。

“你、你要很健康知道麽,年紀大了走得太早我可不給你守寡!”

“好。”

“以後...我打掃家務你來做飯。”

“好。”

什麽都好,小箐。

什麽都好。

作者有話要說: 拖了很久,這篇短文終于完結了,關于我的拖延病真是抱歉諸位。

我要開始啰嗦了,你準備好了麽?【笑】

原本《林叔叔》是作為《人鳗》的附屬才出現的,初衷是想報償一下那個強奸未遂的倒黴蛋,誰想到《人鳗》封書數月之後才遲遲完結。程玥本身其實沒有問題,臉也還是二十歲的樣子,只不過焦箐能夠看穿表象,認出了他真實的年紀而已。

所以他才想要她嘛。

說實話,我之前從沒寫過林曜這種純白的男性,或者說沒有從未堕落的時候開始寫過。說句偏心的話,我很愛他。

看見腼腆的人都會忍不住要調戲一下,看見幹淨的人總覺得要玷污一下。

這是我的劣根性。

其實拖拖拉拉的原因不只是因為不熟悉而卡文,還有很大部分的性格原因。愛偷懶,又因為見識短淺而很脆弱,所以被數度紅牌之後就懈怠而灰心,早就列好的大綱也棄在一旁,停了很久。但是已經一個猛子紮進了這個深潭,中途停下時,看到別人狂奔一樣的前進又很不甘,只好接着懶懶散散的再度上路,結果發現也還挺好。

我滿喜歡的一位作者曾經說,比起作文班,你先給我寫出四十萬字來!寫出來之後你就不會問我該怎樣寫才是方向了。

這是句很嚴厲的說教,我卻很喜歡,因為我并不是個會因為應援和鼓勵前行的家夥。

這個話之前一直都不太敢說,但是我現在想放在這裏——

我的朋友很少。

你們也不是。

你們是我隔着電波,心地善良又可愛的、遙遠的愛人,是我放在心裏最柔軟的地方,珍而重之收藏的淵者之花。

而我希望你們每個人都長着尖刺,在我躲懶的時候伸出來,高聲呵斥着把我從除書本以外的任何地方拽出來,拉扯到電腦面前,将我抛入這個深坑滿布的世界,快快的更新。我希望你們想到的時候能夠鞭策我,而不是看完最新章便關上網頁。

這是我作為一個小小的寫手,對你們的期待。

最後,歡迎你來這裏玩。

請記得——

我永遠愛你。

祝你早安、午安、與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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