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滄海聞舊事

他這一說,其他人也看見了,葉子鳴道:“這是縛靈環?”

有弟子不可置信:“本派純白色的縛靈環極其稀有,是用來禁锢大乘期仙家的,只有峰主才有。這位……是大乘期的高手?”

宋揚驚訝:“他一個傻子,怎麽可能大乘期?別是你們認錯了。”

葉子鳴寒聲說:“你還替他掩飾?”

縛靈環,顧名思義,就是禁锢靈力用的。滄海一境是名門正派,輕易不會拿着個對付人,除非對方是邪魔外道。

鹿時清覺得事情嚴重了,不禁疑惑地問系統:“既然我是上任掌門,他們為什麽都不認識我呢?”

“由于一些原因,你從小到大都戴着面具,除了你已經登仙的師尊和裴戾,沒人見過你的真容。”

“原來如此,那就不用擔心了。”

“怎麽不用擔心?”系統提醒他:“這個縛靈環是裴戾給你戴的,如果說出去,你的身份就暴露了。”

鹿時清傻眼了:“那怎麽辦?”

“裝傻。”系統給他出主意,“你穿過來之前,這副身體已經是個沙雕了。”

鹿時清不懂就問:“沙雕,是沙做的那種雕塑嗎?”

“……你平時都不上網?”

“是這樣的,我在偏遠地區,村裏信號差,加上工作太忙,就不怎麽玩手機和電腦了。”鹿時清很虛心,“所以,可以告訴我什麽是沙雕嗎?”

“我發誓,我是個文明的系統。”系統無奈,爆了一段粗口,“沙雕就是傻X,二X,智1障,腦1殘。明白了?”

“……懂了。”

“上吧。”

鹿時清臉皮薄,紅着臉對沈骁搖頭。

沈骁面色一沉:“這是何意?不能說還是不知道?”

鹿時清嗫嚅:“不能說。”

宋揚在一旁小聲地嘟囔:“原來他會好好說話啊……”

沈骁不關心宋揚的重點,将鹿時清拽到劍上來。“得罪了,足下既然不肯說,我只好将你帶去天鏡峰交給師尊處置。”

就這樣,鹿時清非但沒能遠離仙道,反而被沈骁等人強行帶到最危險的地方。略過執法堂,直奔天鏡峰。

系統痛心疾首,“你怎麽不裝傻呀?”

“我不會說謊,剛才已經很努力了。”鹿時清愧疚得很,“對不起,我把計劃打亂了,怎麽辦,還能挽回嗎?”

“唉,聽天由命吧,希望裴戾不會再次殺掉你。”系統很絕望。

這個世界超出了鹿時清原本的認知,他望着腳下霧霭朦胧的海面,一開始還有些頭暈。但得益于這副身體本就是修仙者,他很快就适應了,覺得這個角度看到的大海,比航拍中國裏的鏡頭還壯觀。

不久便穿過山門,到了岸上。

這岸上群山環繞,有些地方陡峭,有些地方綿延入海,每一座山峰上下,都集散着燈火。

而沈骁等人帶着鹿時清前往的地方,是正中央的最高的那座山。稀奇的是,那座山上看似房屋最多,但實際點亮燈火的卻并沒有多少。

在距離半裏之遙的地方,沈骁忽然吩咐:“停下。”

宋揚一心想去天鏡峰見掌門,借了鹿時清的東風終于得償所願。此刻忽然停在半路,他有些着急,“怎麽不走?不是要去見掌門麽?”

葉子鳴瞪他:“別說話。”

一時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停滞在半空裏,海浪聲和風聲灌入耳中。鹿時清朝群山張望,發現山腰上有大片大片的白色,定睛一看,全是盛放的花樹。

不愧是仙門,就連種的花花草草都這麽素雅。

忽然半邊天亮起來。

鹿時清第一反應是打雷,但卻不聞雷聲。

再看滄海一境的弟子們面色平靜,宋揚卻發出驚嘆聲。

這光亮持續了三秒才滅下去,而在滅下去的前一瞬,鹿時清忽然發現光亮包圍的峰頂上,站着一個人影。

他還疑心自己看花了眼,緊接着,他看到一點光華從那裏直沖雲端,像是流星,卻又比流星更加明亮。在進入夜幕時,像煙花一樣四散而去。

半邊天空再次被照亮。

因那光芒是淡藍色,這剎那明亮的夜空,也仿佛剛下過雪的天,空冷又幹淨。

鹿時清也再次看見了那個人影。

他身上穿着和光華同色的衣服,極為淺淡的藍。頭發披散在身後,就像冰封的瀑布。

……竟是滿頭白發。

他手中持劍,指向天際,方才的光華便是來自劍鋒之上。

光亮漸漸暗淡,但他一動不動。

很快,第三次光芒發出,夜幕暗又複明。

這人緩緩收劍,獨立在峰頂上沒有離去。似是在看風景,又似是在等着什麽。

直到餘光滅盡,沈骁才又帶着衆人前行。

鹿時清有點好奇剛才發生了什麽,但又沒好意思問。宋揚已經拍了拍葉子鳴:“方才峰頂上那人是誰?他在幹什麽?”

葉子鳴說:“你來滄海一境之前,沒有做過功課?在這裏穿月白色長袍的,除了掌門還能有誰?”

宋揚大驚失色:“原來是掌門師尊,失敬失敬。”

鹿時清也大驚失色,對系統說:“那個淺藍色居然是月白色,我太沒見識了。”

系統:“……”

鹿時清小心地問:“我說錯什麽了嗎?”

“……沒有。”系統盡量平心靜氣,“你現在應該緊張自己的小命,而不是吐槽自己的見識。那個想必就是裴戾。”

那是裴戾?

鹿時清回想起方才所見,感到奇怪:“我這個做師父的倒不顯老,裴戾卻是滿頭白發。”

“也不奇怪。”系統冷哼:“他為了對付你,當年就暗中修習鬼道,這二十年來多半是耗損了壽數,報應。”

聽系統這麽一說,鹿時清覺得可怕。上梁不正下梁歪,掌門都走了邪路,這個門派怕是要完。

不過,這幾個弟子看上去都是一身正氣。那個丁義雖然行為不軌,卻也僅止于品行敗壞,似乎沒有小說裏描寫鬼道魔道的那種邪氣。

一旁,葉子鳴被宋揚一個勁兒的追問,無奈只好告訴他說,方才是掌門在修習,每晚這個時候都會朝着天際大放靈力,已經堅持了二十年。

系統聽了嗤道:“看吧,你死以後,他果然變本加厲了。沒聽過哪個仙法是這麽修習的,一定是邪魔外道。”

鹿時清這回沒有接話。

他莫名覺得,這不像是修習仙法,倒像是一座燈塔在發射信號,指引迷失的船只返航。

他們在天鏡峰前落了地。

沈骁說:“師尊還在峰頂,我和子鳴在此等候,其他師弟出巡辛苦,早早回去休息。”

衆弟子面面相觑,應了一聲便快步離開。

宋揚還不知道事态有多嚴重,退一步說,就算事态嚴重,也不關他的事。他悠然自得地背起手,站在原地張望。

鹿時清有點緊張,問系統:“我要是再死了,還能回到原來的世界嗎?”

系統嘆了口氣:“你是器官捐獻者,現在估計身體已經被掏空了,你要回去當腔腸動物嗎?”

鹿時清腦補了一下那個畫面,有點想哭。

但轉念一想,他能有第二次生命已是不易。現在的每分每秒都是命運對他的格外恩賜,他有什麽資格哭喪着臉?

就算裴戾一會兒要殺他,他也要開開心心的死。

鹿時清做了一個深呼吸,調整心态之後,也開始欣賞天鏡峰的美景。

這裏地勢低且平坦,山前一排大殿,山後一圈房舍,當中圍着一個數畝見方的大水池,正逢春季,上面零星漂浮着荷葉。荷花池中央又是一大一小兩個水榭。

從這裏望去,山上全是白色的花樹。花期正盛,風吹過去,還不時飄落一些。

他們所在的這座大水榭邊上,種有一顆紅花樹獨立其中,成了萬樹白中一株紅。

宋揚顯然也注意到了,得意地說:“我聽我靈哥說,當年滄海一境沒有這些玉蝶梅,都是從我們梅花洲移植而來。如今滿山全白,果然好看極了。”

沈骁聽了便問:“你是梅花洲的人?”

“對啊,梅花洲宋氏,宋靈璧是我堂哥,宋靈琪是我堂姐。”宋揚雙手抱懷,“玉關峰的司馬峰主,還是我們的世交呢。”

鹿時清心道,怪不得他有恃無恐,原來也是有背景的。

沈骁沉吟:“難怪你會禦劍,那你為何又和此人混在一起?”

“我都解釋了,我不認識他。”宋揚說着就來拽鹿時清的手腕,“我失足落海,抓着他才游上岸的。看他瘋瘋癫癫的又可憐,就和他生火取暖,之後你們就來了。我真不知道這個镯子就是傳說中的縛靈環……咦,你的衣服怎麽破成這樣了?”

鹿時清一直捂着衣服破開的地方,這會兒被宋揚拽開手,袖子和前襟的兩個大洞暴露無遺。

宋揚雖然年紀不大,但機靈的很:“是不是那個姓丁的幹的?”

鹿時清之所以捂着,只是覺得不雅觀,他一個男人,被幾個小年輕盯着看,沒什麽好難為情的。可是他正待開口說話時,忽然看見一個月白色的影子從天而降。

要殺他的人來了!

鹿時清一緊張,不自覺地往後退,卻不留神絆了一跤,恰好他站的位置是水榭入口處,頓時跌了出去。

他趕緊放開宋揚的手,以免牽連宋揚一起落水。

但他也沒落水。

兩條手臂托住了他,緊接着絲絲縷縷的白發從他臉上拂過。

鹿時清驚魂未定地睜開眼,整個人都僵成了木頭。

他被人公主抱了,對方還是好帥一男的。

抱着他的帥小夥表情淡漠如冰,眼睛也始終沒有看他,一副高冷的樣子,看着就不好惹。

可環抱着他的手臂,卻越收越緊。

水榭上傳來沈骁和葉子鳴的聲音:“弟子參見掌門師尊。”

系統像是受到了莫大的驚吓,連連尖叫:“怎麽會是他?怎麽會是顧星逢?裴戾呢?裴戾哪去了?這二十年來一直是顧星逢在做掌門嗎?卧槽他是你的徒孫啊?好端端的他頭發怎麽會全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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