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畫中此身孤

這突如其來的暴烈行徑,讓鹿時清本能地往後躲閃。

可小白兔咬着不放,随着他的動作,蕩在半空裏打秋千。

鹿時清戳戳它的腦袋,“小兔子,不可以吃書哈。”

它不聽,只是怒視着封皮上的字。

鹿時清皺眉想了想,捏起它後頸上的嫩肉。這招是對付所有哺乳動物的大殺器,它渾身一僵,乖乖松了口。

鹿時清順了順它的毛,把它放床上,拿起桌案上的兔兒草送到它嘴邊。“是不是餓了,來吃這個,書又硬又柴,哪有草好吃。”

小白兔又高冷起來,跑到枕頭後面,繼續眯眼卧着。

鹿時清忖着,可能是它在山林裏沒見過書,想嘗嘗鮮,其實是不餓的。但山中無聊,什麽娛樂方式都沒有,這本書留着還可以反複回味,不能給它吃了。

不過,這一整本《醜師尊》看下來,鹿時清只是充分了解了往事的細節,還是不清楚裴戾和鹿時清究竟有什麽深仇大恨。他只好又去問系統。

系統懶懶地說:“其實追究這個也沒什麽意義了,裴戾已經不在滄海一境,說不定也已經不在這個世上了。你只要離開這個疑點重重的顧星逢,避開仙道,就能快快樂樂地過一輩子。”

鹿時清道:“可是……”

這次系統沒有讓他說完,直接打斷,“我想,那只為你死于非命的狐貍靈寵,也是這個願望。”

鹿時清原本想問,為什麽系統那麽不相信顧星逢。但系統這麽一說,他就把這話咽了下去。畢竟對方是系統,沒理由騙他,也沒理由不為他好。而且,那只狐貍靈寵的事跡的确感人,鹿時清覺得自己不能太任性,畢竟他只是穿越者,并沒有權利決定這個身體的未來。

這時,門被敲響,宋揚在外面喊:“小沒,你在裏面嗎?”

鹿時清一愣,就要把書本往枕頭下面塞,可是旁邊虎視眈眈的小白兔讓又他改了主意,轉而把書塞到衣櫃裏,這才應和着去開門。

宋揚站在門外,仿佛被貼了一臉棗皮,紅得發紫。鹿時清吓了一跳,“你的臉……”

宋揚清清嗓子,“這炎天暑日的,我跑過來找你,多熱啊。你說說你,沒事瞎跑什麽。”

這話說得理直氣壯,要不是頭頂春日柔和,鹿時清差點信了。

“跟我來,馬上要去觀瞻藏經閣,到時候姚師叔會通講滄海一境的地勢和來歷。”宋揚拽上門,拉着他就走。

鹿時清都來不及和小白兔道個別,就又被帶到了山前。

此時姚捧珠和司馬瀾在殿中商議流程,新進弟子們都在外面等候。宋揚一出現,立刻響起一片起哄聲。

随着這個動靜,葉子鳴出現在殿門口,冷聲道:“肅靜。”

于是衆人便肅靜了,可是一雙雙眼睛卻是直刷刷看着他。

鹿時清也看過去,只見他的臉比宋揚的更紅,宋揚至少還能跟人自如地對視,葉子鳴卻不能。扔下兩個字,便又極快地進門了,就好像投向他的不是目光,是刀子。

看來方才的責罰,讓他們體會得很透徹,希望以後不要再有同樣的争執。

宋揚目送葉子鳴進殿後,收回視線,繼續叮囑鹿時清,“小沒,你可千萬別再亂跑了。我剛聽說,最近有個神秘人,尋釁了紅塵界多個門派,随便拉個人就要比鬥,連河洛靜地的林掌門都不是對手。要是你遇上了,都不夠他捏一下子的。”

鹿時清聽系統說過,河洛靜地位于中原地帶,功法彙聚各派所長。建派至今不過一百年,卻是發展迅猛,門下弟子已有萬餘。只是資歷淺,時間短,暫時無人登仙,否則多半可以成為繼滄海一境,昆侖太虛頂,長白雪嶺之後的第四大門派。

宋揚說的這個神秘人,連河洛靜地的掌門都打他不過,那是真的不可小觑。

可是新進弟子們都是初生牛犢不怕虎,當下就有人嗤道:“那有啥好嘚瑟的,河洛靜地整不過他,不代表三大門派也整不過,那個癟犢子盡管過來比劃。”

鹿時清聽到這個熟悉的口音,不用看,就知道是雪嶺那嘎達來的弟子在發言。

宋揚斜睨過去,“我在吓唬傻子,沒想到連你也哄上鈎了,對不住啊柳泉。”

原來這個輕狂一些的少年是柳泉,鹿時清想起來,他還有個總是管他的哥哥,應該就是柳溪了。

看着都是清秀周正的小鮮肉,內心卻已經是東北大漢……

柳泉自然忍不了宋揚的諷刺,撸起袖子就要過來,“你說啥呢!”

他一旁的柳溪立刻攔住,“別吵吵,你忘了剛才了?”

方才的葉子鳴和宋揚牽手的一幕猶在眼前,宋揚忍氣吞聲,覺得牽葉子鳴也只是不好意思,可若牽這個雪嶺小子,那簡直是要吐。果然柳泉也忌憚這個,也便緊緊閉上嘴。

靜等了片刻,沈骁和葉子鳴走出正殿,招呼衆人移步到正殿後的塔樓上。

塔樓共有五層,每一層都分門別類地放着各種經卷與典籍,平時不輕易開放,今日是難得的機會。每個人都瞪大眼睛,唯恐看得不仔細,以後沒機會再進來。

系統對這些沒見過世面的弟子嗤之以鼻:“以前你做掌門的時候,幾乎天天過來,這裏的書墨味我都聞得頭大。”

鹿時清好奇:“你不是系統嗎?還可以聞到氣味?”

“……比喻而已。”系統清清嗓子,“你看見沒,這第一層正前方的畫像。”

藏經閣一樓供奉着幾幅畫像,上面都是歷代掌門的儀容。鹿時清隔着爐中升起的袅袅香煙望過去,一一贊嘆。不愧是仙道的宗師級別,就算都穿着同樣的月白長袍,放在一起也是各有風骨。氣質或是端方,或是随性,或是英武,或是淡泊,沒有一個黯然失色的。

很快,鹿時清的目光就停在最末尾的一幅畫上。

畫中人身形修長,袖下挽着一柄長劍,他正微微回身,露出帶着面具的側臉。明明是一副作戰的姿态,可透過面具的眼睛卻是柔和的。仿佛不是在迎戰,而是在護着身後的一切。

而他戴的面具除了眼睛之外,其餘地方皆是一片空白,不留孔洞也不着色,就像戴它的人再沒有別的感知。額頭中央的位置有一顆突兀的紅印,像是落了一片朱砂梅在上面。

“這是……”問到一半,鹿時清忽然覺得心口似被什麽刺中了,微微一疼。

與此同時,他看到了畫上的題字。

青崖君鹿時清,滄海一境第五代掌門。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