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惜我善念殘
鹿時清只覺身子一輕,耳邊風動,預想的疼痛并未發生。
周遭是詭異的安靜,連咄咄逼人的丁海晏都在保持沉默。
鹿時清試探着睜開眼,視野裏突如其來一抹月白,讓他抽了一口冷氣。
他問顧星逢:“你怎麽來了?”
系統無語:“多此一問。天鏡峰鬧出這麽大動靜,他這做掌門的再不出現,豈不是讓人恥笑?”
他這才意識到方才的話很傻,便改口道:“剛才好險啊,多謝你救了我。”
顧星逢微微颔首,眼神漠然,像在看一個陌生人。随後收起托在鹿時清周身的靈力,向聚集在正殿前的衆人走去。
他緩步而行,只見一個月白人影在虛空裏閃爍兩下,眨眼間便到了衆人面前。
“真厲害,不愧是原主的徒孫。”鹿時清對着顧星逢的背影贊嘆不已。
系統催他:“別看了快跟上,你一個人站在這裏,太顯眼了。”
“哦哦,你說的對。”鹿時清連忙照做,一路小跑過去。
衆人一見顧星逢親臨,趕緊行禮。顧星逢點頭示意,沖丁海晏拱手道:“師叔祖。”
他雖貴為掌門,禮數卻很周全。只不過一板一眼,照本宣科,仿佛跟對方隔着十萬八千裏。
丁海晏也不廢話,直接發難:“恒明,我訓誡不懂規矩的弟子,你為何護着?”
顧星逢淡淡道:“他不是弟子,無需規矩。”
司馬瀾在一旁解釋道:“方才師叔用警悟尺所指的這位,是暫住天鏡峰的客人,并非我滄海一境的弟子。”
姚捧珠清清嗓子,也開了口:“而且他也沒有得罪師祖,說了那一堆的話,只是想勸架罷了。”
丁海晏怒極反笑:“勸架?”
這個用詞,仿佛是他方才在和那些弟子們掐架,簡直荒謬。
司馬瀾上前一步道:“師叔有所不知,這位賓客心智不足,乃是癡傻之人。他心思單純,看到師叔因這不懂規矩的弟子生氣,才着急勸解。”說罷看了姚捧珠一眼,眼神裏帶着些不疼不癢的責備。
姚捧珠側過頭,在衆人都看不見的角度,微微撇了下嘴,對他做了個俏皮的表情。
“即是如此,我不理會這傻子。”丁海晏哼了一聲,對顧星逢道,“恒明,我以執法堂之名,讓所有弟子一并受罰,以儆效尤,你還要攔麽?”
為了震懾衆人,他搬出執掌了數十年的執法堂。
顧星逢道:“不攔。”
“很好。”丁海晏拿戒尺指了指太陽底下,對弟子們說,“都去站着。”
宋揚咬咬牙,率先跑去站着了,其餘弟子們也敢怒不敢言,帶着一肚子怨氣跟着站了過去。
丁海晏很滿意這個結果,拎着戒尺便要離開,卻聽顧星逢發了話:“還請師叔祖帶領海樓峰弟子,一并離開滄海一境。”
“你……”丁海晏驀然轉身瞪着顧星逢,胸口劇烈起伏着,“恒明!你這是何意!”
顧星逢道:“正是師叔祖領會之意。”
所有人目瞪口呆。
鹿時清也是驚訝不已。顧星逢雖然看着冷漠,卻并沒有盛氣淩人之意。他像是一座死氣沉沉的冰山,一點溫度都沒有,更談不上爆發。
這句針鋒相對的話,顯然不像是他能說出來的。
看來丁海晏今日責罰衆弟子的舉動真的很過分,惹怒了顧星逢。
司馬瀾顧不得許多,上前拽拽顧星逢的衣袖。他卻不為所動,繼續不急不緩地道:“新進弟子宋揚冒犯太師祖,該罰,罰及天鏡峰所有新進弟子。海樓峰高階弟子丁義,欺男霸女,窩藏禁1書淫卷,被本派逐出,海樓峰全員是否也該同罪?”
丁義是被連夜趕走的,因為是醜事,丁海晏自己也不願宣揚。是以,只有天鏡峰以沈骁葉子鳴為首的高階弟子,執法堂部分弟子,以及其餘各峰的峰主知道。
此時被顧星逢當着所有弟子,還是新進弟子的面,朗聲講出來,造成的轟動顯然不小。
那些弟子們雖然不敢出聲,可一個個眼睛瞪得老大。宋揚僅是說錯了話,可丁義的淫邪行徑卻為自诩清高的仙道中人不恥。一時間這些弟子有鄙夷的,有不可置信的,更有幸災樂禍的。
丁海晏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半晌說不出話來。
他也沒想到一向沉默寡言的顧星逢,居然能說出這麽犀利的話。以往他再怎麽使脾氣,顧星逢也是百般回避,甚至連面都不露,為何今日卻一反常态?
丁海晏死撐着,顧星逢不松口,場面一時僵持,司馬瀾和姚捧珠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圓場。
死寂了半晌,忽然有個聲音弱弱的冒了出來。
“你們這樣争,矛盾會越來越大的,不利于安定團結……還是就事論事,該罰誰只罰誰,不要連累其他個人和集體比較好。”
雖然弱,可說得滾瓜爛熟,極為流暢,像學堂裏的教書先生般諄諄善誘。
無數雙目光看向了聲音來源的地方。
被千人矚目,讓鹿時清這個沒見過大世面的小幹部有點招架不住。
他幹咳了一聲,看向顧星逢。
顧星逢也面無表情地看着他。
他試着問:“我方才說的,沒錯吧?”
姚捧珠在司馬瀾身後小聲地說:“師叔,今日我是第一次看到掌門師兄發脾氣,小傻子居然還敢插嘴,這下好了,就算我師祖不為難他,掌門師兄也不會給他好果子吃。”
不獨姚捧珠捏了把汗。就連其他人看鹿時清,也如同在看一個死人。司馬瀾微微搖頭,正在盤算如何勸和。
卻見顧星逢點了點頭,回答鹿時清:“嗯,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