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心暖戒尺寒
鹿時清瞬間知道了,此人就是原主的師兄丁海晏。
整個滄海一境除了他,可沒人敢獨占這個“太師叔祖”稱謂。
系統提醒鹿時清:“這人跟個炸毛刺猬似的,往日就沒給過你好臉色。現在你又是廢人一個,可千萬別惹他。”
鹿時清表示震撼:“他的耳朵可真靈啊,宋揚那麽小的聲音他都聽得見。”
“那當然,他雖然修為不怎麽樣,可好歹也是元嬰期了,聽覺遠遠異于常人。”系統冷笑,“當年他指望巴結白宵,就能當上掌門,沒想到被你搶了,攢了一肚子怨氣呢。”
鹿時清原以為,丁海晏作為原主的師兄,會對原主更親近些,沒想到還有這一出。
那得聽系統的,要當心這個人了。
正殿裏的人聞聲而出,沈骁一見這個場面,趕緊過來施禮:“太師叔祖息怒,新來的弟子不懂規矩,請您不要同他一般見識。”
這句話非但沒讓丁海晏息怒,反而怒意更勝:“我自然不會跟個黃毛小子一般見識,沈骁,恒明平日都是這般教你們說話的?”
這下連顧星逢都帶上了。
丁海晏露面不過片刻,就讓鹿時清見識到了胡攪蠻纏的功夫。鹿時清也最怕這種不講道理的,忍不住往後退了退。
沈骁把姿态放得更低,語聲卻是不卑不亢:“弟子知錯,請太師叔祖責罰。”
“罷了。”丁海晏垂下手,戒尺上纏的穗子一搖三晃,“天鏡峰一貫不像話,我沒那閑工夫一一理會。今日流程中止,方才這小子出言不遜,罰站三個時辰。”
沈骁略略一怔,“您責罰的極是,只是太師叔祖……為何要中止流程?”
丁海晏用戒尺指着在場的一衆弟子,“這些人全都罰站,還如何繼續?”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宋揚立刻道:“太師叔祖罰我便是了,這件事跟其他人沒有……呃——”
他這句話還沒說完,就見丁海晏收起尺落,一道帶着寒意的光芒劃過,他的肩膀上頓時如同被烙鐵燙了,疼得鑽心。
丁海晏拿眼神逼退想要上前攙扶的沈骁,對宋揚寒聲道:“不知天高地厚,今日就是恒明過來,也休想讓我改變主意。”
鹿時清覺得這下完了,原本還只覺得丁海晏胡攪蠻纏挺可怕。原來還一言不合就動手,更可怕了。
他有點同情顧星逢。畢竟顧星逢沉默寡言,還是個小輩,肯定更拿丁海晏沒轍。
一時間人人自危,有的弟子已經開始對宋揚怒目而視了。他們不敢反抗丁海晏,只能拿宋揚撒氣,要不是宋揚多嘴,根本不會有這場風波。
司馬瀾和姚捧珠本來是要避開丁海晏訓話的場面,此時也不得不離開前殿,快步過來。司馬瀾對丁海晏道:“敢問師叔,其他人并未犯錯,為何也要罰站?”
“以儆效尤。”丁海晏非常滿意那些弟子對宋揚的态度,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平素極少駕臨此處,今日一來便聽到這些混賬話,真的……只是巧合麽?”
這言下之意耐人尋味。不是巧合,就是這些“混賬話”出現的太頻繁,以至于來一次就能聽見。
再深一步說,就是天鏡峰的風氣差到極點。
鹿時清覺得,丁海晏明着是在訓斥宋揚,實則處處都在針對天鏡峰,針對顧星逢。可顧星逢畢竟是原主的徒孫,就算現在已經當了掌門,丁海晏也不能這麽擠兌小輩,
鹿時清的職業病又犯了,還沒開始做思想鬥争,就已經開了口:“真的只是巧合。我自始至終都在一旁看着的,只是宋揚他們的個人行為,不能上升到天鏡峰,和掌門也沒有一點關系。”
丁海晏面色一凜,手裏的戒尺向他指過來:“你說什麽?”
宋揚驚訝地看向鹿時清,沒想到這傻子居然有膽子幫他。
全場鴉雀無聲,都緊張地盯着鹿時清,生怕他下一句話說錯,丁海晏又要暴跳如雷。
系統也趕緊勸鹿時清:“我不是都提醒過你了嗎,你怎麽還強出頭?趕緊服個軟站一邊去,丁海晏比當年更過分了,他以前都沒有動辄罰一群人的!”
鹿時清仿佛沒聽見系統的話,只是很平靜地迎上丁海晏的目光,“請你不要生氣,宋揚其實沒有惡意,如果他對逸天君有成見,根本就不會拜入天鏡峰當弟子。”
丁海晏跋扈慣了,已經很少有人跟他語态平和地說話,竟讓他一時反應不過來。
只覺對方那種陌生的臉上,生着一雙清亮的眼睛,讓他生出一種熟悉之感。但丁海晏可以斷定,他根本不認識此人。
他活了近百年,見過的人無數,能讓他記住的人更是不少。所以他才斷定這人陌生——這人樣貌上乘,氣質絕佳,同樣能讓他一眼就記住。
那到底,是哪裏令他感到熟悉?
丁海晏還在疑惑,鹿時清就接着往下說了:“有什麽話可以好好說,這樣總是生氣,總是動用武力,是不能從根源上解決問題的,對不對?”
丁海晏一愣,不覺握緊了手裏的戒尺,“有什麽話……可以好好說?”
鹿時清以為是丁海晏聽進去了,連連點頭:“對的,跟年輕人講道理比體罰他們更有效。”
可是系統卻說:“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鹿時清正想問系統什麽完了,就見丁海晏眯起了眼:“我生平最深惡痛絕的,就是這句話。”
他舉起手裏的戒尺,又快又狠地朝鹿時清臉上揮過去,“你算什麽東西!”
戒尺寒光閃動,一片驚呼聲中,沈骁司馬瀾宋揚等人就算想阻止,也已經來不及。
這下真的要變醜了。
鹿時清下意識地閉上眼,他并不後悔剛才的舉動,只是覺得對不起原主。
戒尺落下了,一聲脆響回蕩在空曠的場地上。
可是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丁海晏收了手,下一刻也是目瞪口呆。
原本鹿時清所在的位置空無一人,反而後面那一株玉蝶梅來回搖晃,樹幹上落下淺淺一道溝壑。
這一下若是落在人的臉上,輕則出血,重則見骨。
而日月同生柱一旁,卻多出兩個人來。
是閉着眼睛猶自等着挨打的鹿時清,和護在他身前,如同人形壁壘一般的……
顧星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