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VIP]

冷風帶走空氣中剩餘的腥味, 眯眼看着一箱一箱的戰利品被裝上馬車, 容玦翻身上馬, 拍馬飛奔回大帳。謝流正在處理文書, 容玦在外領兵征戰,他就在內握籌布畫, 做好後方工作。

餘光瞥到容玦進來, 謝流随口問道:“去哪兒了?”

“清點戰利品。”大馬金刀的坐下,容玦想到成箱的財寶就高興, “回頭給弟兄們發下去,算是獎賞。”

輕輕的搖了搖頭,謝流笑道:“你将龍城都給洗了一遍,烏達就算回去也拿不出錢財來募軍了。”他從成堆的文書裏抽出一封來折子扔到容玦身上, “烏達的降書。”

“不是已經給定京送過去了嗎?”容玦攤開來看了一眼,瞬間将背挺直,也不吊兒郎當了。

這一封降書和之前給定京的不同,這是一封單獨給漠北,給容王府的降書。

烏達想幹什麽?兩頭上貢,拜兩個主子?

謝流道:“烏達跑得快,在你攻入龍城之前就跑了。如今老單于已經被你砍了,他現在是新的單于了。”

“他倒是識相。”容玦啐了一口,手指按了按降書上面的落款。

“他大概是想挑撥離間。”謝流道,“畢竟你立了這麽大的功勞, 人家王城都給你攻下了,定京裏的那位高興之後要是不警醒才怪。”

沒将心思放到這上面, 容玦轉而問起另一件事:“我爹……的事,審問得怎樣了?”

始終不願說出容緒已經死了這個事,容玦含糊了字眼。

說起這個,謝流一向平靜的神情也出現的憤恨:“他們都說不知道。”

容玦此次能一路高歌攻進龍城,除了士氣高漲匈奴節節敗退的大好形勢外,就是為了追查容緒的死因。

容緒之死,對外說是守城戰死的,但是,具體的死法,卻沒人能說得清楚。

——雲關未破,容緒人就已經倒下了。

之前派出來求援的兵士剛出雲關,回頭一望雲關就已經破了,幸存的兵士将容緒的屍身帶出來的時候,他身上已經插滿了亂箭,全身沒有一塊完好的皮肉。

等到兵士将他帶回雲州,因為天候潮濕回暖,他的皮肉已經開始腐爛潰敗,來不及檢驗便匆匆下葬。就連容玦,都沒見到他最後一面。

“總而言之,王爺的死同蠻金逃不了幹系,”謝流揉揉眉心,“只要他們有一個說漏嘴,我們就有理由出兵蠻金。現在匈奴都亡國了,他們還護着蠻金做什麽?我可不相信匈奴人會這麽好心。”

即使老謀深算如謝流,也想不明白。容緒的屍身已經沒辦法再取出來檢查了,他們也只是靠推測。

“若是蠻金同烏達鬧翻了,匈奴就更有理由将他們供出來了,如今還不交代,要麽就是他們真的沒有幹系,要麽就是還有後手。”容玦想了想,幹脆道,“要不然咱們随便找個由頭出兵将蠻金滅了算了,省得在這邊猜來猜去的。”

一封文書猛地拍在容玦頭上,撞到他堅硬的兜鍪往下掉。

将文書撿起來,容玦笑嘻嘻道:“不疼。”

謝流看都不看容玦一眼,施施然道:“哪有那麽容易,國之大事,在祀與戎。你這麽一個輕巧的‘出兵’後邊的人可得忙翻天。”再者,漠北剛經歷了一場大戰,雖然勝利了,但也急需休養生息恢複元氣,還有士兵需要封賞升階,一樁樁都是事。帶甲十萬,日費千金,合于利而動,不合于利而止,戰争從來就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看容玦沉思許久,謝流緩緩道:“馮修然撤兵了。”

漠北原本只有十萬兵馬,雲關被破後,容玦從定京趕來,召集餘下的部下,從漠北各處再次招兵,家仇國恨重千鈞,漠北百姓紛紛參軍入伍,集得十萬。将原本的十萬老兵分出一些來帶新兵守城,容玦領兵,一路從雲州出發,通過龍血山密道,出其不意殺入匈奴軍隊後方。

而後,同熙帝駕崩,齊瀾繼位,派馮修然由居霞嶺入寧關幫助鎮守,讓容玦可調動加入作戰的士兵更多。

将匈奴殺得四處潰敗後,容玦又帶領五千輕騎,千裏追擊,将烏達往西邊蠻金方向趕。而另外一邊的孟文彬,則領兵逼近龍城,待到容玦回去彙合,一舉攻下龍城。

如今戰事了結,馮修然也清點收兵回去了。

“他倒是乖覺。”原本謝流還以為他會趁機掌控寧關,齊瀾也可借此加強對漠北的控制。

知道謝流說的是馮修然和齊瀾,容玦默了默,看着謝流滿意的神情,終究還是忍不住問道:“而今我攻下龍城,又屬大齊爵位最高的異姓王,早已封無可封,先生以為,接下來我該如何做?”

“如何做你來問我,你自個兒不是已經有了主意了嗎?”謝流眉峰一挑,似笑非笑。

這四年來,小白從漠北定京兩處頻頻帶信往來,新晉的容王殿下認為他謝流已經老眼昏花看不見這些嗎?

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容玦小聲道:“畢竟我都沒見過人,誰知道信上寫的做不做得數。”

謝流眨了眨眼,用手抹了抹抽搐的嘴角:“難得殿下還有這番情态,今兒先生就教你一句話,信什麽,都別信床上的話。”

容玦:“……”先生是怎麽了,突然說出這樣的話來。

他呆了半晌,才找回自己自己的神智:“我們還沒到那一步呢。”

“那殿下打算什麽時候拿下人呢?”

“哎……”容玦一愣,猛地反應過來,不順着他說下去了,“先生為何如此關心這個?”

“屬下以為,這關乎漠北日後的繁榮興盛。”謝流收起了之前玩笑的神色,擺正身姿,“君為主,臣為輔,君主君主,便是如此。為了保住江山,君有馭臣之術,為了加強權勢,臣有弄君之法。韓非有言,君無術則敗于上,臣無法則亂于下。漠北勢大,已經超出了尋常君主所能承受的範圍,就算殿下同陛下有那麽一些不可說的,可萬裏江山基業,卻不是他一個人的,他總要為了他的後人着想。”功高蓋主,無法無天,乃臣屬之大忌。

就連同熙帝,與容緒不對付最初始的目的也不過是為了掌控漠北,大齊江山想要長久萬萬年,就要加強對所屬領土的控制,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這個天下,是屬于齊家的,屬于齊家子子孫孫的。

瞟了一眼容玦,謝流嘆道:“古往今來,非獨女可以色幸。王爺容貌過人,又手握重兵,陛下又是難得的明理通達,年少情愛多夭折,白發回望了滄桑。還望王爺深思慎行,此次回京,當如何行事。”

“先生……”

謝流一拱手,起身出了大帳:“言盡于此,再多的,我也教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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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文彬跑前跑後清點,确認無纰漏後這才馭馬到容玦身側:“殿下,三軍整合完畢!”容玦颔首,回頭看了一眼望不到邊的軍隊,率先邁步出發。

馬上就可以回雲州了!

孟文彬興奮得不得了,等回了雲州,他要好好收拾一番準備進京,到時候容玦會先做一番封賞,而等到了定京,陛下還會有獎賞下來。

要是可以,他還想讨一道賜婚的聖旨。

孟文彬的興奮并不能傳染到容玦。暗暗地翻了個白眼,容玦向南邊的天際望去,小白還未歸來,也不知齊瀾看到信會是什麽反應,會寫什麽信回來。他在信中說。要他出城迎接,不過是玩笑一句,不知齊瀾是否會覺得他太過狂妄。

謝流說得有道理,分開四年,僅僅靠書信聯系,兩人的情分還未變也許是因為暫時還沒其他的煩惱。遠香近臭,齊瀾如今已是天子帝君,不同于常人。帝王之術,在于制衡,倘若他有需要,連妻妾都可以拿出來做交易。

謝流:“天下第一等的尊貴之人,不論什麽都是垂手可得,美妾嬌妻,各色顏色,皆可收入後宮。殿下畢竟是執掌一地的藩王,難道要拘泥于後宅,同婦人相鬥嗎?”

當然不。

握緊拳頭,容玦再也不看南邊陰沉的天空,縱馬向雲州奔去。他是漠北容王,麾下二十萬大軍,手下盡是能人異士,強兵幹将無數,何須同後宅婦人一般,着眼于方寸之地?

容王得勝歸來,漠北百姓皆是歡欣鼓舞夾道歡迎。飄花灑酒,全城狂歡。容玦回了雲州的容王府,稍作休息後便進行封賞,而後又于城中設宴,宴請這四年來始終堅守城池關口的官員将領。

每一次勝利都來之不易,他在前方一路前行,多虧他們後方把守供給。容緒不在了,他要撐起整個漠北,這是他的責任,容家世代相傳,哪怕他同大齊皇帝有了私情也不容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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