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客廳裏的氣氛有了片刻的凝滞。
顧老爺子像是沒聽清他說了什麽,窒了一下道:“你說什麽?”
顧詩也是瞬間挺直了脊背,臉色逐漸變得凝重。
好好的說着話,怎麽突然提起考警校了?
以前白喬就總念叨着要考警校,顧詩一直就不贊同,但白喬也只是在嘴上說說,在她反對的時候也很乖巧的不反駁。
這件事上,顧詩一直隐隐的有些擔心。
後來白喬忽然考了年級第一,顧詩在高興的同時,也着實松了口氣。
他既然能想開了不再隐藏自己的成績,肯定是要好好學習努力考大學的,以前說的考警校的話肯定也是玩笑話。
可他現在又舊事重提做什麽?
顧詩道:“喬喬,你……”
“你以為你這樣說,我就不敢管你這事了?”
顧明遠已經從驚訝中回過神來,一眼看透了外孫這幼稚的小伎倆。
白喬說:“并不是這樣,我只是在告訴您我的決定,您如果執意要我們分手,我肯定不能為了男朋友和您斷絕關系,但是離開他我又會很痛苦,所以我需要找一個讓自己忘記他的方式,聽說警校裏的訓練非常嚴格,每天連吃飯睡覺的時間都有嚴格控制,根本沒有時間去思考別的事情,我覺得這非常适合我,您放心,我肯定會用最快的速度忘記他的。”
“……”
“……”
白喬正襟危坐,嘴巴一張語速就跟加特林似的,顧詩聽完,臉上完全沒了剛剛的緊張和擔憂。
只是一副一言難盡的表情。
顧明遠也聽出了他的不正經,他靠坐在沙發上,面色古井無波:“你是在威脅我?”
“沒有沒有。”白喬求生欲很強,“我是真的覺得警察這個職業非常值得讓人敬佩,他們為了人民群衆奮鬥在生死第一線,不顧生死安危和犯罪分子鬥智鬥勇,為了自己的職業忽視了自己的家庭,他們大公無私,奉獻自我,作為一名合格的社會主義接班人,外公還是從一線陣地退下來的卧底刑警,我應該積極參與刑警事業,繼承您的衣缽……”
他一大波的彩虹屁妙語連珠,顧老爺子的臉越來越黑。
顧詩也是嘴角抽搐。
他倒是沒看出來,他兒子還有當戲精的潛質!
但他的态度已經很明顯了,就是根本不聽勸。
你說什麽他乖巧聽着,你要求什麽他全都應着,但是要他做什麽……他兜圈子能跟你兜到太平洋去!
總而言之就是:勇于認錯,堅決不改!
而且還是很敷衍的認錯,只是為了安慰受了刺激的長輩。
顧明遠在犯罪組織卧底這麽多年,他的沉穩慎重是誰都比不上的,揣度人心也是很擅長的,他怎麽可能看不出白喬在想什麽?
這種事來硬的肯定是不行的。
顧明遠看着白喬,沉穩道:“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麽?”
“……”
他的故意敷衍并沒有讓外公動怒,白喬也不禁正色起來:“我知道。”
顧明遠說:“你才十七歲。”
白喬道:“但我已經知事了。”
不說他活了不止十七年,就算是真的十七歲,感情這東西,根本不是靠年齡來界限的。
為什麽大人總覺得年少的感情都是幼稚不可靠的?
因為年少的人還沒有經歷過社會的錘煉,他們不知道未來會遇到什麽會經歷什麽,他們沒有接受過考驗,給不了人安全感。
人心易變,本來就是這個世界上最不可靠的東西。
但它并不是不可控的。
決定和俞钊在一起的時候,白喬就考慮過他們以後會面對的事,他相信俞钊對他的心不會變,也相信自己能應付以後可能會遇到的困難,他不想還沒有嘗試過努力,就因為一些未知的東西而選擇放棄。
他只知道如果他現在選擇了低頭,他一定會後悔一輩子!
他眼中的堅定讓顧詩動容,看着顧明遠欲言又止。
老爺子還是一樣的嚴肅,問:“就算我真的讓你去考警校?”
白喬笑了笑說:“那他一定會和我一起上警校。”
“……”
這也是讓白喬自信的一個點。
他和俞钊比大多數高中情侶都少了一個顧慮,他們有相近的成績,他們可以選擇同樣的大學,誰也不會耽誤誰。
白喬沉默了半晌,突然問:“您是因為我早戀所以反對,還是……因為我喜歡的人是男孩子?”
顧明遠頓時語塞。
是因為什麽,這還用說嗎?
早戀固然不對,但他更擔心的是白喬選擇和一個男孩子過一生,以後會面對的艱難和一旦中途分開,未來會對他們造成的影響。
可這樣的顧慮他曾經也對自己的兒子有過。
他顧慮的兩個人十多年來在情感上沒有任何動搖,反而是讓他放心的顧詩,在他認可的婚姻裏,遭受到了傷害。
他不着痕跡的睨了顧詩一眼,心裏已經開始妥協了。
“你和那小子……多久了?”
白喬道:“沒多久。”
從正式在一起到現在,還不到兩個月。
顧明遠皺眉道:“沒多久你就認定了他了?”
白喬道:“我只是不想因為感情以外的問題而放棄他。”
除非俞钊變了想法,親口告訴他不喜歡他了。
“……”
顧明遠又看向顧詩:“你就這麽縱着他?”
白喬也緊張的朝她看過去。
俞钊的事他一直沒說,現在被迫捅出來,媽媽會不會覺得自己是故意瞞着她?
顧詩和白喬對視,臉上是一如既往的溫和,她對顧明遠道:“爸,小俞那孩子……”
“行了你不用說了。”
這熟悉的開場白,熟悉的神情語氣,簡直和十幾年前自己兒子出櫃女兒跑來說情的時候一模一樣!
“……”
顧老爺子意味不明的哼了一聲:“是我老了,管不了你們了。”
白喬心道:十幾年前不老的時候也沒能管得了。
這麽想想,老爺子其實也挺心酸的。
但話他是不會說的,因為有些事是不能妥協的。
他表面上依舊是認真聽訓的乖寶寶模樣。
顧詩輕嘆了一聲,轉頭道:“喬喬,你去收拾,回學校上課去。”
“……啊?”
白喬有些猶豫的看了外公一眼。
但顧老爺子壓根沒看他。
和媽媽對上眼,顧詩又對他點了點頭。
到底是父女,顧詩對老爺子的了解肯定比他多,白喬微微放了心,起身道:“外公,我回學校了,放假之後我去看您。”
“……”
顧明遠又哼了一聲,把頭撇的更開了。
【恭喜宿主完成“向外公出櫃”任務,獎勵積分3。】
……原來外公還是個傲嬌!
顧詩失笑,又對白喬囑咐了幾句,目送他出了玄關。
白喬從公寓裏出來,還有些遲疑的不停回頭看,他低頭給顧詩發消息,忽然聽到和他擦肩而過的人在讨論。
“是高中生吧?好像在等人。”
“出去的時候他就在了,回來的時候還在那兒,這麽冷的天,也不怕凍着。”
“和女朋友吵架了吧?在求原諒?”
“很有可能啊,不過人長得那麽帥,我要是他女朋友,我才舍不得讓他在寒天凍地裏站着呢!”
兩個女生手挽着手說笑着走過去,白喬像是忽然意識到什麽,猛的一擡頭,就看到小區門口的護欄邊上,安靜的站着一個人,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他愕然的瞪大了眼。
鄭滿恩他們離開小區都好久了,為什麽俞钊還在這兒?
海北市雖然沒下雪,但昨天剛落了雨,地面上濕漉漉的,寒風刮過,像刀刃在臉上劃過一樣。
俞钊就背靠在還滴着水的欄杆上,一條腿屈起向後蹬在牆面上,他戴着耳機,盯着手機屏幕,像是與世隔絕的一尊雕塑。
白喬恍然覺得時間好像回到了他們初次遇見的時候。
不同的是,那時候穿着單薄T恤衫的少年,現在已經換上了厚重的羽絨服,那時候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現在卻隐約透出了幾分緊張。
他裸.露在外的手和挂着耳機的耳廓已經被凍得通紅,白喬瞬間從記憶中被拉回神,快步朝他走了過去。
俞钊像是心有所感,在他走過來的時候已經擡起頭。
視線相撞,他眼中似乎亮了一瞬,只是還沒來得及開口,手就被人扯住,連帶着他整個人被扯離了欄杆。
白喬一臉擔心道:“你怎麽站在這兒啊?到處都是水,衣服都浸濕了。”
俞钊只是欲言又止的看着他,像是有很多想問的話卻問不出口。
白喬還在努力的替他搓着手,等他冰涼的手終于開始回溫了,才擡頭去看他的臉。
看到俞钊眼中的忐忑不安,白喬又是心疼又是心酸。
他埋怨道:“你如果着急你可以問我啊,一個人杵在這兒你不冷啊?感冒了怎麽辦?傻不傻啊你?”
俞钊安靜的聽着。
白喬說不下去了,拉着他轉身:“回學校換衣服。”
俞钊終于有了點不一樣的反應,他被白喬拉住的手微微用力,反握住道:“你外公……”
白喬腳步微頓,他見俞钊神色緊繃,又有點呆的樣子,忍不住笑了笑道:“放心吧,不會有問題的,我們回學校再說。”
他回頭看了看已經不怎麽看得見的自己家的複式公寓,微抿了唇,轉頭摘了俞钊的耳機,拉着他往學校走。
俞钊難得露出他年下的一面,被人拉着一臉迷茫的跟着走。
路上白喬後知後覺的道:“我媽好像一早就知道了,她是怎麽知道的?”
俞钊眸色微沉,正要開口,前面忽然出現一個人,擋在了他們要走的路中間。
白喬一擡頭就忍不住皺眉,打算直接繞過去。
康隽澤卻沒在意他,而是伸手攔住了走在後面一點的俞钊。
“姓俞的,你是不是做的太過分了?”
……
作者有話要說:
男女主即将下線……
人多碼字真的不方便,護緊我的小馬甲~
除夕快樂!!(= ̄ω ̄=)
注意防護過個好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