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夜鴉
密密麻麻的夜鴉從凸出來的透明頂飾上壓了過來,血紅的眼睛像是嵌在黑色幕布上,詭異而突兀。就算是聲音被商場的隔音玻璃擋住了,楊湛還是覺得它們刺耳的叫聲在刮着耳膜。
“夜鴉”,一種烏鴉的異變體,爪牙尖利,進攻人類食生肉,群居生物。雖然官方的雜志上把它們列為獸人,但一般黑市上這些東西的價格根本就不能與其他獸人比,低得也就比垃圾值錢一點。
夜鴉的單獨攻擊力不強,但大多數獵人對它們卻是避之不及。這種生物很難纏,一旦招惹上都是幾十到上百只集體撲上來,一波一波地沒完沒了。不是把它們全都弄死,就是被一塊一塊分食。不過好在夜鴉的進化不算成功,智商完全就是一道硬傷。随便躲起來,它們就會像沒看見一樣繞兩圈飛走。
“我還納悶怎麽這麽快天就黑了呢!”王遺夢啧啧嘴,眼睛笑眯眯地完成弧線:“夜鴉很常見,但遮天蔽日的程度還是挺稀奇的!”
很稀奇嗎?楊湛挺直身體,眼睛盯着窗外,嘴裏默默地念叨:“我遇到阿諾的那天,城裏也聚了很多的夜鴉!”
“有這麽多?”王遺夢往前挪了半步,歪過頭看着說話人。
記憶被輕易勾起,鋪天蓋地的黑色開始往外湧,一年前的血腥味楊湛似乎還聞得見。被獸人襲擊過的小鎮子上到處都是破碎的屍體,死人堆的像山一樣,數不清的夜鴉撲閃着翅膀在街道間、樓頂上盤旋。這群平時像是餓死鬼附身的畜*生,這會兒看見活人都沒了食欲,挺着吃得圓滾滾的肚子在肉堆裏費力地叨叨啄啄。
漢城百貨忽然抖了一下,天花板上的電線打出火花,哔哔啵啵的細微爆炸聲從頭頂上傳來。麥啓銘向後退了一大步,眼睛掃過來時的路,大聲道:“快出去!要炸了!”
“不行!”楊湛向橫擋住麥啓銘,單手捏住他的胳膊肘:“赟赟和阿諾還在裏面!”
麥啓銘使出渾身的勁兒也沒有脫離開“鐵鉗子”的挾制,手裏的探測器砸在楊湛臉上,惡狠狠地大罵道:“你他麽瘋了!再留下來都會被炸死!”
“留在這裏不是辦法!”小夢醫生點點頭,伸出手猛地壓住楊湛肩窩。酸麻的觸感瞬間就像電流一樣穿過全身,楊湛咬緊牙,鐵青着臉,腳下卻像是長了根一樣寸步不移。
三個人交着力量互不相讓,徘徊在窗外的夜鴉忽然像是被什麽控制,瘋了般往透明罩上撞。整個建築又抖了一下,大吊燈的上的珠子被晃得“嗙嗙”直響。
“夜鴉不會有這麽大的沖擊力!”楊湛第一個松開手,麥啓銘向前一個踉跄險些坐在地上。
電線發出怪異的聲響,眼看着就要爆炸,赟赟再顧不上沈子年手裏的槍,抱起阿諾就準備往外跑。
“會被電死的!”沈子年在身後悠悠地發出聲音,眼睛卻黏在女兒身上沒有偏離。
赟赟警惕地向後退出狹小的屏蔽空間,冷笑着說:“電死也比炸的粉身碎骨強!”
天花板又一次發生劇烈的抖動,嵌在裏面的電線一下子被甩飛,炸開的火花吓得赟赟一步又跳了回來。
“啧啧!不是要出去嗎?怎麽又回來了?”沈子年少了最初的暴怒,嘴角上揚竟然笑了起來:“怎麽不去找你男朋友,要回來和我們父女作伴”
“什麽男朋友?一大把歲數了你還挺八卦啊”,赟赟不樂意地撇撇嘴,微垂下眼睑看着阿諾:“不要聽小屁孩胡說八道!”
沈子年輕嘆口氣,俯下身貼了貼女兒的小臉:“是你太明顯了!再說我又不歧視同情戀!你沒必要那麽急着否認……”
被人戳了心窩,常赟赟瞪大眼睛看着外面蕩來蕩去的電線,嘴硬道:“我從來不否認自己是個同性戀,只是對他還談不上喜歡。”
“哥哥才不會喜歡你呢!”阿諾一昂小臉,嘟着嘴嚷嚷:“古板!固執!我哥哥才不會喜歡你!”
赟赟扔給阿諾一個白眼,大有一副懶得理你的樣子。
“寶兒以前也老和她媽媽頂嘴”,沈子年的臉色柔和下去不少:“我總不在家,她就打着電話告狀……哭哭笑笑挺有意思的……”
震動又開始了,并且越來越明顯,小小的飲品店像是被丢進了大海裏的小盒子。赟赟一轉身死死拔住桌子的兩角,把阿諾壓在自己與桌面間,亂七八糟的東西不斷落到身上,耳邊充斥着碎裂的聲音。
預想中的商場沒有爆炸,在常赟赟腦子裏炸開的是沈子年低低的聲音:“電機被毀了!”
茲茲亂叫的電線沒了聲響,紅色的燈頭閃了兩下也偃旗息鼓。電機應該是被夜鴉撞壞了!麥啓銘一下子意識到這層,興奮地幾乎跳起來,拉住還有些愣怔的楊湛,吼道:“天不絕我!”
相比于麥啓銘,小夢到沒有多麽多激動,看着一個小時前還張牙舞爪、威力十足的電線沒了神一樣軟在地上,一貫笑盈盈的臉上變得異常嚴肅:“它們追來了!”
晃動終于停了下來,懸在頭頂的危機也被解除,楊湛揉揉被吼得發疼的耳朵,疑惑地看向小夢醫生:“誰們追來了?”
夜鴉還在锲而不舍地死磕,王遺夢仰起頭,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凸起的透明頂上。麥啓銘用手肘撞了撞楊湛,一把扯下了絕緣服的帽子,連熱帶驚,短短的頭發像是剛剛洗過:“進攻中轉站的翼形獸不過是先鋒隊伍,從離開‘中轉站’開始,我就能不斷接受到有獸人尾随的信號……”
“那你們還敢停在焦祗!”楊湛忽然反應過來為什麽丁兆一直強烈要求離開,但又想不明白齊顯為什麽執意來這裏:“焦祗有什麽東西?……還是這個地方本身很重要?”
麥啓銘眉毛挑起,兩片厚唇抿在一起,雙手攤開很是西方地聳聳肩:“Sorry,I don’t know.”
“焦祗不重要!重要的是時間”,王遺夢終于開口,冷聲抛下一句,帶頭便往沈子年所在的飲品店走。
擡腳走了不足兩步,夜鴉“咚咚”撞擊的聲音更大。“咔嚓!”短暫的玻璃碎裂聲後,灌進耳朵裏的是尖銳的嘶鳴聲。
夜鴉沖進來了!從頭頂上散開的“黑霧”快速壓了下來,挂在中央的吊燈被撞得左右搖擺,水晶的墜子“嘩啦啦”直響,金屬劃過玻璃的叫聲在中央大廳一圈一圈蕩開,撲閃撲閃的振翅聲都可以聽得一清二楚。
“跑!”
王遺夢大喊一聲,調轉方向往西面奔。不能把夜鴉引到赟赟和阿諾那裏,楊湛腳下一頓,錯開了原來的方向。
“幹!”看着那兩個人跑得飛快,體能上明顯不占優勢的麥啓銘咬緊牙,翻身跑下了通向地下一層的停用電梯。
長翅膀的總是比地上跑的快一些。不管他們是飛機與火車,還是夜鴉與楊湛。不要說什麽叫聲,楊湛現在覺得它們拍翅膀的聲音都近在耳邊。
跑是肯定跑不過了,但好歹離開赟赟與阿諾的位置足夠遠。楊湛猛地一個回身,瞬間抽出的短刀“惡鬼”将面前的夜鴉削成了兩半,單手一翻向把刀橫了過來,向右平行劃出,綻開的血液迸濺了滿刀滿手。
所以說蠢有的時候也可以是致命的武器,同伴的死似乎對這群缺少生命感的生物根本沒有威懾作用,就像是活着就為了進攻然後分食,不管地上堆了多少屍體,它們簡單、重複的進攻都會繼續。
腳邊上的夜鴉屍體至少已經有二、三十只,可撲向楊湛的夜鴉數量卻只見多不見少。“這樣下去拖也會被它們拖死”,楊湛逐漸縮小了攻勢,斜眼瞄着身後的環境不斷後退。
天花板又一次開始顫抖,進攻的夜鴉忽然停了下來,不再怪叫,安靜地拍着翅膀像是在等待什麽命令。倒在地上的櫃臺開始慢慢地移,摔在地上的瓶瓶罐罐向着一個方向滾動,整個漢城百貨像是玩具一樣被誰從地上擡了起來。
夜鴉可以等下一步的命令,楊湛可沒這個興趣。趁着它們被按了暫停鍵的當口,迅速出刀,絕決了眼前的問題。地面還在打着顫,楊湛一眼就看見了一男一女的小牌子,好嘛!有衛生間!
就在楊湛擔心衛生間有沒有大門能擋住夜鴉時,下一個大問題就掉了下來!
沒錯!問題就是掉了下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