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妾心
皇上夜裏來探視,一打開文思殿的大門,撲鼻的藥香,他不禁皺了皺鼻子。
“好重的藥味。”皇上免了我的禮數,坐在床邊看我。
“剛剛泡完澡。皇上離我遠些,我身上的藥味更重。”
皇上輕笑:“你身上的藥味,聞着與衆不同。”
他湊近了嗅着氣味:“帶着你的香味。”
我臉色微紅。
皇上抓過我的手在掌心把玩:“這麽薄的手,想象不出你小時候有多瘦。”
“我小時候可胖了。”我轉了轉頭,說給皇上聽:“聽哥哥說,我小時候一餐可以吃三碗飯。那時父親還沒有這麽多的俸祿,家裏只有一個仆人,一頓三餐全是他張羅。我每人就拉着一張小板凳,跟在仆人身後等着開飯,據說那段時間,父親很吃醋,覺得我對仆人比他親厚。”
“我就是一條小饞蟲,為了吃的什麽事情都肯做,哥哥小時候老愛拿零食喂我,逗我,姐姐就說,哥哥是把我當寵物一樣養着。姐姐呢,小時候就愛漂亮,一邊把吃的塞給我,一邊又嫌棄我太胖,唠叨着要我減肥。他倆從不讓我出門,說我一出門就會被人拐跑,所以我一直呆在家裏。”
“後來,家裏好像來了個小女孩,瘦瘦的,小小的,好像一巴掌就能拍碎的樣子。我力氣大,自然要好好好照顧她。她會陪我玩,給我講故事。可是有一天,我掉到水裏了,等我醒來,就再也沒有見過她了。”我懷念地說:“不知道她現在怎麽樣了,說不定已經是一個孩子的母親。”
“你是怎麽掉到水裏的?”
“想不起來了,那麽久的事。我只記得湖水徹骨的寒意,盡管身上裹了一層又一層的被子,我還是覺得冷。”我忍不住打了個寒戰,雖然事情過去許久,可是那股寒意還叫我刻骨民心。
“不要想這麽多。”皇上摸摸我的頭:“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你不是一直不喜歡皇宮,朕過幾日就帶你出宮。朕要到國清寺祭天,那裏有一個藥用溫泉,用來為你療傷再好不過。”
他拇指摩挲着我的脖子:“印子還沒褪。”
“祭天,您要帶我去?”
“禮部安排好了,就這個月十二,還有七天的時間。你冊封的事情,就安排在祭天之後。”
祭天跟離宮兩件事,就像繩索兩端的螞蚱,在我腦海裏左右較勁,不過冊封延後的事情讓我松了口氣,緩刑七天總比馬上受死的好。
皇上擰了擰我的鼻子:“冊封的事延遲到七天以後,可是今晚,你必須要給朕答複。”
“什麽答複?”我心虛地看向四周。
皇上覺得可笑:“你一點也不會撒謊。”
我的臉一下子紅了。
皇上蜻蜓點水似地親親我的嘴唇,**地說:“其實很好猜。你不說朕也知道。你如果不喜歡朕,怎麽會願意把自己的身子給朕,那晚,你明明可以逃開。”
我別過臉,心事在皇上面前**裸地揭開,并不是一件舒坦的事情。
“接受朕的冊封,享受朕的寵愛,你身上的傷,是最後一次。”皇上轉過我的臉,要我看清他的承諾:“當然,朕留下的不算。”
“海誓山盟,一旦人不在了,就什麽都不存在了。”
皇上握握我的手,以為我是自己的擔心病情,斥責:“安心養病,藏珍閣裏奇珍異草琳琅滿目,你會長命百歲。”
“世事無常。我曾想過,我的人生如果只剩下有限的時間,我要怎麽過。”我捂住皇上的嘴巴,知道他不喜歡我的話,可是我還要說:“我想跟家人吃飯、聊天,回憶二十年來他們給與我無限的寵愛。我想跟白衣好好告別,告訴他我有多喜歡他陪伴的日子。月霜、夜聲、小銀子,還有府裏的每一個人,我都想對他們說聲謝謝,這麽久以來盡心盡力地伺候我們一家。現在,還有您,我的皇上。”
我吃力地吻上皇上額掌心:“在您懷裏死去,看着您溫柔縱容的臉,将是我最美的回憶。我看您的寵愛、恩賜,反倒看不清您的真心。”
皇上皺眉。
“——不過這樣也夠了,我人生最後一道圓缺,您已經補上了。我愛你,皇上。”
皇上用力将我抱在懷裏,我全身叫嚣,可是這一刻,我的心從未有過的安心,喜悅。我緊緊拽着龍袍,眼眶有淚。
“你終于承認了。”他滿足又生氣,責備:“你看不到朕的真心,是因為你一直防備着朕。放心把自己交給朕,時間會為朕證明。”
“我的人生真的走到盡頭,皇上願意為我實現我的心願嗎?”
“朕不愛聽你說這些喪氣的話。真到這一刻,朕會尊重你。”皇上親了親我的嘴唇,笑道:“在此之前,朕要你長命百歲。”
皇上晚上留在了文思殿,抱着我一同入睡。
早上,皇上上朝,小銀子輕手輕腳推開門,準備将文思殿裏的東西複原,實在是因為皇上上朝的陣仗太大,又避諱着主子,一些桌子椅子散亂四處。
沒曾想主子已經醒了。
小銀子歉意地說:“主子,吵醒了?小銀子去宣早膳,等會好用藥。”
“不是你的錯,是我醒得早。”
我夜裏才睡了兩個時辰,怎麽也睡不着。皇上上朝的時候,我閉着眼假裝睡覺,還真騙過他。
我起身看着,沖着他招手:“小銀子,來。皇上不是賞了我绫羅綢緞,你都放哪了?”
小銀子想了想:“藩國進獻的兩匹蟬翼,皇上命司針房為您裁成**,其它的布匹還在庫房裏。”
“你把布匹都取出來,我有用。”
“是,主子。”
绫羅綢緞擺了一桌,顏色素雅的偏多,夜聲拿了好幾匹布匹在我身上比劃,問旁人:“這個好看還是那個好看。”
“都很适合小姐。”月霜稱贊:“粉色的布匹顯得小姐嬌嫩,綠色的顯得小姐脫俗,都很好看。”
“兩個顏色都做,主子穿着一定好看。”
“這不是給我做的。”我讓月霜拿來兩匹深色的布匹,仔細看着花紋的顏色,選擇了左手那批布。
“那小姐拿布做什麽。”
“做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