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進退兩難
皇上表現得很堅決,第二日聽到文思殿的主子還沒有進食的消息,他只是冷淡地繼續看着奏章。
第三天上朝的時候,單公公一邊幫皇上扣上腰帶,一邊說道:“……小主滴水未進,倒是皇上送去的補品,小主都有享用。”
皇上看着鏡中的自己,說道“等會兒宣她進禦書房。”
“是。”
大清早,單公公接我到了禦書房。
皇上正上早朝,禦書房空無一人,我坐的位置對準皇上的書案,上面堆着三疊奏章,不過沒有皇上端坐桌前。
算起來,皇上整整兩日沒有來文思殿,他專程将我叫到禦書房,不知有什麽事情。
我癡癡地看着書案,突然聽到開門聲,吓了一跳。
進來的不止皇上一人,另外還有兩人的說話聲,我在禦書房伺候過一段時間,聽出是錦岚、梓琮的聲音。
錦岚、梓琮是皇上的陪讀。別小看兩人,他們全部出自錦赫皇朝名門望族,學識淵博,談吐不凡,固有皇宮‘最大’陪讀之稱。
皇上的陪讀共有四位,梓琮年紀稍小,稚氣未脫,同我較好。往常在禦書房伺候的時候,若是遇到梓琮值班,他會幫我整理茶具,偶爾提點我幾句,并不似其餘三人的冷漠疏離。
說來也是,我在林府的時候,并不見得有什麽良好的名聲,沒有傳出“醜人多作怪”已是喜事;進了皇宮,莫名其妙被皇上從才女降為女官派遣到禦書房,事情本身就透露着古怪。所以當我涉足禦書房,四人看我的眼神充滿了猜疑,唯獨沒有對皇上的質疑。
他們是皇上身邊最親近的人,也是對皇上衷心耿耿,死而後已的臣子。
進門的時候,梓琮正說道:“……林侍郎正當壯年,辭官的事有些古怪?”
“他為官清廉,樂善好施,很受百姓擁戴,此時急流勇退,怕是另有一番隐情。”
“你是說江淮恩江侍郎?”
“你也看出來了——”錦岚揶揄地說。
“江懷恩針對林侍郎針對得這麽明顯,誰會看不到。”梓琮拍了拍手:“不過我不明白的是,兩人是姻親,為什麽要鬧成這樣?”
“顏丞相。”皇上終于說話了。
錦岚皺着眉說道:“顏丞相拉攏江懷恩是為了針對林卿晏,難道……”
他謹慎地看着皇上,見皇上沒有任何表示,才小心翼翼地說:“為了顏妃。”
皇上對林卿晏的寵愛無與倫比,顏妃更是因為她被罰門禁,無怪乎顏妃尋求父親的幫助,接着江懷恩的手除去林卿晏以及林侍郎。
“無論是什麽原因,如果幕後黑手是顏丞相,換成我也會暫避鋒芒,至少無性命之憂。”梓琮感嘆。
“啪。”別間傳來清脆的磕碰聲,琮莘和錦岚吃了一驚,一同看向別間。
皇上慢慢悠悠走近別間,與我四目相交。
我顫抖着看着皇上:“父親出了什麽事,他還好嗎?”
琮莘跟錦岚很意外別間裏竟然有人,當看清楚此人正是他們話裏的人物,表情頓時有些微妙。
“你想知道?”皇上走近了看着我,問道。
我含淚點頭。
“先吃飯。”皇上捉着我的下巴正色地說:“你知道自己憔悴成什麽模樣了?”
神色黯淡,臉上無光,嘴唇幹裂,皇上眼眸裏的我醜陋不堪。
我看着皇上眼裏不容置否的堅決,恭恭敬敬地說:“是,皇上。”
皇上對今日的結果了然于胸,單公公早就命人在禦書房門前的桃樹下支起一張桌子,上面擺放了一桌熱騰騰的美食,難能可貴的是飯菜沒有一點湯水。
皇上還記得我怕水。我自然而然地看向皇上,皇上卻連一眼也不肯施舍,率先在桌子邊緣坐下。
他還在生我的氣。
我一邊記挂着父親的安危,一邊糾結皇上的态度。他的冷淡令我悵然若失,明明我倆相鄰而坐,我卻覺得皇上高高在上,拒人千裏。
我索然無味地拿起筷子,慢吞吞吃了口米飯,咬了幾口,鮮美的魚湯充盈整個味蕾,我吃驚地看着皇上。這一桌子的飯菜看似簡單,其實每道都十分用心,全部用現熬的湯水蒸煮,每一口都是滿滿的湯汁。
皇上沒有一點回應,沉默地看着眼前。
我用心吃完一碗飯,安靜地放下碗筷,雙手擱在膝頭,像個挨了罵的孩子,低着頭無言地對準皇上的方向。
皇上終于有了動靜,他站起身離開。
我愕然地看着皇上漸行漸遠,直到他徹底消失在視線裏,我連叫住皇上的勇氣都沒有,這一刻,我滿心都是皇上的背影。
梓琮、錦岚被皇上一個眼神留在了原地,他們看着正主癡癡地回不過神,相互看了一眼,由梓琮上前。
梓琮咳嗽了一聲,見正主沒有回應的意思,又接連咳嗽了三聲,才見她傻傻地回過頭,問自己:“你感冒了?”
梓琮尴尬地說:“你不是想知道林大人的事嘛,我們知道。”
是啊,我原就想知道這個,可為什麽看到皇上離開,我就不自覺地走神呢?
我理了理思緒,正經地問:“顏丞相可能因為顏妃針對父親,那父親現在情形很嚴峻?”
“也沒有到嚴峻的地步。顏丞相隐藏在背後,現在朝上主要是你舅舅在針對你父親。”
“他不是我舅舅,切結書已經送到京都府尹,他只是父親的同僚。”我犯愁地看着梓琮:“如果父親辭官,顏丞相能放過父親嗎?”
“這個……”
“不對。”我搖搖頭,否定自己的想法:“如果顏丞相的目标是我,父親一旦辭官,更是方便顏丞相動手。為今之計,只有,只有……”
只有我離開皇上身邊,這樣顏妃就不會嫉妒,顏丞相也沒有理由針對父親,針對林家。
可笑的是我根本說不出口。明明是自己叫嚣着要離開他,偏偏到了這個節骨眼,面對着其他人,我只能揪心地難過。
我捂着心口的位置別過頭去,默默流淚,在父親與他之間,我竟然做不出選擇,我真是該死。
梓琮吓壞了,都說女人是水做的,可真正看到女人流淚,他心裏發慌,求救地看着錦岚。
錦岚退後一步,置身事外。
此時,突然傳來馬蹄聲,梓琮錦岚駭然,皇宮中竟然有人策馬!
馬蹄聲由遠及近,一個黑衣男子縱橫馳騁,當着兩人的面将哭泣的人兒一把劫走。
梓琮感嘆:“皇上的騎術日益精湛。”
這樣的距離,也不怕踐踏到其他人,竟然能精準地把人帶走。
錦岚低頭說道:“我終于能明白顏妃的心情了。”
皇上特意為她在禦書房前設宴,又為她在**馳騁,這樣的恩寵,是從古至今從未擁有,只憑這一點,就足以給她們林家召來殺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