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過了幾天,飯館裏的人議論紛紛。最近的劉家可讓大夥茶餘飯後的談資有了極大的豐富。劉家老爺當街搶客人的銀錢和客人鬧翻了;大少爺在天香樓的美人堆裏灑錢不願意回家;三少爺瞎了眼還要去賭場,路上還不忘摸姑娘的手,不知道被誰打得只能躺床上了;嚣張跋扈的二小姐非要嫁給嚴家的病秧子,都鬧得要上吊了。

“那二小姐倒也有張好相貌,就是霸道了些,不講理了些。她看上的東西就一定要得到,得不到的毀了也不會讓別人得到。就上次,她看上了一匹布,李家小姐偏要和她搶,她就扯碎了也不給李小姐買去。”

“那嚴家那位豈不是要遭殃啦?”

“嚴家那邊倒是也沒傳出什麽,沒吱聲,也不知道究竟是個什麽意思。”

夏冰感嘆:“說不定兩方都有意。”

旁邊的客人聽見了,回過頭:“這還真不好說。那嚴家的和劉家二小姐也算是青梅竹馬,後來嚴家沒落了,劉家老爺就不讓他們見面了。”

“那還真有可能他們是郎有情,妾有意。”夏冰和那客人相視一笑,像是達成共識,各自回轉過去。

蕭鴉銜撐着半邊臉看夏冰和那人的互動,忽的垂下眼睫,半掩的眼珠濃黑。

肖青用指尖輕點了一下蕭鴉銜那邊的桌面:“你想去見見那位二小姐嗎?”

蕭鴉銜放下手,看着他,眼珠一轉:“好啊,我們偷偷去看看。”

“我不管,我就是要嫁給嚴郎!我非他不嫁,反正全城的人都知道了,你不讓我嫁,我接着上吊,丢的也是你們的面子!”

“嫁什麽嚴家,就是你嫁過去當晚他就死了,能撈到幾個錢?雖然他家還有幾個子兒。”

“嚴郎才不會在我們成婚那晚就死了!他命長着!”

“你這丫頭,聽爹的,還不如嫁李家,正好他家女兒跑了,錢還沒來得及弄多少過來。”

“我呸,要嫁你去嫁啊!”

“我嫁是不可能的,要不把幹女兒嫁過去也不是不可以,她手段可多了。”

肖青一臉難以言表。蕭鴉銜表示這戲不錯:“我們找那二小姐聊幾句吧。”

二小姐關上門轉身被突然出現在自己房裏的兩個黑衣人驚得一愣。

“你們是誰派來的,給我下藥不就行了嗎?殺了我是誰想的馊主意,老三?”

蕭鴉銜掀開面巾:“不是,就有點好奇,穿成這樣有氣氛。外面倒是有兩個鬼鬼祟祟的丫鬟,不過是打算偷點首飾。”

“哦,偷就偷吧。你好奇什麽?”

“你為什麽非要嫁給嚴家的那位,他不是病得很厲害嗎?你鬧得這麽厲害也沒見他有什麽回應。”

“是我想嫁,他想不想娶是他的事。”

肖青疑惑了:“嫁人不是兩個人的事嗎?”

“才不是!是家族的事。我想嫁的人不一定想娶我,想娶我的也不一定能娶到我。”

“那你究竟喜不喜歡他?他又喜不喜歡你?”

“我自然是喜歡他,認真考慮過才決定要嫁給他的。他是不是真的喜歡我,我就不知道了,不過從小到大他什麽都依着我,我要他做什麽,他就會做什麽。”

“你們兩家不是沒有往來了嗎?他不是病得只能躺床上?”

“都是傳出去的,哪兒能真沒有來往,城裏就那麽幾家有錢人家,生意都混在一起,哪兒那麽容易說斷就斷的。嚴郎是先天體虛,沒有病得躺在床上動彈不得好嘛!”

“那你是想從家裏出去?嚴家的知道嗎?”

“也有那麽個想法。他知道,我和他說了。”

“這樣啊。”

“你們究竟是來幹什麽的?來閑聊八卦的?”

“啊,差不多吧,有些在意這樣的事。”

“那你們想知道的已經知道了,我就不送了。”

蕭鴉銜若有所思的帶着肖青從圍牆翻了出去。肖青對她熟練地翻牆技巧嘆為觀止,一跑一蹬一撐一跳就出去了,無比流暢。

一出劉家,蕭鴉銜又往嚴家去了。門外望風的夏冰跟了過去問肖青:“這是問了些什麽?去了一家又一家的?”

肖青表示自己也不清楚:“也許是有不明白的事,想靠這兩人弄明白吧。”

嚴家院子裏沒什麽人,蕭鴉銜直接進了嚴家少爺的屋裏。那人正坐在案前看書,聽見動靜他就擡起了頭,眼中閃過詫異和失望。

“你以為是二小姐?”

嚴家少爺邊打量他們邊說:“你們是什麽人?二小姐怎麽了?”

“她說她喜歡你,要嫁給你。”

“她當着我的面說過了。”

“那你的答複呢?”

“我會配合她的。”

“因為你習慣配合她了?習慣她說什麽,你就做什麽了?”

那人眉心微蹙:“不是。”

“那是為什麽?”

“我願意這麽做,僅此而已。”

蕭鴉銜又面無表情地從嚴家翻牆出去了。肖青看她抿着嘴,皺着眉頭,一副煩惱的樣子就沒問她為什麽要對嚴家少爺施加能力了。

在蕭鴉銜一口一個小籠包時,人們正在談論嚴家病秧子少爺突然上劉家提親了,對象是二小姐。

“這可有意思了。那劉家貪財老爺不得狠狠敲嚴家一筆?”

“那你可消息不靈通啦。瞎了眼的二老爺派人把大老爺給綁了。”

“綁了?什麽時候?”

“就昨天深夜,說是打算殺的,被嚴家的救出來了。後來劉家就沒動靜了。”那人湊近了些:“有人說是嚴家那病秧子把劉家的都綁了,逼劉家把二小姐嫁給他。”

“嚴家許他胡鬧?”

“那可不是,你瞧瞧劉家這段時間做的是些什麽事?”

“啊,是了。劉家也差不多被他們自己敗光了。”

蕭鴉銜看着火紅的迎親隊伍在街上走過。她施在他們身上的能力已經消退了,可新郎的表情是高興和滿足的。

蕭鴉銜拿出書,翻開到花魄那一頁。她抱着書躺在床上,久久凝視窗外。

夏冰敲門叫她下樓吃飯,敲了一會沒動靜就推開了房門。蕭鴉銜偏頭看了她一眼,神色恹恹:“我明天回家一趟。”

夏冰當晚給徐鶴白寫了一封信,喚來信鴿送了去。早上她敲門叫蕭鴉銜時,沒有人回應,打開門人已經不在房裏了。

蕭鴉銜站在蕭家大門前沒動,大門打開了。蕭鴉銜往前走了幾步,被蕭夫人摟進了懷裏。蕭夫人臉貼着她的臉,親昵的蹭來蹭去。她沒注意到蕭鴉銜眼中的倦意,試圖去捧一旁溫文爾雅的兒子的臉。蕭決明長身玉立,面帶微笑,眼中是滿滿的拒絕,蕭夫人收回了手。

“藐藐回來啦!來,正好凍凍糕好了,快來嘗嘗。”翩翩君子般的中年人一臉正經地邊捧着盤子邊吃。

“別聽你爹瞎說,那是你哥做的藕粉桂花糖糕,你爹就裝了下盤。蕭九臼!你再吃就沒了!”蕭夫人扯着新做的衣裙沖過去搶糖糕。

“藐藐,我們先進屋吧,等會我給你再端一盤過來。”

蕭鴉銜沒回答。

一家人圍着豪華版大圓桌吃着飯。蕭鴉銜聽着筷子的敲擊聲,拿着筷子端着碗。

“三夫人,老夫人那邊叫藐藐小姐過去說說話。”

“藐藐,去吧。好好和老夫人說說話,她一直念着你呢。”

蕭鴉銜放下碗筷,走了出去。

“藐藐來,玉簪和茵芋給你做了點心。”

“藐藐來啦,快,這是大表姐做的棗泥酥,那是你二表姐做的茯苓夾餅。”

“來嘗嘗,看看二表姐的手藝有沒有進步。”

“藐藐,一路上順利嗎?碧,百木城有些什麽呀?”

蕭鴉銜站在門前沒回話。

一切都靜止了。

空靈的聲音傳來:“……藐藐,抱歉。”

“沒事的,我回得太突然了。阿夢已經回來得很快了。”

蕭鴉銜打開大門,徐鶴白正站在一旁喘氣。

她轉身帶着人往自己的院子裏走去。

“你很累?也對。碧水城距離青岩城不算近,飛過來挺累的。”

“碧水城的酒樓突然出了點事。我聽說你回來了……”

“坐吧。我們說說話。”蕭鴉銜擦了擦院子裏的石凳。

“又要管自己的酒樓,又要管青岩城的大小事務很累吧。”

“其實還好的。”

“阿夢不是很懂經商,他只能維持秩序,讓其他人看不出問題。”蕭鴉銜偏頭看他:“碧水城是我做的。”

“這樣麽,你都知道了啊。什麽時候?”

“第一次在客棧見面的時候。”

“我那時做了一番準備的。還以為你沒看出來。”

“我比你想象中的清楚自己的結局。”

“我已經找到了白澤返祖者,還找到了建木。他已經快做出能限制能力的手镯了。”

“沒用的,我的血脈能力在自我吞噬下還在不斷增長,很快我就要控制不住了。”

徐鶴白拉住她的手腕:“一定會有辦法的。”

“也許吧。”蕭鴉銜揚頭示意他松手:“我要去休息了。”

徐鶴白看見蕭鴉銜眼中的疲倦松開了手:“那你好好休息。”

“嗯。”

蕭鴉銜抱着書躺在床上,書上畫着一只人臉羊身的野獸,眼睛長在腋窩下,爪子像人的手。她把書翻了過去,背面是花魄,蒼白的、憂愁的花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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