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蕭鴉銜靠在窗邊看着湛藍的天空,今天的天氣很好。肖青和夏冰約定好了學武功,他的體質很好,有野獸般的直覺,學起來特別快。蕭鴉銜有些羨慕,可惜她并不适合學習夏冰的武功,她的力量達不到。
徐鶴白陪他們待了四天就離開了,他的屬下來找他,好像是生意上的事情。蕭鴉銜有些無聊地回憶着在百木城這六天的事情。肖青意外地在乎自己的頭發,蕭鴉銜想要不花下個下午給他編辮子好了,編成小麻花辮。正在紮馬步的肖青突然覺得頭上一涼,擡頭望見了趴在窗框上的蕭鴉銜,他便笑了一下算是打招呼了。樓上的蕭鴉銜也對他笑了一下,進屋裏去了。
蕭鴉銜坐在床上打開包袱拿出《山海異聞錄》,翻到花魄的那一頁。她将書罩在頭上,腦中構思着一位美貌女子。她身材嬌小,皮膚潔白如玉,眉目之間含着隐隐約約的愁苦。花魄就像一位多思多慮的古典美人,讓人看着就想想方設法地逗她開心。也有可能花魄是妙齡少女,天真可愛卻帶着天然的憂郁氣質。
中午吃中飯時蕭鴉銜提出給肖青紮小辮子,肖青有些難為情。夏冰在一旁煽風點火:“男子漢大丈夫,鴉銜都提出來了,你幹脆利落地給個回複就行了。”肖青看着蕭鴉銜貌似冷淡的眼中透着濃濃的期待就答應了。蕭鴉銜如願以償的給肖青編了一個下午的小辮子,最後效果蕭鴉銜覺得還不錯,夏冰建議可以接着帶頭巾。
在蕭鴉銜堅持不懈地用肖青的頭發打發時間後,肖青硬生生的自己學會了編頭發。
三人在百木城近乎待了一個月。城中的人偷盜、争吵、調戲等事件逐漸增加後,蕭鴉銜知道該前往下一個城鎮了。她認真地考慮了一番回家的問題,最後決定寫封信回家報平安,前往下一個城鎮。
桃江城最有名的是皓月江兩岸的桃花林,還有江上夜游賞月。蕭鴉銜提出去桃花林。夏冰給三人訂好客棧房間後,三人便前往了桃花林。
雖已是四月,枝頭還挂着零星的桃花。蕭鴉銜緩步行走于桃花樹下,地上是層層疊疊凋零的花瓣,大部分近乎融于泥土之中。蕭鴉銜一路上只是看着泥土中的殘花,只偶爾擡頭看看樹上的桃花。肖青和夏冰跟在她身後,看不懂她的行為。她的表情很少,感情也很淡,情緒的表達基本靠語氣和肢體動作,靠眼睛也可以,只是要透過那層冷淡才能看見。
“我們回去吧。再過一會兒天該黑啦。”
“好。”兩人回答。
三人回到客棧,肖青和夏冰放緩了速度陪蕭鴉銜吃飯。
夜色籠罩着整座桃江城,蕭鴉銜習慣性地靠在雕刻精致的窗邊,月亮只有彎彎的一輪。月下是睡夢中的人們,而天亮了,夢就該醒了。
蕭鴉銜慣例關上窗鎖好,将匕首放在枕下。她躺在床上看着漆黑的房頂,緩緩閉眼,進入屬于她的夢。
蕭鴉銜是在一陣鑼鼓聲中醒來的,她披上衣裳打開窗,街上是長長的迎親隊伍,豔紅的花轎綴滿流蘇,轎帷繡着富貴花卉、丹鳳朝陽和百子圖。大紅色的隊伍擠滿了長街,兩側樓房中的人們探出身子看熱鬧。
蕭鴉銜看着那片紅,又看看花轎,拉回了窗戶。
晚上,夏冰已經等在了桌前,桌上擺着幾盤冒着熱氣的肉菜。肖青正在往樓下走。
“我想着你們該下來了,先點了菜。”夏冰替蕭鴉銜和肖青備好碗筷。
蕭鴉銜坐下邊拿筷子邊說:“夏冰姐姐真好。”
蕭鴉銜邊吃邊看街上的行人:“今天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啦。”
肖青停頓了一下,擡頭看她。蕭鴉銜察覺到他的目光,搖手道:“不關你的事,是新娘子不太好。”
夏冰順着蕭鴉銜的目光往街上看,迎親隊伍已經走了,路上只有普通行人。
“新娘不開心,她不想嫁給劉家三少爺,可父母逼她嫁。聽見她願望的鳥兒就來了。”
“什麽鳥?”肖青放下筷子。
“明天就會知道了。”
天氣暖和了些,蕭鴉銜剛吃完早飯,趴在桌邊打哈欠。
身後兩個客人在嘀嘀咕咕。
“你聽說了劉家的事嗎?花轎一掀開,有兩個新娘子。”
“兩個新娘子?新郎一次娶兩個?”
“哪兒能啊,那可是李家小姐,樣子總是要做的。”
“那是怎麽回事?”
“兩個新娘長得一模一樣,李家老爺和夫人都仔細瞧過,怎麽也分辨不出來。”
“那新郎不就得娶兩個了。”
“分不出來以後,确實都接進房裏了。”
“命好喲。”
“別說這話。我跟你說啊,晚上就出事啦,新郎的眼睛被挖掉了。”
“眼睛被挖掉啦?難不成是新娘挖的?”
“那倒沒有,說是突然有只灰黑色的大鳥沖進了洞房,那鳥挖了去的。”
“那新娘呢?”
“新娘不見了,都不見了。”
“那那鳥不會是返祖者來搶親吧?也不早點來。诶?不是有兩個新娘嗎?”
“那就不知道了,那鳥來時,都看新郎去了,新娘什麽時候不見的都不清楚。”
蕭鴉銜聽了一耳朵,若有所思。
夏冰挪了挪椅子往她那邊靠:“您知道那新娘去哪兒了嗎?”
“可以知道。”
“那您想去看看嗎?”
蕭鴉銜想來都來了,也知道了,去看看也可以。于是将目光投向肖青,肖青表示你去哪,我就去哪,不反抗。
三人站在距離劉家不遠處的小亭子裏。蕭鴉銜感應了一下:“在東邊桃花林那邊沒動,大概是準備渡江吧。”
夏冰估摸了一下距離:“勉強趕得上。”
桃花林裏人并不多,花已經要敗了,大家也就沒那麽大的興致了。三人在江邊找着了李家小姐和另一個女孩。
兩個女孩看見三人過來有些緊張,往後退了幾步像是準備逃跑的樣子。
“兩位姑娘,我們沒有惡意。只是有些好奇兩個一模一樣的新娘。”
李家小姐打量着三人:“就是小把戲,想要逃婚而已。沒想到他們還真敢娶兩個。”
“那羅剎鳥是你變的嗎?”蕭鴉銜朝李家小姐身邊的女孩問。
女孩臉色白了白,沒說話。
“阿羽是為了幫我才變鳥的,那登徒子想扯我衣服。”
“這個沒關系,她不只啄了新郎的眼睛,還啄了劉家二老爺的眼睛。我想知道這個。”
李家小姐護着阿羽:“劉家的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阿羽拉住小姐的手臂:“小姐,沒事的。他們應該不是壞人。他們想知道我就和他們說。”
阿羽走上前,望向蕭鴉銜:“你想從哪兒聽起?”
“你為什麽要啄劉家二老爺的眼睛說起吧。作為回報,我幫你們逃跑。”
阿羽聽了皺了下眉頭,強調:“那可說好了,幫我們逃跑。”
“劉家二老爺害死了我爹娘,所以我恨他。”
阿羽記憶中的家有母親做飯時的菜香,父親削木頭的輕響。她的父親是木匠,拿手絕活是雕門窗,城裏少說也有三成是她父親雕的。娘親會在家邊繡花邊教她,她會和娘親一起等爹爹回家。
可爹爹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就迷上了賭錢。她看見爹爹在屜子裏掏銀票,娘親看見了忙拉着爹爹求他不要賭錢了。可爹爹拿到錢就把娘親甩到了地上。娘親的頭磕到了桌角變得紅紅的,爹爹連看都沒看就出了家門。她急忙去扶娘親,娘親只是抱着她哭,也不起身。
一天她跟在爹爹身後想知道爹爹究竟去幹什麽了。她看見爹爹進了一座站滿了人的屋子裏,裏面的人臉都兇巴巴的,當他們等站一旁的人掀開桌上的長蓋子時,每個人都在大喊,脖子上的筋脈都顯出來了,臉漲得通紅。她還看見了巷子後面的不孝子,大家都這麽叫他,說他對爹娘不好,病了也不給治,還問爹娘要錢。她爹爹也擠進了人群裏,變得和那些人一樣,變得臉色通紅。那一刻,她覺得她看見的是一群惡鬼,裏面那個長得像她爹爹的其實不是她爹爹,只是長得像,其實也沒那麽像。
第二天她看見爹爹坐在屋前的小板凳上,佝偻着腰。她跑到爹爹跟前,問他:“爹爹你今天不去雕花嗎?”爹爹看了她一眼,眼裏全是紅的。
從那天起爹爹又開始去雕花了,娘親的臉上也有笑意了。她想果然她看見的不是她爹爹。娘親繡花沒像以前那樣白天也繡,夜晚也繡了。娘親會陪她玩一會兒了,雖然就一會兒。
那天娘親給她穿上了新棉衣,紅紅的。她雖然不太想穿,可娘親覺得好,她就穿上了。晚上爹爹沒回家,娘親問了人,都說不知道。她站在門邊等了一晚上,她也就在娘親身上趴了一晚上。
後來爹爹被人給擡了回來,身上都是紅紅的。娘親捂住了她的眼睛不讓她看,她也就不看了。那她也沒看見那天晚上劉家的有錢二老爺找了爹爹。娘親每天都在繡花,後來就幫人做嫁衣,滿屋子都是大紅的布。
後來母親病了。她的病怎麽都好不了,藥一副副的煎,可就是不見好轉。母親說不要浪費錢了,她不喝藥了。大夫也告訴她喝藥也沒用了,她母親身體已經垮了。
阿羽抹了一下眼淚:“後來我才知道母親她接的活是劉二老爺門下的,根本不在乎繡娘的死活。我母親是活活累垮的。”
夏冰已經叫來了一艘小船。蕭鴉銜看着阿羽點了點頭,問她:“你是什麽時候可以變成鳥的?”
阿羽回憶了一下:“我母親去世的時候。那時候她就躺在一堆紅布料和繡了一半的嫁衣上。我眼前整個一紅,等我回過神來已經變成鳥了。我那時候十五歲。”
蕭鴉銜把兩個女孩送上了小船,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你們可能會在途中遇到危險,所以一定要保護好自己。你們決定好去哪兒了嗎?”
“我們去投奔我二哥。我二哥已經和爹娘不往來了,我寫了信,他會派人來接我們。”
“那祝你們順利到達。”
蕭鴉銜在回去的路上悄悄的和肖青說:“我在劉家施了能力,他們會很不好過。”
肖青有些意外的看她:“如果這是你想做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