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蕭鴉銜語氣柔和,十分友好:“我們聊聊吧!”
少年感受着壓在肩膀和手臂上的力,自覺跑不掉。他看着面前面無表情,語氣卻十分柔和的女孩,眼角抽搐。
少年表情悲憤:“是我幹的。可是我也不想的啊!看見漂亮的頭發我就不受控制的想要,可我真的一點也不想要!”
“所以你本身是不想要的,可是偷頭發不受你控制?”
少年連連點頭,充滿期待:“所以你們來找我做什麽?頭發我是不可能讓它們長回去了,你們有辦法讓我別想要好看的頭發了嗎?”
蕭鴉銜看着他直放光的眼睛,感受到了壓力的重量。
徐鶴白開口就打擊:“這是你自己的能力,你應該自己想辦法解決。”
“我要能自己解決就不會鬧成這個樣子了啊!”
站在他身後的肖青沉思,回憶自己想辦法控制能力時的感受:“可以的。靜坐,然後感受自己身上的能力,然後把它們像揉面團那樣不停地揉搓,被壓實以後影響就沒那麽大了。”
一臉呆滞是少年的回答:“你說什麽?”
“你還沒有成年,應該還有補救的機會。這樣說吧,頭發可以代表整個人,你現在是奪走頭發,以後能力徹底覺醒了,大概會演變成奪走無形的東西吧,生命之類的。”
“會變這麽可怕的嗎?那不就是殺人啦?”少年圓睜雙眼,一臉驚恐:“不是吧!”
蕭鴉銜在他面前來回走動,一副神神叨叨的模樣:“是以後啦,又不是現在。辦法倒是有,就是需要你好好配合。”
“好,我一定配合。”
少年那雙小鹿般清澈的雙眼,讓蕭鴉銜的內心一陣動搖,但是事還是要做的。
“那好。夏冰,打暈他!”
于是夏冰一個肘擊向少年腦後呼去。少年瞬間身子一軟,肖青一把拽住了他。
“好了,我要開始了。”
徐鶴白拿着扇子,擋在門邊,防止有人闖進來。
肖青把少年放到了一旁的長木凳上。蕭鴉銜幫忙托住少年的頭,讓夏冰再搬一把長凳過來:“這凳子也太窄了吧。”
“怎麽樣?”肖青扶正少年躺在拼湊起來的木凳上。
蕭鴉銜蹲下半抓着木凳邊緣:“還行吧,他的血脈能力還沒成長起來,比你的方便處理些。以後大概頂多是對漂亮的頭發興趣比一般人大一點吧。”
肖青輕輕地嘆氣:“挺好的。”
“他運氣不錯呢,那些被他偷走頭發的人只是氣得牙癢癢,想抽他一頓。”
“您好像比以前更敏銳了,對其他人的想法。”夏冰有些擔憂地看着她。
蕭鴉銜拍拍褲腿站直:“這也沒辦法,成年了嘛,覺醒的程度會越來越深。”
“他還會暈多久?”
夏冰看了一下少年的臉:“應該快醒了,我沒敲太重。”
少年一睜眼便看見四個人低着頭團團圍住他,先捂住胸口:“我的心髒遲早會受不了的。”
蕭鴉銜點了點他的額頭:“已經幫你解決了,等你長大了,大概就是對有漂亮的頭發的人多看幾眼這樣的程度吧。”
“真的?非常感謝!”少年捂住額頭。
“被你偷走了頭發的人,你自己找個時間去道歉吧。對了,你拿那些頭發做什麽去了?”
“啊,這個……收在盒子裏,和香草放在一起了。”
蕭鴉銜把手放到他頭上:“有好好保管呢。那四位也許會少生氣一點。”
少年嫌棄地挪開她的手:“被蹭上藥粉我可不管。”
“那我們就走啦。記得去道歉啊。”
少年半坐在凳子上看着風風火火來又風風火火去的四個人,喃喃自語:“莫名其妙的。我會去的。”
徐鶴白低頭問蕭鴉銜:“先回客棧?”
“回去吧。”蕭鴉銜看着前方,徐鶴白沒看清她眼中的神色。
夜晚蕭鴉銜一個人躺在床上,這間客房的木窗上雕刻着枝葉分明的松樹和起伏的高山。
“松樹和山?寓意長壽麽。饕餮最後可是把自己都吃掉了。”
“咚咚咚。”
“方便我進來嗎?”是徐鶴白的聲音。
蕭鴉銜從床上爬起來,整理了一下皺起來的衣服:“請進。”
徐鶴白推開門走了進去,轉身把門半掩上。
“接下來有什麽安排嗎?其他想去的地方。”徐鶴白在房中漆木桌前坐下。
蕭鴉銜慢吞吞地走了過去,試了試桌上淺綠色陶瓷茶壺的溫度,拿起陶瓷茶杯給他倒了一杯,自己捧了一杯。
“接下來去見見花魄的返祖者。”
徐鶴白端起微微冒着熱氣的茶喝了一口:“已經可以感應到了嗎?”
“嗯,可以感應的範圍變廣了。”
“是因為吞噬了其他人的能力?算起來時間也過去差不多一半了吧。”
“嗯,等過個兩三天就出發去江月城。”
“可以告訴我目的地是哪裏嗎?”
“江月城。”
徐鶴白衣把衣袖扯上去了一些,露出手腕上似木非木的手環:“這是白澤返祖者做的,可以抵禦你的返祖能力。控制返祖者能力的手镯大概一兩天後會送過來,我希望你可以試一試。”
蕭鴉銜定定地看了他一眼:“可以。你知道淨世組織嗎?”
“聽說過,由對返祖者有敵意的人組成。”徐鶴白皺了一下眉頭,問道:“為什麽突然問起這個組織?”
蕭鴉銜搖了搖頭:“沒什麽,就問一下。現在返祖者也不算多,算起總來數都不一定有一萬。擁有完全返祖能力的就更少,一座城都難得有一個,也不一定有攻擊性。再說返祖者靠血脈繼承,遲早會自己消亡的。”
“那些人被傷害過,把恨意轉嫁給了所有的返祖者而已。”
“嗯。我準備休息了。”
“好。”徐鶴白覺得她問得有些突兀,最後閉上了嘴沒再問。
徐鶴白出了蕭鴉銜的房間,站在門口将門關好,還剩半張臉在蕭鴉銜眼前時說了一句:“不要嘗試做危險的事,好嗎?”
蕭鴉銜眼中毫無感情流露,看着他沒說話。她伸出細白的手推了一把木門中縫,門關緊了。
徐鶴白站在門外豎着扇子抵在抿住的唇下,對着雕花木門嘆了口氣。
蕭鴉銜鎖好門窗,側躺回床上,拉過一旁的棉被抱在懷裏。身體因自我吞噬細細密密的疼,她緩緩縮成了一團。
“也許我可以稍稍等一下下。”
早晨蕭鴉銜打開雕刻着曼陀羅和蓮花的木窗,新鮮的空氣奔湧而來,清風拂過她的臉。于是蕭鴉銜準備去青石古街散散步,攤販們應該早早的開始擺攤了,路上會挂了一長串的各色香囊,街上有各種幹花和草藥的香味。
蕭夫人正步伐匆忙,為女兒的成年禮做準備。她要盯着廚房裏的進度,要檢查院子裏的裝飾。蕭鴉銜剛從街上溜達回來,蕭夫人用擁抱熱情地迎回了她。父親和兄長今天都放下了店鋪裏的事,幫母親準備。她坐在石凳上看着自己的青瓦屋檐下被挂上了成排朱紅色燈籠,雕花走廊扶手上還被纏上了大紅色絲綢。蕭鴉銜試圖阻止過,但是蕭夫人說紅色可以僻邪,堅決不肯讓步。兄長早早地跟着父親學習管理商鋪,聽說過段時間就要獨自管理兩間鋪子了。蕭鴉銜還不清楚自己要做些什麽,可轉眼自己就成年了。她打了個哈欠,身上有些不舒服,有什麽東西被壓抑着想要出來的感覺。母親說返祖者成年的時候能力會有一次提升,她希望自己身上的血脈能力動靜可以小一點,畢竟母親花了很多功夫為她慶賀成年。
大圓桌上已經上了滿滿一桌菜,他們家不興定主次位,挑自己喜歡的坐,蕭決明和蕭鴉銜坐一塊。蕭鴉銜還想問問兄長他成年時感覺怎麽樣,有沒有渾身難受。她細細感受了一下,覺得自己忍到吃完晚飯應該沒問題。
一家人圍着飯桌熱熱鬧鬧地吃菜,。蕭鴉銜正嚼着一塊肉,感覺身上越來越不對勁。她湊到兄長耳邊:“哥,我有些不舒服。”
蕭決明放下碗筷:“你先回房裏去休息一下?成年是會難受些,忍忍也就過去了。”
蕭鴉銜感受了一下身上的動靜,覺得說了以後又好些了,便對兄長說:“應該沒事,吃完了飯再說吧。”
等一家人吃得差不多了,老夫人派了人過來讓蕭鴉銜過去說說話。
蕭鴉銜感覺身上難受的感覺消退了一些就在玉潤的陪同下過去了。
大表姐和二表姐還特意給她做了棗泥酥和茯苓夾餅,她們邊吃邊說話。好不容易蕭鴉銜回到了自己房裏,躺下了。她想好歹沒白費母親一番準備,她的成年禮弄得這麽隆重,心裏總有些不好意思。一放松,難受的感覺就強烈了起來,她想着忍一忍就過去了。等她迷迷糊糊被痛醒時,她看見披散着頭發的母親、臉色蒼白的父親和兄長,大伯和二伯也慘白着臉站在門邊。她的心一悸,逼迫自己不去想,不去感受。可是面前是一堆礙事的白色毛發,她想伸手拿開卻看見自己身下一只彎曲又鋒利的像人手的爪子。
母親好像承受着巨大的壓力緩緩向她走近,她的聲音是顫抖的,似乎拼命壓抑着什麽:“……藐藐,……沒事的。”
可是她看見母親的皮膚在一寸寸的開裂,鮮血在順着傷口向外溢。
“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蕭鴉銜猛地坐起身來,滿身大汗,一陣涼意襲來。房門外有人在大力敲門,敲得房門帶着牆壁一陣搖晃。
徐鶴白撞開門沖了進去,臉色慘白的蕭鴉銜坐在床上,眼睛睜得很大,瞳孔緊縮,一副驚懼的模樣。他連忙上前抱住了她,才發現她身上已經濕透了。
“夏冰,準備一套衣服過來!”
“是。”夏冰應答後去輕聲走向放蕭鴉銜包裹的桌旁找幹淨的衣服。
肖青站在門邊沒過去,遠遠地看着床上的蕭鴉銜。
蕭鴉銜渾身僵硬,她還沒緩過來。從徐鶴白走向她到抱着她,她只是瞪着眼睛望着他,眼睛裏什麽都沒有,只是愣愣地看着。過了一會兒眼淚順着蕭鴉銜的臉頰滑下,她靠着徐鶴白,腦子一片空白。
“怎麽了?”
“……娘的身上都是血……不能靠近我。”
徐鶴白更緊地摟住她:“可以的,你看。”
徐鶴白等她緩和了一些,回過神了,輕輕松開了她,站起了身:“先把衣服換了吧。”
他和門外的肖青一起輕聲關上門退了出去。
夏冰拿着一套衣服走過來,柔聲道:“我給您換身衣服吧。”蕭鴉銜配合她換上了幹爽的衣服。
“夏冰,你叫肖青來一下吧。我有話跟他說。”
“好。您稍等一下。”
過了一會兒,肖青試探着走了進來。他走到距離蕭鴉銜不遠不近的地方,問她:“你還好嗎?”
“沒事。我沒事。”蕭鴉銜坐在床邊望他,臉還有些白:“你想要擺脫你的血脈能力嗎?徹底擺脫。”
“你現在這種狀态沒關系?”
“沒關系的,早一點和晚一點的區別。”
“你現在可以把我身上的血脈力量完全吞噬掉了?”
“可以。先一半吧,你也受得住一點。”
肖青沉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