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等到蕭鴉銜下樓吃早飯時,她的臉色已經恢複正常。肖青有些沉默地跟在她身後,他平時也不怎麽說話,倒也沒讓人覺得反常。
徐鶴白望向正在下樓的蕭鴉銜,臉色白皙有血色,神情自然,心中放心了一些。
午後烏雲密集,窗外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蕭鴉銜和夏冰、肖青在她房間裏喝茶閑聊。
“您接下來打算去哪座城?”
“江月城。去見一位花魄返祖者。”
“花魄?”
“嗯。很特別的一類返祖者,他們的能力只能作用到自己身上,沒有攻擊性。”
“這樣麽。倒是很安全的一類返祖者。”
“肖青,你還好嗎?”蕭鴉銜轉向一直沒出聲的肖青。
肖青反應有點兒慢,似乎在想其他的東西:“還好,沒事。你們繼續聊吧。”
夏冰正打算問問原因,房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請進。”蕭鴉銜對着房門應了一句。
徐鶴白拿着一個檀木盒打開房門又合上,在蕭鴉銜旁邊的空位上坐下了。
“白千樹做的手镯送來了,藐藐你試試。”
蕭鴉銜打開放在桌上的檀木盒,裏面有兩只似木非木的手镯,雕刻了一簇樹葉。
木盒底下還有一張紙條:滴血戴上。
徐鶴白拿起那張紙條,說道:“應該是要滴一滴血才能用。”
蕭鴉銜摸了摸打磨平滑的手镯,用牙齒咬開了拇指,滴了一滴血上去。手镯吸收了血液恢複光潔。她把手镯套上手腕,細細感受。手镯将黑霧收縮了一大部分,可她的黑霧太過龐大,那收縮的部分,甚至顯得有些可笑。
她突然想起她以前問過娘:我的能力是詛咒嗎?黑漆漆的霧讓她無法往好的方向想。後來她發現只要是具備返祖能力的人身上都籠着黑霧,可以說它們是返祖能力的存在形式。但是其他人看不見,對肖青來說他的能力也不過是像無色的面團。對一些返祖者來說力量只是封存在體內。
“怎麽樣?”徐鶴白有些緊張的看着蕭鴉銜。
“對我來說沒什麽效果,就減少一點點影響吧。”蕭鴉銜拿起另一只手镯遞給肖青:“試試嗎?”
肖青接了過去,滴了血戴上了。蕭鴉銜能看見他身上剩下的一半黑霧很快收縮回了體內。
蕭鴉銜感嘆:“效果不錯诶。”
“嗯。比自己壓縮方便多了。”肖青轉動着手腕上的手镯。
蕭鴉銜半撐着臉頰和下巴:“基本上不會對其他人産生影響了。”
徐鶴白雖然有些失望但還是對肖青說:“麻煩你寫一下戴上後的感覺吧。白千樹需要回饋好做調整。”
肖青點了點頭,答應了。
徐鶴白最終對蕭鴉銜道:“藐藐你也寫一下吧。”
“好。”蕭鴉銜看着手镯愣神,看了一陣她開口:“明天我們出發去江月城吧。”
晚上肖青敲響了蕭鴉銜的房門。
肖青的語氣中壓着怒氣:“你果然是會受影響的對不對?”
“會有一點影響,但是我的能力本來就很強。”
“至少在百木城的時候,你和我的能力相當。我能感受到你的能力波動,遠比這座城的範圍大。”
“你一直裝作不知道不就好了?”
“這怎麽可能!你究竟想做什麽?”
“返祖能力只能以返祖對象所攜帶的特殊能力存在,變不了火,變不了水。成年時會能力爆發,以後變化不大,但是我的能力一直在成長。所以吞噬你的能力對我本身的能力影響并不大。”
“并不是不大,是會加速你的能力增長,對吧?”
“饕餮在神界還存在時,是神聖的象征,是威懾。而我可以知道世人的願望,大家并不那麽期待返祖者的出現,返祖者對普通人來說是威脅,是異類。”
“所以你想把所有人身上的血脈能力都吞噬掉嗎?你以為你是誰!你當面問過其他返祖者的想法嗎?阿羽沒有提起過希望自己能力可以消失吧?徐鶴白沒說吧?夏冰也沒有吧?還是你只是想用這種方式殺了自己?”
“也許你說的對。”蕭鴉銜臉上沒什麽表情,眼中一片冰涼。
“可以打斷一下嗎?”
兩人轉頭望向不知道什麽時候進來的徐鶴白,還有站在門邊的夏冰。
徐鶴白走近兩人:“我敲了門,沒人應,我才自己進來的,也沒多久。”
“藐藐,你可以和我們說實話嗎?”徐鶴白表情嚴肅的看着蕭鴉銜:“碧水城是空間轉換,鹿柴城是掠奪,桃江城是僞裝,你從來都是有目的的對嗎?”
蕭鴉銜沒說話,面無表情地看着他們。
“明天白千樹會到,藐藐你先等等好不好?”
“我想去江月城見花魄。”蕭鴉銜情緒有些失控,語氣帶着幾絲哭腔。
“等明天上午白千樹到了,我們陪你一起去,好嗎?等會夏冰會來陪你。”
蕭鴉銜眼神變得有些銳利:“如果我想走,你們誰都攔不住我。”
徐鶴白試圖安撫她:“只是稍稍等一等,我們不攔你,你想去哪就去哪。”
“蕭鴉銜,你可以等一等的。白澤返祖者很可能會找到解決辦法的。”肖青情緒平複,不想再刺激蕭鴉銜。
徐鶴白遞給蕭鴉銜一塊酥糖:“吃不吃?很甜的。”
蕭鴉銜看着他手裏的糖,沒說話,也沒動。徐鶴白就維持遞糖的動作。
她轉頭看向肖青:“我答應過幫你處理身上的血脈能力,但是我剛遇見你的時候,我只能吞噬很少一部分,而你會對我的能力産生抵抗能力,所以我提出結伴。後來我發現你的能力可以加速增長我的能力,我提出了吞噬一半你的能力。你發覺後很生氣,現在呢?”
“我現在沒那麽生氣了,你有你的理由。你從一開始說的就是互幫互助,我以為你的意思是飽腹感或陪伴,但我沒想到我是你達成目的的助力。”
蕭鴉銜看向徐鶴白。
徐鶴白嘆了一口氣,握住她的手把糖塞進了她手裏:“只是一顆糖而已。”
“好,我等那個叫白千樹的白澤返祖者。”
蕭鴉銜看着身材修長,身穿白衣的俊秀男人走了過來。
“初次見面,饕餮返祖者。”白千樹拉開凳子坐了下來。
“你和白千樹說說話吧。我們就在外面。”徐鶴白三人帶上門出去了。
蕭鴉銜沒什麽精神:“說什麽?”
白千樹勾起嘴角:“聊聊你為什麽要殺了自己?”
“白澤不是能通萬物之情,曉萬物狀貌嗎?”
“你也許可以把我當做一個傾訴對象?”
蕭鴉銜興趣恹恹:“十八歲成年時,我害死了全城的人。我有罪。”
“所以你決定看看自己可以做些什麽作為自己罪行的彌補?”
“家人都死了以後,我試着吞噬自己,但是沒有用。我想也許我可以幫不想要能力的人吞噬掉他們的能力。”
“如果運氣好的話,你還可以順便解脫?”
“對。我挺期待肖青的能力的,不過效果還算不錯。”
“然後你知道了淨世組織。”
“嗯。返祖者遲早會消亡,既然他們那麽期待,幫他們一下也可以。”
“說不定他們會幫你解脫?”
“對。那麽厭惡返祖者的人一定會過河拆橋的吧。”
“你确定你的家人怨恨着你嗎?青岩城的人怨恨着你嗎?”
“我不知道他們怨不怨恨。但我剝奪了他們的生命這是毋庸置疑的。”
“你的家人想要保護你,青岩城的人在死亡的瞬間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的死亡。秦夢幫你複制了夢中世界的青岩城并且幫你維護青岩城,你覺得是為什麽?”
“她不想一個人,她想留住容身的地方。”
“她為什麽沒有對你充滿惡意?”
“她是孤兒,經常流連在城裏人的夢境裏,實或虛對她來說意義不大。”
“所以你只是恨自己給其他人帶來了滅亡?”
“對。我恨自己。”
“那等你見過花魄返祖者和了解了淨世組織後,你就要做最終決定了吧?”
“對。”
“那祝你順利。”
蕭鴉銜對他笑了笑:“謝謝。”
白千樹把門外三人叫了進去。蕭鴉銜神色正常,沒有悲傷或憤怒的跡象。
徐鶴白問:“準備出發去江月城嗎?”
“嗯。”
一到了江月城蕭鴉銜就直接往城裏一顆枯黃的槐樹走去。她伸手接住了一個大概手掌大小的人。那人五官精致,皮膚白皙,一臉憂愁的模樣。蕭鴉銜捧着她回了客棧,找了一個雕花花盆墊好柔軟的布料,将花魄放了進去。
徐鶴白四人每天看着蕭鴉銜守着花魄,給她澆水,拿着本書盯着她看。
徐鶴白有些擔心:“藐藐她沒事吧?”
白千樹坐一旁開口道:“沒事,她只是希望花魄恢複神智。”
“那花魄什麽時候能恢複神智?”夏冰扒拉着茶杯。
“差不多了,明天吧。”
肖青捧着茶杯望着花魄,又看了看蕭鴉銜。
“花魄能給她什麽答案?”
白千樹喝了一口茶:“那就要問蕭鴉銜了。”
蕭鴉銜看着花魄眼中漸漸有了光彩,深深地期待着。
天剛亮,蕭鴉銜驚醒了。她的床邊站着一名身穿豔紅嫁衣的少女。
蕭鴉銜下意識地喚她:“花魄……”
“我的名字是花月。”
“抱歉。因為你是花魄返祖者。”
“你想知道什麽呢?”
“背負他人性命的人有資格活下去嗎?”
“我也不知道,也許你可以聽聽我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