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翻牌

清梨和小寬子已有一月有餘未見到姜菀了, 久別重逢, 自然是激動萬分。

小寬子倒還好, 只是眼底隐約帶着水光。

清梨卻是忍不住了,離姜菀還有數步之遙,就已經激動得落下淚來, 淚光點點地快步走到姜菀跟前, 溫軟的嗓音帶着哭腔。

“小主,您回來了……”

姜菀心中一暖,她自小便和清梨一塊長大,還從未分開過如此之久。

也不怕旁的宮人笑話了, 她輕輕摟住清梨, 拍了拍清梨的後背:“清梨,我想你了。”

清梨聽見這話, 臉上的淚珠子如滂沱雨下,向來伶俐在其他宮人面前最懂拿捏分寸的清梨,竟也失态了。

姜菀倒覺得這樣甚好,平日裏清梨總端着架子, 生怕一言一行帶來什麽不好的影響,總帶着面具生活太累了。

她希望清梨能多學學她, 少拿些無謂之事給自己添麻煩。

人生在世, 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倒不如都當成浮雲散了, 自在随意便是。

清梨只哭了一小會兒, 便拿出一塊香色綢繡花手帕擦了臉上的淚痕, 又恢複了那冷靜端莊溫柔淩厲的大宮女模樣。

清梨挽着姜菀,扶着她往兮葶宮裏走,溫聲細語地說道:“小主,知道您今日回來,我早就命人給您備好了熱水,接風洗塵。”

姜菀每回出了遠門回來第一件事便是沐浴更衣,清梨自然是最了解她的。

姜菀一面往寝殿走,一面與小寬子寒暄了幾句。

小寬子到底是個小太監,雖然很是想她,也不可能像清梨一樣抱着她垂淚,只不過小寬子明顯也激動得很,走慣了的石階差點沒踩穩,趔趄了一下。

姜菀抿嘴,同他們說了會乘霄山莊避暑的趣事兒,便到了寝殿內。

寝殿東側已經擺了道黃花梨仕女觀寶圖屏風,隔出了一塊沐浴的地兒。

姜菀屏退衆人,只讓清梨留下伺候。

朱漆描金澡盆裏盛着滿滿當當的熱水,水汽缥缈萦繞,殷紅的玫瑰花瓣浮在上頭,豔麗奪目。

澡盆右側放着雙耳銅壺、浮石,木屐、銅燈、浴凳,擺成整齊的一列。

清梨伺候着姜菀褪下衣裳,扶着她慢慢坐入水中。

蒸騰的熱氣迎着曼妙的曲線而上,馨香随着缥缈的水霧而動,在水氣的朦胧遮掩之中,只見一片雪肌膩理,玉膚耀目。

姜菀舒服地喟嘆了一聲,在乘霄山莊的住處比兮葶宮小了一大半,且只有彩繡在身邊伺候着,可不能這般沐浴享受。

清梨一面溫柔地替姜菀舀着水,一面關心地問道:“小主在乘霄山莊過得可好?”

“挺好的,就是挺想你們的。”姜菀笑嘻嘻的,眸中一片清和。

清梨抿嘴,小梨渦輕輕綻放,如初綻的梨花清新動人:“小主,這些日子我們也都挺想你的。一直在搜集花和香,制成了您一直想試試的香藥料,就盼着等您回來給您一個驚喜呢!”

姜菀一聽,驚喜地看着清梨:“這麽說,我現在泡着的便是那古方了?!”

“是。”清梨微微點頭,笑得一臉溫柔。

這個香藥料是浸泡在沐浴的溫湯中用的,是姜菀從一本古書上尋到的古方,聽說只要能堅持用這香藥料沐浴,不消半年便能讓肌膚光淨潤澤,細潤如脂,吹彈可破。

雖然姜菀的肌膚已經十分滑嫩,如玉如脂了,但誰不願意更好看呢?

姜菀是最愛擺弄這些美容養顏的方子的,所以一直就想試試這個古方。

不過這個古方用的材料卻十分的繁雜,需要諸多香料,不僅需要丁香、沉香、青木香、真珠、玉屑這五味香料,還需要蜀水花、桃花、木瓜花、柰花、梨花、紅蓮花、李花、櫻桃花這八種花,光是搜集這些原料,便要費上許多功夫。

等搜集齊全了,還得将這些花、香分別搗碎研末數千下,才算完成,也是件累人的活兒。

姜菀沒想到他們竟在她離開後制成了如此複雜的香藥料,倒也真是辛苦她們了。

姜菀眯着眸子,惬意得快要睡着了,沐浴溫湯實在太過舒坦,仿佛整個身子回到了母親的懷抱裏。

雖然姜菀從來都不知道,母親的懷抱到底是個什麽感覺,她只被陸江晞的母親抱過……

“對了,小主。”清梨一面擰着熱帕子,一面說道,“前些日子皇上生辰,雖皇上不在宮中,但各宮主子娘娘都送了賀禮去德清宮。奴婢擅自做主,将您精心備好的那話本子也送過去了。小主去乘霄山莊去得急,奴婢擔心您在萬壽節上送的賀禮過于倉促,皇上不知道您為他的生辰也是費了一番心思的。”

“……”姜菀沉吟片刻,最後将頭枕到湯桶的邊緣,用塊熱帕子墊着,閉目養神,“好,送去也無妨。”

反正那個話本子她已經看過了,送給元璟帝也無所謂。

說實話,姜菀心底還是有些愧疚的,那日萬壽節她送給元璟帝的賀禮那般拿不出手,可他竟然當衆重賞了。

雖不明白他到底出于什麽目的,但姜菀向來是個有恩報恩,有仇報仇的人。

既然元璟帝對她好,那她也該對他好些才是。

===

德清宮。

元璟帝剛回宮,小寶子禀告了他。

“皇上,今年萬壽節您不在宮中,宮裏頭的主子娘娘們都送了賀禮過來,您可要過目一番?”

元璟帝毫不在意地擺手:“不必,你替朕揀選分類,都放進寶庫裏便是。”

“嗻。”小寶子恭順的退下,元璟帝已經坐在紫玉書案前開始批閱奏折了。

身為一個好皇帝,他不能像姜菀那樣回宮便是沐浴歇息享受。

他每日的大部分時辰都用來批閱奏折,處理國事。

無論是在乘霄山莊,還是在馬車上,抑或是回到了德清宮,這都是他的第一要緊事兒。

元璟帝好看的眉頭輕輕皺起,開始處理那些棘手的難題。

但很快,小寶子就回來了,舉着個圓木托盤。

“皇上,頤榮華送了份賀禮,奴才實在不知道該把它放到哪裏……”

元璟帝一聽到這名字,就已經擡起了頭,黑眸中滿是驚喜:“什麽?!菀菀還送了朕禮物?!快,拿來給朕瞧瞧!”

小寶子從來沒見皇上這般失态過,就像是……宮裏孫公公養的那只大黃狗看到骨頭的表情一樣……

小寶子緊繃着自己的表情,努力與平日裏無異地走到元璟帝跟前,低頭将那圓木托盤呈到元璟帝面前。

元璟帝眸光發亮地拿過來,仔細摩挲着那煙藍的扉頁,藏不住的歡喜:“菀菀竟然知道朕喜歡話本子?她居然送了朕幾冊話本子?菀菀真是有心了。”

小寶子在一旁看得有些莫名其妙。

皇上,這只是幾冊話本子啊,不值得你哭啊!

元璟帝像撫摸着心上人一般将話本子抱入懷中:“小寶子,菀菀是在意朕的,你看,這些話本子都是她精心給朕準備的!她一定是去乘霄山莊去得太急,沒來得及帶上真正的賀禮,當時迫不得已才随意給朕送了一把扇子。你看,這話本子,繪圖多精妙!一定是這天底下最好看的話本子!”

小寶子覺得奇怪,皇上還沒看呢,怎麽就能确定這話本子天下第一的好看了?

但小寶子明白,如今的皇上已經被頤榮華沖昏了頭腦,無論他說什麽,自個兒都只需要點頭附和拍馬屁就是了。

元璟帝心裏裝着姜菀的話本子,自然已經看不進奏折了。

反正奏折是看不完的,還是姜菀比較重要。

元璟帝尋了個舒服的軟塌,半倚着開始觀賞話本子。

他是因為姜菀才暫時放下政務的,并不是因為他想看話本子了,元璟帝安慰着自己,努力減輕心裏的負罪感。

元璟帝看話本子很快,也很入迷,甚至到了廢寝忘食的地步。

就連禦膳房精心準備的晚膳,他也只潦草應付着吃了幾口,便叫人撤了,又開始繼續看話本子。

一邊看,元璟帝一邊感嘆。

姜菀的眼光實在是太好了。

這是什麽神仙話本吶!

他出生到現在二十載,從未見過如此纏綿悱恻百轉千回又刺激動人的話本子!

元璟帝看完之後,将話本子小心翼翼地合上,示意小寶子雙手來接。

“小寶子,叫工匠專門造個剔彩雙龍紋密箱裝這話本子,上三道鎖!若污折了一個角兒,朕就治你的罪!”

“嗻!”元璟帝這麽寶貝的東西,小寶子自然不敢怠慢,趕緊出去忙活去了。

而元璟帝,則眸色幽深地盯着身邊跳動燃燒的燭火,薄唇勾勒起完美的一絲弧度,在火光躍動中格外的耀目英俊。

這個話本子,是講的一位女扮男裝的大俠在江湖中闖蕩的故事。

那麽……姜菀是在暗示他什麽嗎?

也許……她是想向他坦白了?

元璟帝心中隐隐有些激動,姜菀終于願意相信他了麽?

正在這時,敬事房的胡公公又來例行公事了。

雖然今日元璟帝剛回皇宮,但翻牌子這樣虛晃的事兒,還是得裝模作樣的走一遭的。

胡公公彎着腰端着那剔金紅蓮八吉祥紋托盤走進大殿,裏邊放着兩列整整齊齊的綠頭牌,上頭刻着每位妃嫔的名字。

“皇上,今兒翻誰的牌子?”胡公公就那麽随口一問。

他就等着皇上說個“去”字,便馬上趕回住處和幾位小太監打牌九了,剛剛打到一半他過來送綠頭牌,那幾個小太監還在眼巴巴等着他回去呢。

然而,胡公公的噩夢又來了。

元璟帝竟然破天荒地伸出了手,準備翻牌子。

胡公公郁悶地想,看來今晚的牌九是打不成了。

再一看——

頤榮華?

怎麽又是她……?

※※※※※※※※※※※※※※※※※※※※

嘻嘻嘻,這次是真的要開車了!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