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不安于室的世子妃

蕭璎敏銳地偏頭,銳利的視線緊盯着陸之韻:“你說什麽?”

她這明顯不止是說現在走的這條路,而是話中有話。

他淩厲的氣勢對陸之韻是沒用的,她全然無懼地和他對視:“如你所願,我們,到此為止。”

蕭璎差點一口氣上不來。

到此為止?

這話他違心地說過多少遍了?她聽過嗎?

沒有。

然而。

此刻,當她對大哥的那點怨恨消散了,就要和他到此為止,那他算什麽?是她用來賭氣的物件兒麽?

蕭璎面含如霜:“你說真的?”

陸之韻颔首:“自然是真的。”她擡眼望去,只見明月當空,漫天繁星之下,皆是盛景。

從前,蕭璎的顧慮她都知道,只不過,當時她想的,只有報複,報複傷害過她的人,報複冷眼旁觀勸她多擔待的人。

眼下,她的心境趨近于平和時,卻又開始贊同他們說的。

她不再緬懷,這一刻,是真心實意的:“命運弄人,不論從前如何,如今,我是你的寡嫂,理應避嫌。你我之事,倘或叫人知道了,你的前程、我的名節、兩家人的家聲都将毀于一旦。所幸尚未流出,是時候停止了。”

蕭璎面沉如水,負在身後的手緊握成拳,抿着唇,一句話不講。

陸之韻道:“我先行一步,你……好好想想罷。往事不可追,別為兒女情長所困。”

她這麽說着,便走了,不遠處,紅梅傲雪在等她。

蕭璎就這麽看着她一步一步地離開他,湧上心頭的,卻是濃烈的不甘。憑什麽?她要亂,他便和她亂,如今她不願亂了,就這般從容地丢開他走了,憑什麽?

她尚未走遠。

蕭璎冷聲道:“我不答應。”

陸之韻回頭,卻見他俊容冷峻,一絲兒表情也沒有,看上去嚴肅正經極了。他又補了一句:“陸三娘,你撇不開我。”

令她極想在他盛怒的眸子裏、冷峻的面容上染上些兒別的東西。

在這一瞬,她适才的決心都被抛到九霄雲外,腦子裏只有他們連日來那些情動時的糾纏,什麽禮法、道德、人倫、前程、名節都顧不得了,不想顧。

于是,蕭璎的幽邃的雙眸攫住她,話音将将落下,卻見她唇角略勾,似笑非笑地問:“果然麽?”

他想說:“陸三娘,你別太過分!”

卻被她氣得說不出口,只冷冷地看着她。

而她卻回身,又一步一步地走來,在他面前站定,問他:“果真麽?”

蕭璎攥緊拳頭,沒說話。

而她卻低首,輕輕一笑,像是一片羽毛撓在他心尖兒上,癢,連怒意都開時變得柔軟。

他仍舊繃着臉。

而她卻擡手放在他的胸膛上,指了指旁邊的假山,道:“此刻,你若願意同我在此處做一對野鴛鴦,便當我适才的話沒說過……呀……”

話未說完,蕭璎便一把擒住她,扛進了假山。

陸之韻剛被放下來,便被摁在假山壁,蕭璎俯身,兇狠地攫住了她的唇舌,在她口中攻城掠地,連她的呼吸也一并奪去。

原來,從前都是他在讓她,任她擺弄。

而如今,不過是被他親吻,她卻像是一尾脫了水的魚,全憑他主宰,又像是一團軟綿綿的棉花,任他捏圓搓扁。

他的眼中,不再有冷靜與克制,連怒氣都一并消亡了,只有她想看到的東西——情與欲。

克制的,變成了她。

她掙紮着,好不容易将他推開了些兒,貼着他的唇道:“這裏人來人往的,若是被看見了,怎麽處?你先回去,晚些時候我去找你……”

話未說完,又被堵住了。

因擔心随時有人來,又不好叫紅梅傲雪守着——那簡直是此地無銀三百兩,陸之韻此刻說的倒是真話了,心亦跳得極快。

電光火石之間?

不。

僅在須臾,他僅是解了彼此腰帶。

沒亂裏春情難遣,緊靠着假山石壁,嬌凝翠綻,榴齒緊咬,且耐着,嬌吟一聲聲兒,魂兒顫。

外面時時傳來腳步聲。

好些時候,卻因府上晚間“遭賊”,好些俾仆被“賊人”撲殺,府上亂做一團,并沒人注意這邊。

陸之韻整理衣物時,又被蕭璎從背後抱住,他在她耳邊說:“韻娘,你說話要算話,別躲我。在我能護住你之前,我們的事,絕不會讓別人知道。嗯?”

陸之韻轉身看他:“果真麽?你待我,是真的麽?”

蕭璎氣煞,握住她正在系腰的手,令她手上的力道消減,她手一松,便又是花兵月陣猛交攻,令她“舒而脫脫兮”,言語不成聲兒。

他沙着聲兒問:“你說是真的麽?”

她嬌聲已亂:“倘或,我行事惡毒,恃靓行兇,是天底下第一等毒婦呢?倘或我設計要你妻子的命,你可還會這般待我?”

蜂狂蝶亂,粉膩香融,他額角的汗落在她的頸項間。

從假山洞裏出來時,蕭璎方鄭重道:“不會有妻子。”

陸之韻便微微笑,不說話了。

蕭璎把陸之韻送到門口,自己回院子換了身兒衣服,去找安定侯議事,為今晚的事收尾。

院門關上,陸之韻微微笑,自言自語:“會有的。”

說完,她又重複一邊:“他會有的。”

至少,目前,所有發生的事,都和她夢中的景象一致。而她,明明知道結局,但在事情發生時,所做的選擇,也都和夢中一樣。

那是她在當下,最能承受的、最願意接受的選擇。即便知道結局,她還是選了。

此刻,在月夜星輝下,她的心情卻很好,信手撥着琵琶弦兒,她曼聲唱着《越人歌》: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與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恥。

心幾煩而不絕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唱完,還為旁邊的紅梅講解道:“這首歌,是一位船夫唱給鄂君子皙的……”

夜漸漸深了。

對安定侯府的俾仆而言,今夜是一個動蕩的夜晚,很多俾仆都死于“賊人”之手。對蕭璎而言,今夜是一個绮豔但充滿希望的夜晚,他和韻娘約定了将來。對陸之韻而言,今夜是她少有的輕松的夜晚,不再憤恨,不再有噩夢,只有愉悅。她與他做連理枝頭連理枝,非因賭氣,只為……

她又做了一個夢。

漫天花雨之下,坐着一慈眉善目的白髯老人,看上去頗是仙風道骨。

她走過去,老人對她道:“請掣出一簽。”

她抱着簽筒搖了搖,撿起掉下的那只簽,上面用上次看到的簽一樣的筆法寫着:“人物設定:陸之韻原本安靜溫柔,是長安第一閨秀。但是,因為遭受了男配蕭珏的虐待,女神終成女神經,變得妖冶/淫/蕩,不願意打破常規束縛承受大衆異樣的目光和蕭璎在一起,又忍不住隔三差五勾引蕭璎,哪怕蕭璎結婚了她都沒放過對方,解鎖了各種地點各種姿勢,技術賊他喵好。最終蕭璎看清她的真面目,她被蕭璎抛棄,只能看着蕭璎和女主過上幸福的生活。”

陸之韻看得一知半解,但基本能猜出大概意思。很快,她又看到了一幕又一幕的場景——在秋千上、在床榻間、在桌子上、在椅子上、在窗臺上、在密道裏、在假山後、在船上、在馬背上、在馬車裏、在轎子裏、靠着牆、站着、坐着、躺着、側着、跪着、騎着、颠倒着……

簡直令她眼花缭亂身酥骨軟。

除此之外,還有她屢次三番勸蕭璎娶妻。

陸之韻:“……”

夢醒後,夢中的場景依舊朦胧,記不太清,唯有那些場景依稀讓她留下了印象。于是,她也拉着蕭璎,悄悄地,背着人……

時間一天天過去。

從夏到秋,再到冬。

陸之韻的院子裏不再大興歌舞,變得安靜了,消停了。陸之韻時常還能陪着安定侯夫人說幾句話,與她一同出席各種宴會應酬應酬,就像從前她還未出閣時那般。

安定侯夫人也喜歡帶着陸之韻,如今她長開了,風華益盛,有她在身邊,總能大出風頭,令安定侯夫人心中十分驕傲。

她時常與人說:“我們家雖是鐘鳴鼎盛之家,書香門第之族,但從未有過那些陋俗陳規,絕不會拉着韻娘為珏兒守寡。等三年孝期一過,便為她額外備一份嫁妝,擇好兒郎再嫁。”

這一席話,叫長安衆未婚适齡郎君的阿母阿爺聽了,心中都不免蠢蠢欲動——性情娴靜溫柔、又通詩詞歌賦、又擅曲舞、又會管家,這樣才華橫溢品德良好的女郎,簡直是再好不過的兒媳人選了!

陸之韻如今不鬧幺蛾子了,安定侯夫人便不再急着給蕭璎定親,反而是慢慢相看,再和衛傳芳這個讓她印象頗好的女郎作比較。

然而。

随着時間的流逝,蕭璎和陸之韻之間的親密終于還是被安定侯夫婦看出了端倪——但凡出了時興的布料、水果、首飾,陸之韻總能第一時間收到,平日有個頭疼腦熱的,都是蕭璎親自請醫延治。

終于,在蕭璎又給陸之韻送香料、香爐、美酒、珍珠、翡翠、羊脂玉等物時,安定侯夫人和安定侯商議道:“璎兒該不是還沒對韻娘死心罷?他們二人從前便有情意,如今再這樣相處下去,難保不會有些不才之事……”

安定侯虎着臉道:“他敢!這個畜生,等我和他說!”

安定侯夫人嘆氣道:“如今,不過短短半年,他不僅手握兵權,還做了文官……只怕他也聽不進你我的話。他性子又左犟……诶,咱們當初怎麽就生了這麽個死心眼兒的孩子!”

安定侯負着手,蹙眉道:“還是早點把他的婚事定下來,免得夜長夢多。”

安定侯夫人道:“我也是這麽想的,只是他必不會答應。這事,還要從韻娘入手。”

在安定侯夫婦商量着怎麽讓蕭璎走上成親生子的正軌時,蕭璎除開和陸之韻頻繁幽期秘會外,還在做別的事。

陸之韻習慣了對蕭璎說“我們的關系到此而止”,喜歡看他因為這句話神情冷厲的樣子——他越生氣,便說明他越在意她。

漸漸地,他氣照生,卻沒再覺得她真的想和他到此而止,只一心為名正言順地娶她而計議。

俾仆通報後,蕭璎應聲:“進來。”

來人是他最信任的一位幕僚,是他打仗時破格提升的軍師,對其有知遇之恩。

來人唱了個喏,蕭璎便放下書問:“事情可辦妥了?”

“已見上了,驚為天人。”

作者有話要說:  蕭嘤嘤:當初你讓我滾過來,現在又讓我滾走?

陸之韻認真了幾秒鐘:對……

蕭嘤嘤:不好意思,滾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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