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先帝身子骨本算康健,但他得的是中風, 一下子癱瘓了整個右邊身子, 雖說太醫和後宮嫔妃以及宮人都對他妥善照料,但自年少登基後就一切順風順水的先帝無法接受這種不體面的生活, 整日郁郁寡歡,更甚是悄悄把吃進嘴裏的膳食都吐了, 于是沒過多少時日,便算是完成了心願離世而去。
太子那頭從先帝中風就早早做好了準備, 傳位聖旨是早幾年立好的, 先帝彌留之際, 就讓保管聖旨的內閣老臣宣讀了聖旨,太子即任後, 挑起大梁安排好先帝的葬禮,安撫一衆嫔妃宮人, 遣散的遣散, 遷宮的遷宮。
朝堂上也起了莫大的變化, 不少從先帝的父親就開始在朝為官的老臣, 趁着新帝還未開始有動作,紛紛提出告老還鄉。
這對于曾經的太子如今的新帝來說, 倒也省了不少事。
他本就培養了許多年輕的臣子在自己摩下,原本還想着要如何這些年邁的老臣退位讓權,如今輕松就解決了,且還做了些順水人情,通過他們的舉薦把新帝原本就要晉升的官員都提了上去。
關序亭也在晉升的名單裏, 按理說以他的官齡,距離能入殿上朝還是遠遠不夠的,只是他根據邱若斐的一些意見和想法,再結合緒朝本土的情況,給新帝獻上了合宜的計策,讓他在初登基之際能夠游刃有餘,且也把握住了主動權。
因此,連連破格提拔幾次後,關序亭也算是得了個好官職,能夠當個上朝的臣子了。
在外人看來,這是件無比風光的事,但也只有經常陪着關序亭熬夜梳理文書的邱若斐知道,這份風光,卻是熬白了關序亭的不少黑發。
哪怕新帝早就布置好了自己的根基,但朝堂上總有一些自成一派的憤慨臣子,總愛在不恰當的時候站出來說一些令新帝尴尬的言論,甚至于阻礙住了新帝的政策實施。這個時候,關序亭整理呈上的冊子就幫了不少忙,新帝也總算堵住了這一批臣子的口。
邱若斐白日裏忙生意,還要抽空陪兩個孩子,夜裏又是給關序亭出主意整理思緒,這麽連軸轉了一些時日下來,本就瘦小的身板又更瘦了些,還好她每個月都有吃老大夫那邊開的養生方子,人雖瘦,但氣色和精神瞧着還是很好的。
春去夏來,天氣開始炎熱之際,邱若斐和老大夫合作的食療以及養生療程已經在減肥館小範圍預售了,減肥成功的客人,本身就有一個三個月的鞏固期,這段時期是有飲食要求的,但不少客人瘦下來後抵擋不住美食的誘惑,稍加不注意吃了脂肪含量太高的食物,體重就容易彈回去。
這個食療和養生療程,既能幫助她們鞏固住減肥後的塑型期,又能調節身體擁有良好的體質,一經推出,就吸引了不少客戶。
減肥館本身是洛南南在打理,因此食療和養生這塊的事務邱若斐也依舊讓洛南南來負責。
洛南南對這方面興趣充足,上手很快,沒多久就做得得心應手。
而邱若斐也沒閑着,萬瑞樓的菜單要保持更新,除了推新菜品,老菜式也需要時不時調整,這些都要等她嘗過才能正式開賣。不過邱若斐本就酷愛美食,而且前世美食博主累積的經驗,也讓她能快速指出菜肴中的不足之處,廚子們也根據她的意見及時做出調整。
而此時距離關序亭原本約定要帶邱若斐回未安城的年初,已經過了半年時間。
安安樂樂都能扶着邱若斐自己設計找木匠做好的手推學步車走路了。
但朝堂上的新政策,從提出到實施,是需要層層的步驟的,至少一年半載內,回未安城的計劃都是無法實施了。
就在邱若斐為此懊惱不已的同時,她收到了來自邱家寄來的信,信上說大弟弟邱逸松要參加次年的恩科,家裏商議後,決定舉家搬到京城來小住一段時間,宅子已經托人尋好了,離關府不算特別遠,家裏的意思是帶另外兩個弟弟出來見見世面的同時,也能來看看邱若斐一家。
齊氏還表示很想來見見兩個小外孫,已經備好了見面禮,就等着到了京城能親手送給安安樂樂了。
邱若斐看完信後又來回看了幾遍,确定自己沒有看錯之後,才興奮得跟身旁的衣昙分享了這個好消息。
“小姐,您怎麽哭了?這是好事啊!”衣昙聽完本是也跟着樂呵的,但轉個頭就發現還帶着笑容的邱若斐臉上卻掉了兩行熱淚。
邱若斐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竟是歡喜得哭了出來,趕忙拿出帕子拭了拭淚水,接着又做了幾個深呼吸,激動的心情這才算平複了些。
“我就是太高興了,走,咱們把這個消息告訴安安樂樂。”
邱若斐把桌面上沒看完的賬本放好書簽再收拾到櫃子裏,就趕緊去找安安樂樂了。
這會兒還沒到午飯時間,安安樂樂在邱若斐為她們打造的小型游樂場裏正玩得開心。
這個游樂場在花苑旁邊的院子裏建造,從邱若斐懷孕滿三個月後就開始建,足足花了大半年的時間才完成,有滑滑梯、跷跷板、秋千等各種小朋友玩的設施,兩個孩子正是精力旺盛的時候,幾乎每天都要來游樂場玩一玩。
游樂場隔壁則是游泳池,仿造現代游泳池的格式,挨着建了一深一淺兩個池子,不過還未放水進去,邱若斐打算等兩個孩子大一些再請個會水的好教他們游泳。
邱若斐到門口的時候,乳母在旁邊護着兄妹倆玩跷跷板,兩個孩子笑得十分開心。
平日裏這個點她們都是見不到邱若斐的,樂樂一瞥見自家娘親的身影,就讓乳母把自己從跷跷板抱下來要去找邱若斐。
她小跑到邱若斐面前,一把抱住蹲下來等她的娘親,甜甜地喊了起來。
“娘親,一起玩。”糯糯的聲音從邱若斐耳邊傳來,簡直是要融化了邱若斐的心。
“好好好,娘親陪你們玩一會兒。”
邱若斐抱起樂樂,往還在跷跷板上的安安走去。
安安貪戀跷跷板,見着娘親又想去找娘親,兩頭都有些舍不得,還坐在跷跷板上猶豫呢,結果邱若斐和樂樂就到了他跟前。
安安有些皺着眉頭的小臉頓時展露出了笑容,朝邱若斐伸出小手,“娘親抱。”
邱若斐騰出一只手,把安安也攬在懷裏,一手抱住一個孩子,很耐心地跟他們分享了自己的喜悅。
“我是你們的娘親對吧?”邱若斐問道。
安安樂樂認真地點了點頭。
“你們見到我開心嗎?”邱若斐接着問。
兄妹倆再一次整齊地點頭。
“娘親呢,也有自己的娘親,而她要來看咱們了,所以娘親很高興,于是就來跟你們分享一下這個好消息。”
“你們能聽懂嗎?”邱若斐抱着期待又問。
果不其然,這回兄妹倆都搖了搖頭。
對于還沒滿兩周歲的小娃娃來說,這是個超綱的問題了,但這不影響邱若斐的好心情。
她抱着兩個孩子各自親了一口,陪着她們在游樂場玩了個盡興,才去吃午飯。
等安安樂樂去午睡後,邱若斐就拿着邱棣附在信件中的宅子地址找了過去。
雖說邱棣已經提前讓人置辦過了,但邱若斐還是想過去再收拾收拾,最好是讓他們到了之後立馬就能舒舒服服地住上。
費了一些周折,邱若斐才拿到了備用的宅子鑰匙,參觀完布局後,便讓衣昙安排人手布置起來了。
忙完這一遭,已是近申時,邱若斐看了看天色,決定順道去接關序亭下值。
關序亭換了新的上值地點後,邱若斐還未曾去過,好在關府的車夫是輪流駕車的,這日駕車的車夫平日裏經常送關序亭去當值,轉了幾條街就很順利地到了路邊。
路邊停了不少接人的馬車,還有一些馬匹拴在不遠處的馬肄裏,有小厮在照看着。邱若斐猜測應該是自己騎馬上值的官員放在那兒的。
時辰一到,就有三三兩兩穿着官服的官員從裏頭走出來。
邱若斐撩起一小塊簾子往門口處看去,等了沒一會兒,就瞧見關序亭跟一旁的同僚告別後,找起了自家的馬車。
原本等着關序亭的馬車已被邱若斐先叫回去了,只剩她坐着的這一輛。
不過馬車上都有關府的标致,關序亭很快就望到了邱若斐這輛馬車,邱若斐在他望過來的一剎那立馬把簾子放下,靜靜等着關序亭走過來。
邱若斐反應快,關序亭并沒有注意到簾子的異常,走近後見車夫是自己府中熟悉的面孔,簡單詢問得知是與原本的車夫換班後,就跨上了馬車。
殊不知車夫的藉口是邱若斐事先交待好的。
關序亭一踏進馬車中,就被邱若斐拉着跌進了車座裏。
“夫人!?”關序亭斜靠在座位上,邱若斐的還緊握住關序亭的手腕。
邱若斐一個翻身,俯在關序亭面前,湊近關序亭還在驚訝着的臉,“驚喜嗎?我來接你回家。”
關序亭很快就由驚訝變成了驚喜,調整了一下身姿,反身之間兩人就對調了個姿勢,由關序亭掌握了主動權。
“自是十分歡喜,夫人有心了。”關序亭說完,自然而然就吻上了自家夫人因為被壓制而微微不開心嘟起的嘴。
馬車微微搖晃,二人享受了一番甜蜜時光,坐起身時,皆是嘴唇紅潤。
“對了,我弟弟要參加明年的恩科,全家都要上來京城,已經啓程了呢,我方才去看了看他們買下的宅子,順便叫人去整理打掃了。夫君,我好開心啊!感覺我似乎好久好久沒見過他們了。到時候我們要讓安安樂樂多跟我娘家人處一處,也好培養一下感情。”
關序亭心裏頭本就愧疚沒能帶邱若斐回成未安城,而且他升職後,越發忙碌,連帶着邱若斐也經常随着他忙到半夜,為此不心疼是假的,只是正值新帝用人之際,邱若斐的一些建議确實是派的上用場,夫妻二人都不是主次不分的人,對這份忙碌從未起過抱怨。
原打算等這波事情解決後好好補償邱若斐的關序亭,此番得知夫人的娘家人要來京,他心裏頭也是暗暗高興。
“全憑夫人安排,到時候為夫一定多騰出些時間,帶着岳父母和大家在京城好好玩!”
“必須的!诶對了,夫君,你說我娘親要是知道我做了這麽多門生意,會不會很驚訝啊,當初說好的找點事情打發打發時間,結果沒想到一不小心做成了京城首富。”邱若斐笑着說道。
關序亭也聽聞了最近京城中關于自己這位新晉官員的夫人是個富商的傳言,為此還感到了隐隐的自豪,“夫人這麽厲害,京城首富算什麽,只要夫人想當,我看全國首富也不在話下。”
“夫君謙虛點,這大緒朝厲害的商人多了去了,我不過是占了先機罷了。”如果不是占了從未來穿越到緒朝的便宜,只是個本土人士的話,邱若斐還真沒有這麽多稀奇古怪的頭腦,所以她雖然賺錢,但從來不認為功勞都在自己身上,她不過是個做了一番加工的搬運工而已。
“夫人在為夫心中,就是最厲害最好的那一個。”關序亭一本正經地應答。
邱若斐被他逗笑,頭搭在關序亭肩膀上,繼續絮絮叨叨說起了別的話題,關序亭則耐心傾聽着,附和之時也會說一下自己的想法,兩人就這麽聊着聊着,回到了關府。
這個時候安安樂樂已經午睡醒過來了,正在餘苑的空地上踩着邱若斐讓人做好的平衡車玩。
發現爹娘同時出現在院子門口,兩個孩子同時放下車子,邁着還不是很穩的步伐就朝爹娘走來。
關序亭和邱若斐于是也小跑起來到孩子面前,給了她們一個大大的擁抱。
“爹,娘。”兄妹倆同時喊了這麽一句。
把關序亭和邱若斐二人的心都喊得越發柔和起來。
“你們在玩車車呀?娘親剛剛瞧見,你們再玩一次給娘親看看好不好?”邱若斐對着一雙兒女說道。
安安樂樂一聽,轉身回到平衡車上,手握住把手,小腳踩啊踩的往關序亭和邱若斐這邊過來。
夕陽西下,餘晖灑在院子裏,漫出了金黃色的薄光,一家四口其樂融融,時不時傳來歡聲笑語。
餘生且長,但毋庸置疑的是,他們必定會幸福地過下去。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