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我還卿以酒(2)

“師尊……”佩玉眸中含淚,無聲喚道。

她想到一事,猛地醒過神來——牛、牛肉面?

“小仙長,餓了吧,我讓小二準備了碗牛肉面,正想給你端上去呢。”楚小棠方說完,就見小孩眸中水霧迷蒙,呆呆地站在原地。

“小仙長?”

佩玉喃喃:“師尊,你殺了老子嗎……算了,師尊開心的話,殺便殺了吧,師尊開心就好,我會将它好好超度的。”

楚小棠張大嘴,“啊?”

小孩面色慘白,唯有雙頰泛上一絲緋色,楚小棠心道不妙,快步走過去,将手放在她額上,“啊,小仙長,你發熱啦!”

也難怪這麽胡言亂語。

佩玉這才看清這隐約的人形不是她師尊,面色登時就冷下來,喝道:“放下手!”

楚小棠吓得一哆嗦,忙把手放下,賠笑道:“我去給你請個大夫。”

“慢着!”

佩玉冷冷看着她,“我的牛呢?”

楚小棠愣了下,“好好拴在後院呢。”

佩玉松口氣,“不必請大夫,讓人給它去喂幾顆大白菜,喂飽為止。”

楚小棠想掙紮一下,但看了她一眼,還是不敢反抗,默默點頭。

“慢着!”

“小仙長?”

佩玉冷着臉問:“牛肉面呢?”

楚小棠嘴唇往上翹,差點就笑出來。看起來兇神惡煞,但畢竟還是個孩子呀。

她強忍住笑,指着桌面,道:“在那兒呢?”

佩玉有些看不清,眼前模模糊糊的。她摸索着走到桌邊,拿起筷子,默不作聲地吃起面來。

這家的牛肉面果然很出色。

牛肉切得豪爽,連筋帶肉一大塊,紅紅的面湯上有幾點翠綠蔥花,還浮着個煎得金黃的荷包蛋。

看得人不禁食指大動。

吃完面後,她身上出了層薄汗,肚子裏火辣辣的,人登時精神不少,視野也清晰許多。

霁月早已暗暗觀察獨自吃面的女孩,見她放下筷後,走上前先長身一拜,而後問道:“在下聖人莊霁月,鬥膽請問前輩名諱?”

佩玉微笑起來,手輕輕在桌面上拍着,“前輩?”

她歪歪頭,十分天真無邪地說道:“姐姐,我只是個孩子呀。”

霁月有些錯愕。

她原觀佩玉氣度,以漫天疏雨為酒,以天公作樽,定是一個喬裝打扮的高人,或許是有特殊癖好,才扮成孩童模樣。

沒想到這人一歪腦袋,居然說自己真的是個孩子。

你是個孩子為什麽要那麽神秘兮兮啊?

佩玉眨眨眼,“姐姐,有什麽事嗎?”

霁月被她一梗,頓了頓,吶吶道:“你……為何要同我敬酒?”

佩玉對對手指:“過家家啊。”

霁月直起身,還有些沒反應過來,“過家家?”

這時,一股巨大的威壓從天而降,佩玉面上一白,手不禁攥緊桌沿,冷汗大粒大粒從額頭滾落。

霁月見她如此,信了她當真不是哪位前輩,于是暗用修為護住這小孩,以神識傳信道:“師叔,我在這兒。”

頃刻之間,客棧中央就出現一位中年男子。

這人面容與章儒七分相似,只是本該時時含笑的眼此時卻是如霜寒凝。

章禮來的這麽快?佩玉微微低下頭,躲開他的目光,暗自思忖。

霁月走上前,畢恭畢敬地行個禮,喊道:“師叔。”

章禮冷哼一聲,沒有理她。

這也是人之常情,自家兒子死了,魂魄還不知所蹤,任誰也提不起興致來。

霁月依舊是維持躬身的姿态向章禮陳述血霧之事。

他們之間以結界隔絕,佩玉聽不見二人言談,但能從他們姿态表情分析一二。

章禮聽完血霧之事後面色更為蒼白,比起親子被殺的憤怒,那上面更多的是一種惶恐還有驚駭。

霁月依舊不卑不亢,說起血霧所見。

章禮點點頭,方想開口,一道濕淋淋的人影倉皇沖進門,那人看見他倆,頓時跪伏在地,大哭:“師姐、師叔!”

章禮站在遠處未動,“張穗山,你還沒死?”

張穗山本有些恍惚,聞此言清醒一些,哭道:“師叔,那霧、我們碰到了三百年前的那場血霧!”

佩玉再聽不見他們說話了,想來是又設結界。她假借低頭喝茶之際,掃了眼堂上衆人。

如今已是入夜,客棧中人并不多,坐在右上角的是個青衣病弱書生,正用手指蘸茶水在桌上胡亂寫着。他旁邊第三桌是一個閉目雙手合十的和尚,身披袈裟,口中喃喃自語,多半在念經。

書生偏頭看過來,對上小女孩一雙好奇的眼。他蒼白的唇動動,朝女孩擠出一個自以為慈眉善目、實則鬼氣森森的笑。

佩玉知道這個人。

朝夕淵趙家嫡子——趙橫羽。離經叛道,獨愛鬼道,墨門新秀。

而那個和尚,叫做天心法師,被稱為佛門千年來天賦最高的青年。

不過——

都是她的手下敗将。

趙橫羽繼續用長指甲在桌上畫着奇怪圖案,最後一筆完成後,他慢吞吞地擡起頭,說:“章長老,血霧重現人間,關系人間存亡。長老何必私藏?”

章禮嗤笑一下,喝道:“你算什麽東西?也配在我面前說話。”

趙橫羽低下頭,長指甲在木桌上輕輕搔刮着,發出難聽的“嘶嘶”聲。

他說:“我确實不是什麽東西,長老才算得上一個東西。”

章禮神色變了變,總覺得這句話有些奇怪。

佩玉想,如今趙橫羽既是墨門弟子,等會想必還有一場好戲。墨門擅使鬼道,常被聖人莊斥為“不正”,對血霧感興趣倒在情理之內。

她還想靜坐看戲,視線卻被人遮擋。

楚小棠身上沾着幾小片白菜葉,坐到佩玉面前,大呼小叫:“小仙長,你那頭牛可了不得,就像人一樣,非要我把菜心心摘給它!它還吃肉哩!”

“小仙長?”天心法師忽然睜開眼,笑着問:“不是小仙長是出自哪家?”

話音剛落,那幾人的目光齊往佩玉望來。楚小棠也好像發現不對,忐忑地看了小孩一眼,偷偷往旁挪幾步。

佛門也想來摻一腳嗎?或者,想把孤山拖下水。

佩玉垂着頭,怯怯的模樣。

但是血霧、佛道、儒墨這些東西和她又有什麽關系呢?

她只是個弱小可憐又無助的孩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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