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21 出成績

下了幾場雨，天氣微微轉涼，楊聰蹬着自己的紫色自行車在街上亂晃，背後追着一只貓。

楊昇在站在店門旁，一轉頭就能看到這倆，不需要過分擔心安全問題。

先前他帶楊聰去買車，一排排看過去，沒想到最後楊聰會挑了最亮眼的紫色。“這叫洋蔥紫！”小孩拍拍車座，一臉得意。

跟着一大一小的老板“噗嗤”一聲笑出來。一問才知道，不僅因為小孩愛吃洋蔥，而是他本名就叫“楊聰”，怪不得這麽喜歡紫色。“洋蔥也有白色啊，甜甜的。”她将鉛筆在手上轉了兩圈，笑容滿面，“那輛白色的車也好看吧？”就是不太适合小男孩而已。

楊聰邊解釋邊搖頭：“我愛吃辣的！紫洋蔥最好看！”

那些妖豔賤貨白洋蔥根本比不上自己！

一旁的楊昇只想趕緊把這家夥拎走：“好了，別自賣自誇。”

老板沒将這話放在心上，反而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看來這孩子真把自己當洋蔥，連家長都不得不配合。

于是，最後還是買了洋蔥紫的自行車，高度剛剛好，楊聰當即就撒嬌要騎着上路，楊昇唯有緊緊跟着他。說實話，這場面還有些好笑，一個小孩搖搖晃晃在前邊，大人開摩托車像只烏龜那麽慢。

幸好楊聰學習能力确實強，沒幾天就自己能騎車到處亂跑，還故意在車後座綁了一根用樹枝和線做的“釣貓竿”。幾條小魚幹随着車子行進晃啊晃，看得貓眼紅了，拼命往前跑想追上，又苦于身高，加上沒找到點跳，很久都沒法将小魚幹抓來。附近的人起初以為小孩在逗貓，後來才知道是小孩覺得貓太胖，要好好訓練。

對此，負責解釋的楊昇非常無奈，而徒弟在旁邊一針見血：“大概是因為争寵吧。”

并不清楚自家大人和他徒弟是怎麽編排自己，楊聰一邊樂呵呵地笑，一邊加快了速度。貓本想就此放棄，但下場往往是被逮住，聞得一鼻子辛辣味，嗆得它不敢不聽話。楊昇也不管，就放任楊聰折騰它。

沒得到鏟屎官保護的貓欲哭無淚：“喵喵喵！”欺負貓的都是大壞蛋！

又轉了好幾圈，楊聰玩夠了，終于大發慈悲放慢了步伐。貓看準時機沖上來，一把揪下了小魚幹，吃得淚水漣漣——那是感動的。見它吃得香，楊聰也摸摸自己的小肚子，很愉快地拐彎，回到店裏要楊昇給他零食。

楊昇早就買好了巧克力，喂了一塊，剩下的也捏在手裏像楊聰逗貓那樣放得高高，靠身高壓制住小孩想偷吃的動作。“不夠，不夠！”楊聰察覺出對方的心思，沒再踮腳做無謂的嘗試，而是一味地撒嬌，“叔叔，給小聰吃！”喊一次不夠，再喊幾次，最終楊昇還是心軟的，又給他吃了一塊，這才板着臉将其餘沒開封的收好了。

“叔叔真好。”楊聰覺得嘴巴甜甜的，毫不吝啬地拍馬屁。

一大一小正幼稚着，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楊昇回過神來，急忙接起：“您好？”

另一邊傳來小孩六年級的班主任的聲音：“是楊聰的家長吧？”得到肯定回答後，她說得更急促了些，語氣裏帶着幾分顯而易見的欣喜，“小升初的成績出來了，楊聰考了全市第五！”

楊昇一時間晃神了，下意識看向眼神懵懂的小孩，很快鎮定下來：“成績不是月底才……”

班主任也不怪他不懂：“我們老師一般會早知道，就學生裏頭考得最好的幾個。按楊聰這成績，市一中那邊也得搶着要了。”雖說大部分時候按戶口或家裏房子所在地劃分好小孩在哪裏讀，但小孩成績特別突出的話，好學校也會使些手段搶人，只是做得不那麽顯眼罷了。

“那可太好了。”楊昇沒明說孩子要上哪個初中，畢竟現在他心裏也亂糟糟，“真是謝謝老師特意打電話來。”

“我也是高興。”也難怪班主任會如此興奮，任憑誰教到一個跳級還考得那麽好的孩子，總想要到處炫耀。

兩人又就初中的情況讨論了一陣，才挂斷電話，楊昇捏了捏兩眼中間，讓自己醒神：“小聰，你成績出來了。”

還在回味巧克力口感的楊聰毫不在意：“哦，考了第幾名呀？”

“第五。”楊昇脫口而出，又補充一句，“全市第五。”

楊聰頗有些可惜：“唉，應該考第一的……”然後就被揉了腦袋。

正巧送走了店裏最後一個客人，徒弟也聽到了這個消息，非常驚訝：“喲，小聰考了全市第五？真是天才啊！”先前徒弟還以為楊昇說讓小孩考初中是開玩笑，後來才知道小孩的确跳級到六年級，而且成績是班上最好的……辍學出來打工的徒弟羨慕嫉妒恨，只能吐槽老天爺沒給自己一個聰明的腦子。

“那是！”楊聰斜眼看他，似乎很不滿意之前他把自己看輕了。

徒弟連連擺手：“我錯了，求小天才原諒。”

看不慣自家小孩得了好成績就抖起來，楊昇用力搓了搓手中的小腦袋，又不輕不重地踹了一腳徒弟：“讓你改正作業，改了沒？”

突然被教育的徒弟瞬間蔫了，像只鹌鹑瑟縮着：“呃，快了，明天我就交……”

拼命躲過大手撫摸的楊聰瞪了自家叔叔一眼，撇了撇嘴：“明明就是厲害。”要不是這段時間以來懂得了“過猶不及”的道理，他肯定會考個第一回來——但這樣難保楊昇會動了心思把他送到市一中，那就很尴尬了。

“嗯，厲害，晚上再給你巧克力當獎勵。”楊昇打了一大棒，又遞過去甜棗，哄得自家小孩立馬喜笑顏開。

徒弟委屈：“……師傅你還記得你冷酷寡言的人設嗎？”

舔着爪子的貓安慰一般扯了扯他的褲腿：“喵喵喵。”少年仔，清醒點吧。

自從有了那個奇怪的小孩，鏟屎官就變了啊！

以前的都是錯覺！

到了月底，全市的小升初成績終于出了，然而楊昇已經非常淡定，甚至和打算來采訪跳級小神童的記者聊上了。原本他不打算答應采訪的請求，但沒想到最大的阻力來自于楊聰，這小孩對抛頭露面有着極其強烈的渴望，眼巴巴地盯着楊昇，讓他一句拒絕的話都說不出口。稀裏糊塗應下了采訪的時間和地點，楊昇蹲下身狠狠捏了一把小孩的臉：“那麽想上電視？”

“唔，就似想！”楊聰含糊不清地說着，笑出了彎月一般的眉眼。

等記者和攝像師過來那天，楊聰也這麽笑，看起來又乖巧又漂亮，弄得年紀不大的女記者心都酥了，恨不得抛下采訪的事，抱起他拼命親。可惜旁邊的家長虎視眈眈，雖然長得也帥，但那張冷臉和一身肌肉着實唬得了人。而楊聰屏蔽掉了不斷散發冷氣的楊昇，對着鏡頭落落大方，說話條理特別清晰。只是每說一句學習經驗，他就帶上一句稱贊楊昇的話，再提一提鹵菜店，後背那股被緊盯的感覺便逐漸淡去了。

下回可不能這樣逗叔叔了，楊聰默默地想。

女記者也沒料到任務完成得這麽輕易，而且小孩特別上鏡，可愛得很。她又和攝像師商量了一下，着重拍了下鹵菜店，當做介紹小孩家庭環境的材料。徒弟顧着招呼買鹵菜順便吃瓜看戲的客人，店員在整理要送的外賣，根本沒機會露個臉，只好對視一眼，感慨同是天涯淪落人。

附近都熱鬧起來了，之前聽說小孩跳級的時候，不少人還持保留态度，甚至覺得楊昇對自家孩子太自信，以後總要摔個大跟頭。可沒想到小孩一跳跳到六年級，還考了個全市第五，引來地方電視臺的采訪……這可是不常見的事情啊！

“阿昇，你怎麽不出鏡呢？”有相熟的人問他。

楊昇搖頭：“小孩貪玩。”言下之意，是說接受采訪完全是楊聰一人的主意，他身為大人就不瞎摻和了。

對方笑了笑：“也對，你這副樣子，拿棍子都打不出兩句話。”

忙着将鴨頭在碟裏碼好的徒弟也偷笑：“師傅就是臉皮薄，還裝酷哥。”接着就被狠狠瞪了一眼，再不敢插嘴。

采訪結束後，女記者和攝影師帶着楊昇送的鹵菜走了，店裏的人也陸續離開。楊聰一蹦一跳過來，抱住楊昇的大腿：“叔叔？”從剛才他就察覺出對方情緒不太對，以為是自己太任性闖的禍，急忙過來用撒嬌補過。

見楊聰的眼裏多了擔憂，楊昇無奈地嘆氣：“你真是……長得太快了。”并不是以前那樣一天長一歲，而是指心智，對着鏡頭侃侃而談的小孩着實令他驚訝，同時還有一種老父親的滄桑感，油然而生。

楊聰眨眨眼，似乎明白他的意思，把自己的臉貼在楊昇手背上：“不快，要長大賺錢，照顧叔叔。”

楊昇摸摸他的頭：“叔叔不用你照顧。”所以別着急着長大。

“好吧。”楊聰恹恹地應了，只是打心底不贊同，暗自思索着怎麽早點攢錢給楊昇開店。到時候換個大的店面，再開幾家，把鹵菜店的招牌打到好多地方去……

并不清楚小孩的雄心壯志，楊昇低下頭，很溫柔地碰了碰小孩低垂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