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慕傾再醒來已經是在醫院了。

見他定定地盯着另一個病床,慕母以為他不喜歡和陌生人住同一個病房,便說:“這幾天得流感的人多,病房滿了,一有單人房我們就換。”

慕傾搖搖頭,表示不用。

***

“阿D,班長說你摔斷腿了,要不要這麽沒用啊!”張弩衡在走廊上遇到幾天沒見的朋友,走過去就照着人的傷腿一敲,嘴上還笑嘻嘻地說着欠揍的話。

阿D連忙捂住自己打着石膏的腿,瞪他一眼說:“你當心點!”

張弩衡見路勻在旁邊似乎有心事的樣子,有意帶動氣氛,打趣阿D說:“我看你是垂涎護士姐姐的美色才住這麽久的院吧!”

阿D撐着拐杖調整了下站姿,說:“我這個房的護士姐姐還沒昨天住進來的男孩子好看呢!哦對了,那個男孩子看着很眼熟啊,昨天半夜送進來的,也不知道犯了什麽事被揍得那麽慘,渾身上下就沒塊好的!”

“誰呀這麽慘,我認識嗎?”

阿D想了想,說:“你還真有可能認識,他媽媽管他叫慕慕慕……慕什麽來着?”

張弩衡心裏一驚,接道:“慕傾?”

“對,就是這個名!你還真認識啊!”

張弩衡再回頭,就只看得見路勻匆匆離開的背影了。

路勻想到在慕傾脖子上看到的不屬于自己的吻痕,一整晚都沒睡着,他猜被衣服遮住的地方可能更多。看慕傾那樣子肯定不是自願的,他被人欺負了,而且欺負他的人自己也認識……

第二天早上路勻覺得自己還是不能直面慕傾,就忍着沒去慕傾教室找他。在走廊遇見不太相熟的阿D時他才知道慕傾出事了,他的心不安地跳着,直到站在病房前才平靜了一些。

可是慕母在裏面,他不敢貿然進去,只敢站在門外遠遠望一眼。他看到慕傾臉色蒼白地躺在病床上,要換藥時自己才看得見他身上的大片淤青和傷口。

那些傷路勻看着都覺得痛,可慕傾一聲不吭,連眉頭都懶得皺一下。

一連半個月他都會在門口悄悄看慕傾,在離高考只剩幾天時,他聽到醫生對慕母說慕傾明天就能出院了,他才算放下了心,回去專心複習了。

***

“慕傾,明天就能出院了,下個月就直接去澳大利亞吧。”慕母撫着慕傾的頭輕聲說。

慕傾聞言目光閃了閃,然後點點頭。

出國是慕父的意思,他不願把事情放到下學期,送慕傾出國這事他一刻也不願緩,如果不是要辦理的東西多,他巴不得立刻就将慕傾送出國。

慕傾在自己房間收拾東西時從《小王子》中抖出一封信,是那種質樸的黃皮信封,寫信人認認真真地把相關信息填滿,足以看出那人的慎重與認真。

那是韋纾霧好久之前給他的情書,他看過一遍後小心夾在書裏。他馬上要離開這個地方了,也是時候作出回複了。

第二天,他将信投進郵箱。慕傾覺得自己現在的狀态完全可以用“心如死灰”四個字形容。

***

備考連帶高考那幾天,慕傾沒有消息可以解釋為他不想影響路勻的考試狀态,但是最後一堂考完了,外面那麽多人,卻偏偏找不到慕傾,路勻這個時候才覺得不對勁。

“你怎麽了?”張弩衡見路勻突然釋放低氣壓,走過去關心道。

路勻擰着眉盯着手機上慕傾的名字,說:“慕傾的電話打不通了。”

“會不會是他身體還沒恢複好?”張弩衡知道在路勻面前他沒立場過問太多關于慕傾的事,只能安慰他,順便問出自己一直想知道的事。

路勻突然不安起來,他從沒有過這樣的感覺,好像有什麽東西在不知不覺中消失,他腦中一片空白,回過神時已經到了慕傾家的小區門口。他沒有門禁卡進不去,索性站在大門處等着,直到慕母出現了。

“阿姨,等一下!”路勻立刻閃到慕母身前攔住她。

慕母認出這個年輕人就是照片上和慕傾糾纏的那個,神色立刻不耐起來。

路勻猜慕母可能已經知道自己了,硬着頭皮問:“阿姨,您能告訴我慕傾現在在哪嗎?”

“慕傾出國了,因為你。你走吧,我一點也不想見到你。”慕母說完就刷了門禁卡進去了。

慕傾光是離開這個城市他就找不到了,更何況出國。

***

致韋纾霧

小霧:

最近還好嗎?

其實我有喜歡的人了,抱歉到現在才告訴你。之前一直不說,是因為我太喜歡這種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覺了,真的很對不起,抱着這樣自私的想法拖了你這麽久。

你收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下定決心出國了,我抱着點僥幸心理在這時候寫信作出回複,希望你能原諒我。

小霧啊,被你喜歡真的是件非常幸福的事,你這麽好,應該值得更好的喜歡的。

高三要加油啊!

此致

敬禮

慕傾

X月X日

***

邢益被人堵在家門口揍了,他靠着牆站起來,擦擦嘴嗤笑一聲,說:“我還以為你不會來找我呢,事情過去半個月了才見着人,看來那個家夥在你心裏也不怎麽重要嘛!”

路勻繃着臉往他腦袋上揮出一拳,不過被邢益擋住了,“一拳就夠了,還想再來一拳?”

就在邢益說話時,路勻一腳将邢益踹倒,“為什麽那樣對他?”

“你又為什麽那樣對言轍呢?召之即來揮之即去,你把他當什麽了?”邢益索性靠着牆坐在地上不起來了,擡眼恨恨地說。

路勻沉默了一會兒,說:“我和陳言轍沒什——”

“都他媽快幹上了還說沒什麽!路勻你可有意思點!”邢益打斷他。

路勻和陳言轍之間的事一直是慕傾心裏的一個疙瘩,他以前對陳言轍起過心思,可在他發現自己對慕傾有不一樣的感覺後就沒去想過別人了,連那次和陳言轍的疑似接吻都是個誤會——他和陳言轍沒什麽,這是他想說給慕傾聽的。

***

慕傾祖上幾輩都是A城人,也沒什麽外地的親戚,路勻抱着這樣的想法一有空就往慕傾小區晃,有好幾次都到他家門口了,卻一次也沒遇見過他。

直到六月底,路勻才總算見到了慕傾。

慕傾原本就瘦瘦的,将近一個月不見更加瘦了,和韋纾霧站在一起都顯得十分虛弱。

将韋纾霧送到她家小區門口,兩人互相道了再見正準備離開時,對方突然緊緊抱住了慕傾。

“怎麽啦?”慕傾愣了愣,爾後笑着回抱住她。

“可不可以不要走……”韋纾霧的聲音悶悶的,似乎是哭了。

“別難過了,我還會回來的。”慕傾輕撫着她的頭發,心裏也有些動容,想不到也會有人會因為他的離開這麽難過,那麽這些年來,過得還算有價值吧。

過了很久韋纾霧才松開他,眼睛紅紅的不肯擡頭,低着頭兀自說:“我不管你現在或以後喜歡誰,反正……反正我得是你最好的朋友。”

見她難得強橫,慕傾點點頭,說:“你一直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其實,她才不稀罕這張好人卡呢。

等韋纾霧進了小區他才轉身要走,可一轉身卻見到了路勻,對方看上去已經在那裏站了很久了,眉頭皺成了“川”字,一言不發地看着他。

慕傾不受控制地向路勻走去,明明他曾經那麽向往那個人身邊的位置,現在卻越走近越心如止水。

“你不是出國了嗎?”

慕傾眼底閃過一絲疑惑,但很快反應過來,說:“快了。”

“為什麽?”路勻的聲音很壓抑。

慕傾沒有直接回答他,道:“你為什麽能裝作出一副很在乎的樣子呢?你應該開心的吧,我做你床伴時那麽控制着你,你很渴望自由吧!”

說出最後幾個字的時候慕傾擡起了頭,臉上帶着很諷刺的笑,看上去居然有幾分殘酷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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