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社祭
“找的這郎君怎麽了?”
門外, 夏大面無表情地看着自己的兩個弟弟。他不過是回來告知衆人一聲, 他要留在撫州城照看一二, 便聽見兩個弟弟在說張鶴的不是。別人或許能說張鶴, 可偏偏他們夏家不能!
“大哥,你回來了?!”夏二被他吓了一跳。
夏老翁瞥了他一眼, 眼神中确有不滿。畢竟當初與黃家鬧得不愉快之事,也是與夏紀娘有關的, 沒想到她都嫁出去了, 卻還是帶給夏家這麽多麻煩。
“綢兒怎麽樣了?”夏崔氏忙問夏大。
夏大道:“口渴。”
站在桌邊的徐氏便順手給他倒了一碗水, 他咕嚕地将水喝下,解了渴, 感覺嗓子也好了許多, 總不至于像冒火一般難受了。瞥了衆人一眼,他的聲音提高了許多:“日後誰再與黃家往來,而說東床的壞話, 別怪我不講情面!”
衆人被他這一聲狠話弄得有些摸不着頭腦,心裏直犯嘀咕, 夏三撇了撇嘴, 不以為然:“大哥, 黃家幫了我們,你為何要這麽說?而且你那女婿,可是一點忙也幫不上,你還幫他說話做什麽?”
夏大本因夏二與夏三陪他到撫州去打聽夏羅綢之事,還受了黃禹的侮辱而對他們心懷愧疚, 可這些話聽後,他的心隐隐作痛起來。
“黃家幫我們做了什麽?”夏大因周參軍一事積壓的怒火已經讓他難受了許久,偏偏他們還要提!
夏老翁最是了解夏大,見他臉色實在是難看,隐約有動怒的跡象,心中詫異。上一次夏大生氣時也不曾有這樣的臉色與吃人的眼神,他生怕夏二與夏三說出什麽來導致他們感情不和,便開口道:“二郎不是被周參軍接去了州府衙門嗎?”
夏大唯獨不能冷臉對着的人便是夏老翁,夏老翁正是拿捏住了這一點,才敢開口替夏二與夏三說了。果不其然,夏大吐了一口氣,道:“接去州府衙門?那是因為那個腳夫死了,腳夫的親眷将綢兒狀告到了州府衙門,周參軍才到縣衙将案子接了過去。可是他将綢兒關入大牢後,卻不許任何人看望,連縣尉到了,也不許放行。”
夏家人瞪大了眼睛:“怎麽可能?!”
“那綢兒怎麽樣了?”夏崔氏的眼睛紅腫得很,這些天她也睡不好。
“眼下案子還在審,尚未能那麽快便結案。不過綢兒他在牢中吃了些苦頭,消瘦了許多。”
夏崔氏險些又哭了出來,夏二疑惑道:“不對呀大哥,你既然說周參軍不允許任何人看二郎,那你怎知他消瘦了許多?”
夏大也顧不得安撫夏崔氏,道:“若非東床與柳參軍有交情,那柳參軍應允了東床會還綢兒一個公道,我也沒法進到牢中。”
之前還說了張鶴的不是的夏二與夏三登時便別開了視線,雖然他們不願意相信這件事,可若并非如夏大所言,那他也不至于拿家人的感情來威脅他們不許再與黃家往來。
“一個柳參軍、一個周參軍,這萬一周參軍又橫插一腳怎麽辦?”夏老翁道。
“我聽東床說,柳參軍是七品官,而周參軍不過八品。柳參軍一句話,那些獄卒便不敢不從。”
夏老翁放心了,夏三嬸小聲嘀咕:“他既然認識什麽柳參軍,何不早些去找柳參軍呢,還害官人去黃家受辱!”
夏三瞪了她一眼,擔心火上澆油引來夏大的責罵,但是見夏三嬸也是為自己抱不平,便沒斥責她。夏大置若罔聞,他安撫好夏崔氏的情緒後,又在家中歇了一日,翌日一早便又趕到了撫州城。
社祭之日,天上飄着細雨,張鶴令人在土地神的祠廟的空地搭好棚架、鋪上茅草以遮雨。細雨夾清風也不能将清河村的村民高漲的熱情冷卻,待張鶴擊鼓,聞到鼓聲的人都紛紛聚集到了這兒。
凡是社祭,家家戶戶幾乎傾巢出動,偌大的祠廟前聚集了男女老少上百人。他們手提着酒或是豬肉、羊肉,家底稍差的人家準備的則是脯臘、魚,在祠廟前焚香祭拜,并祈求風調雨順、五谷豐登。
張鶴備了一頭羊、一頭豬以及魚若幹,因這是祭祀、供奉所必備的“三牲”,原本“三牲”分別是牛、羊、豬,只是歷朝歷代都嚴禁私宰牛,雖也有宰殺病牛、死牛的情況,可張鶴不願意準備這樣的牛,幹脆以魚來代替。
祭畢,雨也漸漸地停了,張鶴将肉分給各家,而廚子也開始準備将各家拿來的供品燒火做菜。諸人鋪好草席男女分坐在草棚之下,而後一邊飲酒一邊看樂伎們開始載歌載舞。
有人拿起了竹竿頗有節點地敲打,也有人已經忍不住,上前去随着鼓樂聲動而踏歌起舞,孩童們不知從何處找來了面具戴上後也笑嘻嘻地混入其中。其餘人則盤腿而坐,飲着酒,吃着肉。
廚子又上了一道菜,只是讓衆人有些疑惑的是這并非肉食也非素菜,而是半截表皮紅而肉發黃的芋子。坐在張鶴旁邊的張保長問道:“張二郎,這是甚麽?”
張鶴拿起它,笑了笑,道:“這是山芋呀!”
從別人的視線中淡出的紅薯又再度回到衆人的視線之中,他們萬萬沒想到這是張鶴除了土豆外栽培的另一種芋子“山芋”。
“這能食用吧?”有人好奇地問,同時咬了一口,登時便發現這紅薯可比芋艿好吃太多了,不僅香甜,還粉軟!
“這山芋的味道很特別呀!”張保長也啧啧稱奇。
“這是七月摘的山芋,天晴時擱在外頭晾曬兩日,便發現煮熟了後,又香又甜。”張鶴笑道。
“那這山芋比之土豆如何?”張保長又問。
“我發現山芋更容易貯藏吧,而且吃一個山芋便有七分飽了。”
張保長笑道:“如此說來,張二郎又種出了一樣了不得的芋子呀!”
“這山芋與土豆一樣,一株至少能結五個新的山芋,且長得比土豆要大。這裏分給諸人食用的,不過是多産的一半罷了,我打算繼續種,保長可有興趣?”張鶴問道。
張保長心中一動,按照張鶴的說法,這紅薯一株能結幾個,而且比土豆要耐貯藏,他也不必擔心放久了便不能食用了。張鶴已經琢磨出栽種的方法來,他直接向張鶴取經,倒是不費事。
“有倒是有,只是不知這山芋的芋種……”
“保長若是想種,我贈你一些山芋苗,再教你如何種。”
“那就謝過張二郎了。”張保長笑道,舉杯與張鶴暢飲。
張鶴想着紅薯與土豆的栽種方式并不一樣,它并不需要塊莖作為種子播下去,而是将紅薯育苗後,将苗采摘下來移種到田裏。她已用系統的育苗功能培育出了許多紅薯苗,以一畝地能種兩千株來算,她足夠種半畝。
紅薯即便發了芽也還能食用,這使得張鶴放心地将它交給張保長,多一個人種植,便多一條推廣之路。
張鶴還想到了石青與柳參軍,若交給他們推廣,想必也更加有力。只是眼下夏羅綢的案子她還得勞煩柳參軍,便也無暇去說紅薯的事。
自夏羅綢出事以來,夏紀娘的臉上便始終愁眉不展,偶爾為了不使張鶴替她擔心便勉強地笑幾下。張鶴擔心她甚于擔心夏羅綢,可她除了托人打聽消息外,也沒法讓夏紀娘開心起來。
張鶴想到此便嘆了一口氣,這時,李清貴擠到了張鶴的身邊,道:“二郎,姨父跟羅綢來了。”
張鶴一個激靈,夏大與夏羅綢來了,豈非說明夏羅綢已經洗脫了冤屈?!她忙問道:“紀娘知道了嗎?”
“姨父他們過來後找不到你們,便先到我家,恰好嫂子在家帶土豆,便來尋我們了。表妹與我娘在一塊兒,自然先知道了,她讓我來知會你一聲,她先回家去了。”
張鶴喜道:“好,那我這便回家!”
李清貴不知張鶴和夏紀娘為何聽說他們來了的時候會這般激動,問道:“那社祭怎麽辦?”
“眼下沒我也并無大礙,要不拜托清貴兄看着點。”
李清貴點點頭,這兒這麽多肉食,他得幫忙帶些回去。
張鶴趕回到家中,便聽見了李大娘緊張地嚷道:“發生了這種事怎麽不與我說?紀娘你還瞞着我!”
夏紀娘柔聲解釋道:“我也是不希望姨母擔心。”
夏大道:“紀娘說得對呀,即便告訴你們了,也只會讓你們跟着一起擔憂,我這怎麽過意得去!”
“況且我如今洗脫了冤屈,也并無大礙,姨母大可放心了。”夏羅綢聲音沙啞,還有些孱弱。
“那你怎麽就跑來了,不在家好好養身子?”李大娘又問。
“此事若非東床幫忙,他恐怕還得在牢中待多幾日,所以東床這份恩情不能忘,我們回了家讓家人知道他無事後,便立刻趕了來。”夏大道,等夏羅綢養好了身子再慢悠悠地來謝恩?夏大可不能再這麽糊塗了!
李大娘不遺餘力地誇獎張鶴道:“我就說驢哥兒是個能幹的,不僅是縣尉,連州府衙門的參軍都能結識!”
張鶴開口道:“丈人、姻兄!”
夏紀娘起身快步走到張鶴的身前拉着她的手,忍不住與她分享這份喜悅,道:“二郎,二哥他無事了!”
看着夏紀娘的臉上重新綻放了笑容,張鶴也十分歡喜,她笑道:“這是個大好的消息,比社祭更值得慶賀。”
夏大與夏羅綢也起身,他們看着張鶴,道謝的話還未說出,張鶴便道:“道謝的客套話便不必多說了,都是一家人。姻兄快坐下歇着,別累垮了身子。”夏羅綢的臉色并不好,可見這十幾日的遭遇讓他吃盡了苦頭。
衆人紛紛坐下,張鶴卻不肯松開夏紀娘的手,直到衆人的目光都落在她們的身上。夏紀娘覺得他們的視線過于暧昧和促狹,讓她微微害羞,便用力地抽出了手。
張鶴也頗為不好意思,開口将衆人的注意力放回到夏羅綢的案子上,她問道:“那姻兄的案子到底真相如何?”
夏紀娘與李大娘也十分好奇,畢竟剛才她們只是知道夏羅綢洗脫了冤屈,卻并不知案情。
夏羅綢道:“此事說來也怪我,若非我離開袁九郎而自己做營生,也不至于讓他如此記恨我。”
作者有話要說: 小夥伴們都好聰明,猜到是袁九郎陷害的,厲害了我的讀者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