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坤乾瑤谷
坤乾瑤谷雖然小,可是樣樣俱全。和尚每日清晨會到酒樓買兩個饅頭,這便是他一日的食物。酒樓的掌櫃原本在外面就是開酒樓的。有一日心情不錯喝了點小酒,卻發現老婆背着自己偷漢子。借着點酒勁為自己舒口怨氣,就把兩人都殺了。
花鳳凰原不想跟過來的,因為縱使墳茔恐怖,可到底也是死人,終究沒有活人可怕。更何況還有一個大和尚坐鎮,也不用害怕鬼怪。可和尚一不在,那個地方便讓人不寒而栗。況且這個地方,她還是有幾分好奇的。
和尚還未走進客棧,掌櫃就急忙将兩個饅頭放在了門口。和尚不朽不惱彎腰拾起便離開了。花鳳凰剛走到門口,就見他轉身,急道:“我請客,我們再買點吧。”
和尚不理,繼續往前走,好似沒聽到一樣。
花鳳凰聞着客棧內穿出的香味,咽了咽口水終究還是走了進去。
掌櫃擡眼只看了一眼,問道:“想要點什麽?”
花鳳凰放了一塊銀子在櫃臺,怯怯問道:“有包子嗎?”那模樣仿佛欠了掌櫃銀子。
掌櫃道:“有,不過要等半個時辰。”
花鳳凰急忙道:“那我也要饅頭。”
掌櫃随口回道:“也要半個時辰。”
花鳳凰聞言驚訝道:“方才和尚不是取走了兩個嗎?”
掌櫃道:“就那兩個。”
花鳳凰無法,問道:“那有什麽不用等的,給我來點?”
掌櫃聞言取走銀子,走進了廚房,不一會兒就走了出來。只見他手上捧着一個碗,碗裏裝着一碗飯。遞給花鳳凰道:“昨晚的剩飯剩菜各一碗,連碗一共五兩剛好。”
花鳳凰驚訝道:“那麽貴?”看着自己手上的那碗涼飕飕的冷飯,再看看另一個碗裏,兩片綠菜葉上面裝着兩片五花肉,只覺得天地黯淡,何日光明。四面人聲已漸起,花鳳凰心想好漢不吃眼前虧。捧着那兩碗涼飕飕的飯菜,急急忙忙朝着小木屋跑去。
花鳳凰從未覺得自己原來跑起來這麽快,手上的飯菜雖然都涼了,可總是花了銀子的。不想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想當日她如此篤定地告訴九娘。可當今日親身莅臨,才明白真正身處恐懼之中的人,卻是遠遠無法控制這種情緒給自身帶來的沖擊的。
她轉眼無意發現,一條黑灰的影子悄無聲息地跟着身後右邊。她看不清那到底是什麽東西,似乎是一條繩子,可又像一條蛇,恐懼讓她加快了腳步。沉重的呼吸聲充斥在耳旁,已聽不到周邊的任何聲音。花鳳凰只好在心裏不斷地安慰着自己:只要到了小木屋就安全了。奇怪的是她用盡了全力,那條黑灰色的影子始終跟着,不快不慢。忽然她看見出口,那裏并沒有人守着,心中暗暗盤算,或許她可以趁這個機會逃出去。
花鳳凰加快了步伐,眼見勝利在望。忽然背後不知被誰用力一扯,整個後仰倒在了地上。只聽嘶的一聲,右手臂上感到一陣冰涼。
“哈哈哈。”後面傳來得意的笑聲,就像一個獵人獵到了許久都捕抓不到的獵物。
花鳳凰連忙起身,就見右手邊的衣袖已經破了一大截。轉身見一個男子站在那裏,不懷好意地看着自己。他的左眼比右眼要高一點,左邊嘴角比右邊嘴角也要高一點。看久了竟也覺得左邊的鼻孔比右邊的鼻孔要高一點,或許正是由于相由心生。他的身後還站着一人,腰間插着一把沒有刀鞘的大刀。那架勢就像一個殺豬的,可是他身上卻穿得極為考究,仿佛一個大官。
前面的男子笑道:“小姑娘想去哪裏?”
花鳳凰慢慢地後退,不動聲色地看着四周,盤算退路。雙手依然握緊那兩個碗,此刻它們就算是她唯一的武器了。
那人見她不答,又問道:“想出谷?”
花鳳凰瞪着大眼睛看着他們,因為這樣能讓她看起來面不改色,不至于讓人看出她的緊張。可實際上她的手心已經在微微冒汗。
那人又道:“好說。只要你讓大爺高興了,凡事都好商量。”說着左手一揚,就見一條長長的銀鞭揮了出來,轉眼就要将花鳳凰捆上。
峽谷中常年刮着猛烈的風,呼呼地朝着谷內吹來,仿佛能吹動起一頭大象。正是因為如此,所以想要進入瑤谷的人,不知道入口根本無法進來。花鳳凰猛然連退三大步,快速從懷中拿出了一個小瓷瓶,将裏面的藥粉倒了出來。順着風的方向,那洋洋灑灑的白粉迅速覆蓋在了那兩人的臉上。
那兩人所料不及,搖搖欲醉晃了許久終是倒了下去。花鳳凰暗暗松了口氣,瞬間朝着出口跑去。卻不想剛要跨出瑤谷,身上突然被縛住,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朝着後面拉去。随後一聲哈哈大笑,道:“這種雕蟲小技你李爺三歲就會玩了。”說着用力一扯,就把花鳳凰朝着他的方向拉去。
那是一條金子做的長鞭,就像一條長長的金龍騰飛着。上面是一小節一小節的金塊勾連而成的,可奇怪的是,鈎子是半圓鈎,而非圓圈形。只要揮動便能感覺到上面的鈎子随時會脫落,可是那人卻揮動時卻一節也沒有斷。那條長鞭在他手中就如同線一般輕飄,可迎着這強烈的風,卻絲毫不受影響。方才的灰色影子,正是長鞭的一小節挂在了花鳳凰的衣袖上。等到花鳳凰要走出之前,他長鞭一揮不偏不倚地搭在了金塊的鈎子上,将花鳳凰扯了回來。花鳳凰奔跑之時,被挂上竟毫無察覺。
那人一邊得意着,一邊張開等着美人入懷。花鳳凰只覺的胃中一陣翻騰,快速将手上的一個碗朝他抛去。不料他微一側身就輕松躲過,手腕加重了力道,更快速地将自己拉了過去。
眼見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她不由喊了一聲,“和尚。”這是她來到瑤谷唯一讓她有一絲依靠的人。
聞聲,那人微滞了一下,不由朝着四周看了一眼。沒有見到身影,才松了口氣笑道:“和尚是個見死不救的和尚,你就算喊破了喉嚨他也不會出現的。”
花鳳凰眼眶盈盈,可她不準眼淚落下。忽然想起剛入谷那日,那個軟綿綿的人救過她一次。急道:“我是鬼哭魔傑抓來的人,你不怕他?”
那人聞言哈哈笑道:“且不說鬼哭魔傑此刻不在瑤谷。就算他在,不管是斷了你的手還是劃破你的臉,只要你還有條命他就不會管。”
花鳳凰心裏陣陣發涼,可她沒有辦法,她真的沒有辦法了。不,她一定要想到辦法,她永遠不可能束手就擒。她忽然哈哈大笑起來,仿佛聽到了一件天大的玩笑,仿佛有人做了一件天下最愚蠢的事情。
那人見狀不解道:“你笑什麽?”
花鳳凰道:“你們不殺我,但我可以自殺。到時候鬼哭魔傑要是找不到我,你說他會找誰?更何況,他說過有我在這裏,昆侖山才不會輕舉妄動。若是你們動了我,難道不怕昆侖山将你們鏟平嗎?”
這話正中了他麽的軟肋,兩人眼中生出了一絲怯意,竟有些慌亂。花鳳凰趁機想要解開金鞭,不想他們卻哈哈大笑。也仿佛聽到了一件天大的笑話。
這下換花鳳凰急了,問道:“你們笑什麽?”
持刀那人走出來,道:“你可知我兩人是誰。我一刀斷馬,萬家全;他金龍長節鞭,李清常;還有彩蝶君子,杜亦。當年我們三人,因看上了一個女子,一夜就殺了張家一百五十五口,眼睛都不眨一下。你以為就這幾句話就能将我們唬住?”
花鳳凰說不出話了,原來他們兩個就是當年抓河神進瑤谷的人。難怪那個救河神的人,打都不敢打就逃之夭夭。一百五十五口,那是怎麽樣的一個場景,光是想象便如入了地域。花鳳凰微微顫抖,可她若是要活命就不能害怕。
李清常笑道:“你放心,我們不會殺了你。若是殺了你,我們在這谷中的日子,豈非又不好打發了。你害怕你會自殺,我們就将你捆起來,好好地照看你。等到魔傑回來,再将你交給他。保證你到他手上的時候,還是活生生的。若是昆侖山的人來了,我們就算被殺也無妨。”
萬家全附和道:“不錯,不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花鳳凰只覺得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她忽然大笑。她也不知自己為何要笑,可若是不笑,她只怕已僵在了那裏,如同一個死人了。她笑得越來越大聲,雖然聲音聽着有些顫抖,但她努力地笑得開懷。
萬家全和李清常互看了一眼,雖然感覺奇怪,但也料定她變不出什麽花樣。兩人看好戲般地看着她,等着看她再能變出什麽花樣。
花鳳凰停了下來,若是她一直笑,他們就一直不動,她也寧願一直笑下去。可事實卻是不可能的。她努力地讓自己的思緒平靜,忽然道:“此刻我有一個煩惱。”
李清常好奇道:“什麽煩惱?”
花鳳凰道:“我在煩惱我應該嫁給誰?”
李清常和萬家全以為她被吓傻了,可卻揚起嘴角笑道:“你是想要離間計?”
花鳳凰點了點頭,卻又搖了搖頭。“你們可知道我是誰?”
李清常奇怪道:“不就是一個小丫頭,難道還是當今的皇後不成?”
花鳳凰微微尴尬了一下,按照正常情況來說也确實如此,可是她此刻當然不能承認。答道:“我師傅是廣酉子的徒弟,我也就是我廣酉子的徒孫。廣酉子師出天山雪域,若是你們殺了我,他們一定不會放過你們的。更何況,不要說天山雪域,就單單一個飛流宮恐怕你們也對付不了了吧。可若是有人救了我,我既可以将俠醫那一身的醫術傳給他,他又有了天山雪域做靠山。到時候他在江湖中的地位,可想而知。別說一個鬼哭魔傑了,就是整個坤乾瑤谷又有何懼。”
李清常兩人面面相觑,這些對于他們來說似乎并沒有什麽吸引力。他們要的是名氣,是武功在武林中稱霸天下,為所欲為。學個醫術有何用,就算天山雪域可以依仗,可他們又如何會承認他們這樣的人。
萬家全冷笑道:“你這笑話說的不錯。丫頭,你把我們都當成傻子了是吧。”
花鳳凰原就是想拖延時間,見他們不上當。又道:“學醫術有什麽不好的,你們想想。将來若是你們有誰受傷了,或中毒了,不就可以自救。更何況有了醫術,也可以制出厲害的毒藥,徹觀人的要害,殺人于無形。”
李清常微微動了心,可他也并非傻子。明白花鳳凰所說雖然簡單,可實際卻十分的困難。只是他心中卻有了另一番盤算。南疆一族擡着銀子來坤乾瑤谷,他們自然只能聽從鬼哭魔傑的命令。可若有了眼前這個女子,那就不一樣了。
萬家全不愧與他同生共死了十幾年,從他眼中的一樣便已查出了異常。兩人心照不宣,卻都已有了準備。
花鳳凰見此計不成,正絞盡腦計。忽然一聲慘叫,聽來像是萬家全的。不想随後又一聲慘叫,竟是李清常的。花鳳凰驚訝望去,兩人竟同時倒了地。定睛一看,就見一個半小不大的小孩站在那裏,卷着兩鬓長發問道:“小姑娘長得是不錯,正好今年我還差一個老婆。”
這孩子看起來不過十三,眉眼稚氣,聲音有些沙啞,聽着讓人起雞皮疙瘩。雖然看起來有些可笑,可是花鳳凰卻是笑不出來,驚訝道:“你是誰?”
那孩子答道:“老子,侯大爺。”
這人看起來不過是個小子,卻大言不慚自稱老子,花鳳凰不由撲哧一聲。
侯大爺怒道:“怎麽?你看不起我?”
花鳳凰自然不敢看不起他,他一下解決了兩個比他看起來還惡的人,她如何敢看不起他。解釋道:“我是高興你比那兩人厲害。”
侯大爺不屑道:“這兩人不過就是膿包,再過個十八年還是個膿包。”
花鳳凰原本想讓萬家全和李清常自相殘殺,沒想到半路殺出個程咬金。見他雖然瘦小,可卻是個狠角色,并不好哄。努力找話,問道:“你方才說,你今年還差個老婆。這麽說你每年都娶老婆了?”
話落還未等到侯大爺回答,忽然又有人道:“呦,你小子乳臭未幹,還要娶媳婦。也不怕這媳婦娶回去,不成媳婦,倒成娘了哈哈……”這是一個女子的笑聲,尖銳幽怨,響徹了四周,卻不知是從哪個方向發出的。
侯大爺聞言怒道:“老子早已娶了十七八個老婆,就是你蛇娘子老子看不上。”說着環視着蛇娘子的身影。忽然一聲嘶嘶的聲音,就一條青蛇飛來。這蛇極小,不過兩個巴掌大,又細又短若非閃身而過,當真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小女子玉潔冰清,哪裏是你個侏儒敢惦記的。你那十七八個老婆,瞎了眼嫁給了你,此刻不也都下了黃泉。哈哈……”這蛇娘子說話幽柔溫婉,可聽來卻讓人毛骨悚然。花鳳凰聽着聲音以為在東,可轉眼卻在了西。
侯大爺這次卻不怒了,笑道:“都說你蛇娘子玉潔冰清,這幾年來連個男人都沒碰過。難不成是不好男色好女色,看上了這小丫頭不成。”他一邊說着,一邊眼不動地瞧着四周。
蛇娘子怒道:“放屁,我只是瞧着這丫頭長得細嫩,正好剝下那張臉皮給我換換。”
話還未說完,忽然侯大爺右手張開朝着東南方向射去,瞬間左手又快速地朝着東邊。原來他方才與蛇娘子交談是在試探她的行蹤,辨清方向便快速攻擊。蛇娘子慌亂躲閃間,亂了氣息。侯大爺萬箭齊發,片刻就在北邊聽到了一聲輕呼。
侯大爺得意地大笑,不想嘴還未合攏,脖子上竟不知何時盤着一條小青蛇。他驚訝地瞪大眼睛,絲毫不敢動彈。
蛇娘子又笑了,只是這次的笑聲虛弱無力,聽聲是在南北邊,顯然是受了傷。不一會兒就見一名女子扭動着腰身走了出來,她的腰肢如同柳枝一般細而柔軟。瘦長的臉型,如同錐子的模樣。她得意地一步一步地朝着侯大爺走去,警告道:“你莫要動,只要你稍一動作,我就讓這小寶貝輕輕往你臉上咬一口。哈哈”忽然她咳了一聲,額頭竟皺成了一條橫川。慢慢的,兩頰下巴都皺巴巴的。她輕嘆了一聲,伸出纖纖玉手竟就從臉上撕下了一張皮。
花鳳凰感覺自己的眼睛都快要掉出來了,喉嚨裏一個聲音也發不出。胃裏一陣一陣地倒騰,卻不敢亂動。
揭下臉皮的蛇娘子,面色蒼白如同一張白紙,眼角處有一個雪花狀的疤痕。她的鼻梁很高,柳眉細目,是标準的美人臉。可嘴巴卻很大,比一般的女子都要大。這樣的搭配,讓這一美人,挑出了幾分诙諧。她斜眼看了一眼花鳳凰,冷笑道:“小姑娘眼睛挺大的,比我之前的那幾張臉還要大。等我收拾了他,再來好好伺候你。你放心我剝皮的技術,可是天下最好的。”
花鳳凰心覺不好,可卻又不敢亂動。眼看着她一步步朝着侯大爺走去,侯大爺絲毫不動。她嗚呼一聲,今日休矣。不想蛇娘子卻忽然停了下來,面露驚訝轉眼竟逃跑了。
花鳳凰不明就裏,奇怪地又看向侯大爺,他不知幾時竟也不見了。他們兩人去的竟然比來的時候還要快。
随後,腳步聲慢慢地傳來,一件紅色的袈裟越來越近。花鳳凰既驚又喜,喊道:“和尚。”
悲苦和尚走到李清常和萬家全旁邊,一手拎起一個就朝着墳茔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