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奇章異的降頭(1)
第81章 奇章異的降頭(1)
奇異的降頭(1)
方岚揉了揉眼睛。
方才她一睜眼,一只小飛蟲便朝着她左眼撲了過來。她下意識一眨眼,飛蟲卻沒了蹤影,眼睛裏仿佛進了什麽東西似的,不舒服到了極點。
“怎麽了?”薄易轉頭看向她,沉聲問道。他有力的大手扳着她的下巴,深邃幽深的眼眸定定地看着她。
方岚笑了笑,道:“沒什麽。眼裏好像進東西了。”
薄易微微勾唇,溫柔地給她吹了吹眼睛。方岚低着頭,心思卻逐漸飄遠。
兩人此時正身處恩典世界中。該恩典世界為《惡魔的藝術》,主題就是神秘的泰國降頭術。降頭術,千裏之外,殺人于無形,令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即如駱思之前所說,在這個世界裏,所有的受典人都将聚在一起,而降頭對受典人的影響将超越恩典世界,影響現實。
如果想成為最後的贏家,只需要在這個世界裏,利用降頭,一舉除掉所有人。
如果有什麽大仇未報,也可以趁這個機會,親力親為,除之而後快。
在降頭世界中,恩典時長為一周。如二人組存活至結尾,則可獲得積分1000。如至結尾時,還沒有被下過降頭,則可獲得積分1000。積分雖少,但是這個世界的難度卻相當之大,受典人之間的殘殺預計也将相當慘烈。如果恩典世界結束時,剩餘受典人為奇數,則會直接抹殺最後一名,剩餘人再行組成新的二人組;若為偶數,則按照積分排序,再選搭檔。
上一個世界結束後,徐妍尹詩組和尹歌錢成組以同樣的積分,并列倒數第一,所以現在只剩下六組受典人。按照積分從高到低排序,分別為:薄易方岚、駱思陶夏、小古何貝貝、謝爾凡魏敬亭、任亦然楊爵、厲赫蔣子彥。
方岚想起徐妍和尹詩被審判的樣子,不由得揉了揉額角。說實話,這兩人絕對罪不至死。徐妍只不過是因為青春期時,過度沉迷在二次元中,忽視了與現實中的親友交流,而尹詩則是因為家道中落之後,不思進取,還有玩弄男人感情,以此牟取金錢之嫌。兩人離去之時,仍然堅強地微笑着,實在令方岚慨嘆。
而尹歌,即便站在那樣的舞臺上,過往所做的事情一樁接着一樁被披露于人前,她也仍是那般驕傲,笑容依舊完美得挑不出一分差錯。她自知難逃一死,而死,也是她所求。即使是面對死亡時,她的眼神也堅定地望着薄易。
薄易不是鐵石心腸。從他緊握的雙拳,和微微濕潤的眼角,方岚能感受到他的痛楚。畢竟是認識了那麽多年的人,即便沒有愛情,也有些憐惜之情,到底是人之常情。
這是一場無奈的游戲。高高在上的神明最愛做的事,便是看受典人們自相殘殺,便是揭開他們血淋淋的瘡疤,便是讓他們直面沉重的生與死。這是一場無可奈何的恩典,沒有贏家與輸家之分。堅持了這麽多個世界之後,方岚感覺前所未有的疲倦。
她深呼吸了一下,卻還是感覺胸腔裏好似被什麽東西塞得滿滿的,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累。好累。
好疲倦。
明明剛才還好好的,不知為何,忽然之間,她對所有事情都充滿了厭棄感。而眼前男人的碰觸,那些親密的舉動,她要強忍着才能克制住避開的念頭。
方岚的心上一跳,似是察覺到了異樣。然而她的頭腦格外混沌,只一瞬間,便将這種異樣感抛諸腦後。
她怔怔然地看向眼前的景象。
普吉島是那般的美麗。無邊落日,萬丈金光。碧海翻湧,層層雪浪。腳下的白沙是那樣的柔軟,她忽地想起來第一次和身邊這個男人融為一體時,也是在類似的境地。然而今天一想起,不知為何,她嗓子裏遽然傳來一陣惡心的作嘔感。
薄易低着頭,翻看着機械兔聯絡器,呼吸着熟悉的海風,一無所覺地微笑着,沉聲說道:“這是我出生的地方,美嗎?我父親的珍珠養殖場離這裏不遠。我已經有将近二十年沒有回過那裏了。我們一會兒去看看吧。雖然珍珠場已經被海嘯毀了,但是我依然知道大概的方位……”
“這場恩典,可能難度會很高。不過不用擔心。對于這裏,我比任何人都要熟悉。至于降頭……只要我們注意,不要把生日透露給其他人,不要留下指甲和頭發,不要吃陌生人給的食物,小心一切飛蟲及爬蟲……”薄易緩緩說着,微微勾唇,眼中閃現着異樣的光芒,“幸運的是,我們可以在這裏,親手殺掉hill。”
他說着,另一只手随意地擡起,去摸她的頭。這是他常用的親昵動作,然而此時,方岚卻反應極大,立刻避了開來。
薄易皺眉,心上一沉,轉頭向她看去。
柔軟的曦光中,潮濕的海風輕輕拂起方岚的黑色長發。她細膩而白皙的皮膚上,沾着點點細沙,在夕陽的照映下閃着微弱的金色光芒。這本該是一幅極美的景象,然而看在薄易眼中,卻令一向冷靜的他面色大變。
他遽然出手,一把鉗住她的下巴,迫得方岚擡起臉來。
“睜大眼睛。”男人聲音冰冷,态度格外強硬。
方岚但覺得腹內一陣惡心,着實無力配合,薄易卻面色一沉,直接伸手,将她左眼分了開來。
左上眼白處滿布血絲,而在上眼白的中間部分,豎着一條深黑色的直線。
男人的手竟然克制不住地發顫。
他太了解了。這是中了降頭的标志。
薄易深深呼吸了兩下,卻怎麽也無法令瘋狂的心跳平穩下來。他顫抖地收手,定定地凝視着眼前的女人。她面帶疲色,和他隔了段距離,并不看他,只是低垂着頭,眼神混沌。
一瞬間,他腦中空空,除掉厲赫也好,殺了其他受典人也罷,這一類的念頭統統沒了。
海浪的聲音愈來愈大,薄易腦中也跟着嗡嗡作響。他看着愈漸西沉,幾乎要融入碧藍海洋中的日輪,直感覺一陣恍惚,如夢似幻,又有一種強烈的震蕩感,仿佛整個世界頃刻間便會轟然倒塌。他是個将近三十歲的老男人,經歷過太多世事,親身感受過生與死的沉重,然而他從沒有如同這一刻一般,這樣痛苦,這樣恐懼。
方岚緩緩擡頭,她看見薄易額上及發際兩側沁出了細細密密的汗水,心上忽地疼痛起來。她沉默了半晌,忍着難受,主動笑着問道:“怎麽了?看上去這麽難受?”
薄易驟然伸手,鉗住她的手腕。
方岚下意識就想抽開,可男人的話卻令她克制住了念頭。
“方岚,聽我說。你中了降頭。但是,不許慌張。我對這個東西略知一二,你還有轉機。現在,把你的感受仔細地說給我聽。比如身上有沒有哪裏疼痛之類的。”
方岚定定地看着他,眉頭微皺:“我……中了降頭?”
事已至此,她終于正面自己身上的異樣感。她完全憑借着意志力,努力克制着古怪的念頭,竭力冷靜下來,細細感受着身體的變化,平聲說道:“我老實說了,你不準生氣。我的身體沒有明确的痛感,但是你一碰我,一和我說話,我就覺得惡心犯嘔。我離你比較近的話,就會覺得全身都不自在,很難受。看見你,我就覺得很疲憊乏力,不想多說多動。但是……但是我又能明明白白地感受到,我确實是喜歡你的。看到你不舒服,我心裏也會覺得不好受。我對你的化學反應沒有變,但我的身體在抗拒你……”
說着說着,方岚也不由得有點兒慌張起來。她定定地看着面色陰沉的薄易,咬唇問道:“我中的是什麽降頭?要怎麽救?薄易……”她說着說着,鼻子發酸,連忙抽了幾下。
薄易勉強地勾了勾唇,啞着聲音安慰道:“別怕。應該不是致死的降頭,大概跟情降是一脈的。”他長長地舒了口氣,“別怕,別怕。不知道這裏是不是和現實一個背景的普吉島。如果是的話,我認識很多研究降頭的人。我們可以去找他們。不要怕,方岚。我會一直陪着你的。”薄叔叔說着說着,竟然有些語無倫次起來。
方岚知道自己中了降頭,強抑着不适感,主動握住了男人的手,試圖給他些安慰。薄易稍稍冷靜了些,深深看了她一眼,緊緊回握住她,随即一言不發,拉着她一起向海灘外的住宅區走去。
這裏沒有高樓,大多是低矮的平房。方岚咬着牙,體內難受到了極點,但她越難受,便握得越緊,薄易的手被她死死地攥着,恍如攥着最後一根救命的稻草。
兩人正走着,忽地聽見一陣泰語傳來。薄易一頓,目光防備地回過頭來,待看見眼前男人的面容時,他神情一松,緩緩笑了。
來人是個中泰混血,名叫李瑟達,看上去有二十五六歲的樣子,似乎和薄易關系非常好。他個子不高,皮膚很黑,但是肌肉相當發達,至于性格,似乎是愛說笑的活潑類型。
一見到薄易,李瑟達很是納悶,連連問他不是去曼谷打/黑拳比賽了嗎,怎麽又回普吉島了,還開玩笑說他幾天不見老了好多,一直讓他換個發型,說這個造型很老氣。薄易一試探,才知道現在正是2003年的年末,彼時的他只有十六歲,還在靠打拳謀生。
進了李瑟達的家之後,薄易将方岚介紹給了李瑟達,說她是自己的女朋友,是中國人,不會說泰語。李瑟達一聽,很是興奮地用稍顯蹩腳的中文說道:“你好啊,方岚小姐。我叫李瑟達,我爸爸是中國人,我爺爺也是。你知道嗎?薄易眼光很高,什麽女人都看不上,還是個小處男。”
薄易嘴角一抽,啪嗒按下樣式古舊的打火機,點燃手中的煙,才吸了兩口,心緒稍有緩解後,他便碾滅了煙,随即聲音低啞地用泰語說道:“方岚中了降頭。我懷疑是無情降。不能動情,見到喜歡的人會難受煎熬,惡心作嘔,對越是喜歡的人越無法接近。”
李瑟達臉色一變,皺眉看了眼方岚的臉色,随即用泰語對着薄易說道:“我知道無情降,我曾有個老婆被下了這種降頭。你不要慌。首先,你要确定的是……這個姑娘是真的被下了無情降,還是單純地惡心你,不想接近你?”
薄易扶額,用泰語罵了句髒話,随即頗為無奈地說道:“我确定她很喜歡我。她的上眼白裏有條黑線,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就是中了降頭。”他見李瑟達的面容也逐漸凝重起來,皺了皺眉,低聲問道,“那個中了降頭的嫂子……後來怎麽樣?”
李瑟達嘆了口氣,說道:“還能怎麽樣?有些降頭,即便遇到高僧,也是解不了的。她很喜歡我,卻一靠近我,就痛苦,就惡心。慢慢地,情況越來越不好。她一看見我,渾身就會起血疙瘩,滿臉滿身都是。我們離婚後不久,她心情抑郁,趁人不備跳樓了。”見薄易臉色越來越陰沉,李瑟達連忙道,“不是沒有轉機啊。我們當時實在是找不出下降頭的人是誰,如果你能找出下降頭的人,只要殺了他,然後把他死時穿的衣服燒成灰,和他的血混在一起,讓你的小女友喝下去,降頭立刻就解了。當時那位高僧就是這麽告訴我們的。”
薄易默然聽着,眼神愈發陰鸷滲人。能對他們下降頭的人,多半就是受典人。如果想要通過降頭殺人,直接下最普通常見的降頭即可,沒有必要下這種無情降。數來數去,只有一個人最可疑——
厲赫。
上一輪結束後,他和蔣子彥所在的組排名最後,所得積分只有薄易方岚二人組的一半,幾乎已經完全喪失了反轉的可能。窮途末路的他,絕不可能善罷甘休。
他是那麽狹隘地愛着方岚,如果他真的行将死亡,肯定不會讓方岚好過。通過下無情降,讓她一輩子都無法擁有愛情……簡直太如厲赫的意了。
厲赫。hill。
薄易想着這個名字,愈發咬牙切齒,交疊的雙手逐漸用力,指上關節铿然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