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死不認錯

淩星未到國外出差了一周多,一下飛機就趕到了古琴鋪。

已經是傍晚了,他本想就在外面看一眼,誰知被出來倒垃圾的成連看了個正着,愣了下,招呼道:“淩部長?這麽晚了您怎麽來了?”

“路過。這就準備走了。”淩星未眼角一抽,轉身就要離開,卻聽到從屋子裏傳出了一陣哄笑。

他回頭看來。成連不好意思地解釋道:“焦尾正給大家講他的故事呢。”

“容樽還沒睡?”

“沒呢,呃……您要是沒事,要不也進來聽一聽?”

淩星未板着臉,轉回身子,推門走了進去。

長風衣上帶着夜色的陡寒,一進來滿屋子的笑聲都停了,一雙雙眼睛盯向他。

淩星未準确尋到了容樽,見那人正盤腿坐在炕上,還磕着瓜子。

……也不知道是跟誰學的,屋裏白天的格局已經變了,一張大炕正正地擺在中間,搶眼又接地氣。

成連跟着進來,給大家解釋道:“淩部長路過,看大家都還沒睡,進來打個招呼。”

“快來,炕上暖和。”容樽一點也不見外地沖他招招手。

綠绮往外面挪了挪,給淩星未騰出了一個容樽身邊的位置。

淩星未脫掉鞋,爬到裏面,跟着一起盤腿坐下。

容樽分給他一半瓜子,笑着問道:“你最近都去哪裏啦?好久沒過來了。”

淩星未的眼神柔軟了一些,看着他道:“出國開會了,一下飛機就趕過……來視察文物了。”

“哦,那辛苦了。”

“不辛苦。”淩星未硬着聲,低頭取出自己的乾坤袋,從裏面拿出一條紅繩串的水晶項墜,清透的紫色挂墜品相極佳,放在手心裏遞到容樽面前,“喜歡嗎?”

“這是什麽?”容樽用指頭撥拉撥拉,好奇地問道,“挂在脖子上的?”

“是。”淩星未目光投向他白皙修長的脖頸,解開紐扣,伸手環住他的脖子,繞過用幻術變出的烏黑短發,輕輕幫他系好,看着墜子滑入他的鎖骨間,微微笑了一下。

容樽低下頭,看着中間那一點瑩亮,訝然道:“送給我的嗎?”

“嗯。”

“紅配紫有點奇怪。”

“……”

在淩星未變臉前,容樽又開口道:“謝謝。”他也只是說了這麽一句,就大方的收下了。他對禮物的貴重與否沒有什麽概念,想了想,又從自己的袋子裏翻了翻,找出了一根小人狀的草繩,塞給他,“這個你喜歡嗎?從前我們山上有個小姑娘特別喜歡,總是纏着我給她編……要是不喜歡,我這裏還有別的,你自己挑?”

淩星未微微收攏手心,把草繩小人兒握在手裏,眼前仿佛又浮現出了二丫翹着兩個羊角辮,跳起來夠他手裏的草繩人兒的情景,低頭看了一會兒,說道:“還可以,謝謝。”

“不客氣。”容樽笑眯眯道。

淩星未又從乾坤袋裏掏出了好些吃的,看的容樽都忘了嗑瓜子了。

“這個是什麽?五顏六色的,還這麽圓。”

“這是馬卡龍,甜的。”

“我就喜歡甜的!”

知道你喜歡甜的。

淩星未淡淡想着,把盒子給他拆開,一排排各種口味的馬卡龍露了出來。

其他古琴少年們實在眼饞,目光太過灼熱,淩星未嫌棄地瞟去一眼,從袋子裏随便掏出幾根棒棒糖,丢給了他們。

焦尾好不容易适應了跟這幾個人的相處,忽然那個最耀眼的來了讓他又瑟瑟發抖起來,這時一根透明玻璃似的棒棒糖就扔到了他的面前。

身旁的號鐘幫他拿起來看了看,“草莓味的,焦尾喜歡草莓嗎?”

“我,我并沒有吃過草莓……”焦尾看了看那淡淡的粉色,小聲道,“應該是喜歡的。”

“那就嘗嘗看吧,淩部長專門從國外給你帶的呢。”號鐘說着,将糖紙幫他剝掉,摸了摸他的頭。焦尾學着別人的模樣把糖放進嘴裏,甜甜的味道讓他睜大了眼睛,連原先的緊張感都降下來了許多。

好好吃。

他鼓起勇氣看向那個俊美如神只的男人,悄悄道:“謝謝……”

淩星未看過來一眼,“哼”了聲,并沒有否認那句“專門給他帶糖”的話。

氣氛又緩和了下來,號鐘自己也叼着棒棒糖,口齒不清地催着焦尾,“繼續講呀,你喜歡上那個叫綠玉的小姐姐,然後呢?”

焦尾的臉色又騰地紅了,手足無措地坐在那裏,引得其他人都善意地笑了起來。

容樽稍稍靠近淩星未,壓低嗓子跟他解釋道:“焦尾在講他跟他主人的故事呢,他的主人是東漢人蔡邕,因被奸人陷害要逃離朝廷追捕,在一山澗遇位老人,老人将他帶回了家……”

容樽的身上有着沐浴後的清香,靠近後味道更清晰,直直往淩星未鼻子裏竄,令他眼眸更深沉了一些。

容樽卻無知無覺,繼續給他補着課,“老人家中有妻有女,那個女兒,就叫綠玉。話說蔡邕來到老人家後,偶然聽到廚房的柴火聲響不對,過去一看,大驚,原來正在燃燒的一截木頭,是制琴的良木!他把木頭救出來後,斫成了一把琴,只是琴尾仍有燒焦的痕跡,故取名焦尾琴。經過一段時日的相處,老人欣賞蔡邕,綠玉也對他情根深種,老人提出要将女兒許配給他,卻被蔡邕所拒絕,把琴留給綠玉後便離開了……後來你猜怎麽了?”

“怎麽了?”淩星未心不在焉地問道。

“咱們的小焦尾喜歡上了那個綠玉呀!”

“哦。”

容樽扭頭瞅了瞅他處變不驚的臉,頓時失掉了繼續講故事的興致,擺了擺手,“算了,前面大致就是這麽回事,後面的你就跟着焦尾繼續聽吧。”

淩星未垂下頭看着容樽的發旋,毛毛的,忍住了伸手去摸的欲望,勾了勾唇角,伸手把馬卡龍的盒子蓋上了。

“今晚吃的太多了,收起來,明天再吃。”

容樽沒擡起頭來,但淩星未都能想象出他皺眉的樣子來了。

那邊,號鐘等人一臉期待地哄着焦尾繼續講,焦尾躊躇了一會兒,也漸漸開了口。

“我愛慕着綠玉姐姐,但是她的心中卻只有我的主人蔡邕,學琴也全是為了主人。主人離開後,她便把我放在了一旁,再也沒有碰過……我覺得一定是因為我不漂亮,所以才不讨人喜歡……”

焦尾的聲音很低,“我只是想讓綠玉姐姐能夠看到我,喜歡我,時常彈彈我……都是因為那場火,才……”

“哎,你能有今天,也多虧了你主人救的及時,這是天災,怨不得人的。”號鐘嘆了口氣。

“我知道,我從來不怪我的主人,若是沒有他,我早就被燒成灰燼了……”

就在這時,淩星未突然淩嗤笑了一聲,引去了所有人的注意,“這點火算得了什麽?不過留了一個傷疤,嬌氣。”

容樽忍不住插了一嘴,“你不懂,被火燒的時候就跟我當初被雷劈一樣,是很痛的。”

淩星未神色立馬變了,目光閃了閃,盯着他似是有些不情願地開口:“有多痛?”

容樽說:“非常非常痛。”臉上還帶着後怕。

淩星未嘴角抿了抿,那句嬌氣還是沒能說出來,粗着聲道,“笨蛋,雷打下來了你不會躲?”

“躲不掉。”容樽委屈兮兮的,低着頭,“以前也渡過雷劫,但沒那麽兇,而且我的琴還會幫我擋一些,他的音色很好,能與雷一擊。”

淩星未沒好氣,“那你的琴呢?怎麽這次不幫你擋了?”

容樽的臉還是沒有擡起來,沉默半晌,說道:“我那時說了很重的話,他被我氣跑了,很久沒有回家了,可能是還在生我的氣吧。”

“呵,你也知道自己有多可氣了?”看着他,到底還是有些于心不忍,淩星未放緩了語氣,“知道自己錯了?”

容樽蹙着眉,很久沒有說話,似乎很是糾結,最終還是有些喪氣地搖了搖頭,“沒有啊,我覺得自己脾氣還好,是他太年輕了。年輕琴嘛,總是脾氣暴躁一點。”

淩星未瞠目,氣的連床都沒下,直接掐訣原地走了,留下容樽一個人還在絮絮叨叨,“華胥曾經說過,年輕人到了一定時候總會有些叛逆,二丫那時候就是,大毛倒是個例外……哎?淩部長,他什麽時候走的?”

作者有話要說:

淩星未:“生氣!暴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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