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影子脫離戰場後就開始漫無目的地前進,途中多次試圖擺脫謝小飛和趙雲,但最後都以失敗告終。
三人雖然且走且停,但速度并不慢,一路繞過戈壁邊緣,再過不久就要進入楚漢之地。
楚漢毗鄰稷下,東南部坐落着曹操掌控的魏國。三人經歷了那場禍亂,不可能進入曹操的勢力範圍,所以自然而然走進了這片東方大陸上最神秘的土地。
楚漢幅員遼闊,幾乎是除唐以外最大的地域。這裏擁有最茂盛的原始森林,大河從其中橫穿而過。沼澤和遺跡交錯,給這片土地蒙上了異常危險而神秘的氣息。
謝小飛第一次見到真正的沼澤,除了嫌棄還是嫌棄。講道理,這種時不時散發出惡臭甚至翻滾着可疑氣泡的泥坑實在有礙瞻觀,遠比曾經在電視裏看到的吓人。為了防止突然掉坑,他們的腳步謹慎起來,前進速度都慢了許多。
每一片地域都有屬于它的獨特文明,而橫亘大河的楚漢之地就擁有着最古老的大河文明。三人終于穿過沼澤群到達居住地的時候就深刻地體會到了其中差異。
先不說來自百年後的趙雲和謝小飛,單是影子都與這裏格格不入。人們穿着類似古埃及腰布的簡單服裝,幾乎沒有人束發。他們多數赤腳,因為這裏氣候濕潤,土地肥沃,即便穿上草鞋也會很快爛掉。
謝小飛看一眼腳上那雙穿越自帶的黑色小高跟,眉心狠狠一跳。質地上層的皮鞋早就被磨損得很厲害了,經過這幾天的跋涉直接脫膠,很快就要徹底報廢,趙雲那雙也差不多。
影子拒絕和“自己”對視,所以他看向蒙着臉的謝小飛,沉聲道:“你們還要跟?”
謝小飛點了點頭。
影子不悅地瞪了他一眼,轉身就走,身後的兩人快步跟上。
雖說楚漢之地看起來就跟沒開化的原始部落一樣,但終究連接着大唐與其他國家,是王者大陸的重要交通樞紐,所以移動集市十分常見。三人在集市裏逛了一圈,解決了鞋和服裝的問題,并在當晚終于找到了住處。
由于財物有限,所以他們只要了一間房,謝小飛睡覺,趙雲和影子輪流守夜。對于這個安排謝小飛頗有微詞,但最後被無情地鎮壓回去,只好默默享受。
三人度過了一個和諧的夜晚,第二天一早就準備出門弄點錢。傭兵在整個大陸都通用,他們不需要擔心客源問題。
影子出去接任務的時候,趙雲也跟了過去,走之前再三叮囑謝小飛一定不要輕易相信別人,最好是別和任何人搭話,謝小飛鄭重地答應一番,等到趙雲一走就趕緊上樓準備回房。
他是真的很弱,不會運用諸葛亮的能力,自己也一點拳腳都不懂。在這個随時有可能喪命的世界裏,稍有不慎就是個死字,他才不會那麽蠢。
但有的時候,你不去找麻煩,麻煩會主動來找你。
謝小飛正想說自己真機智,直接杜絕和危險接觸的可能性,結果剛一上樓就迎面撞上了一個人。雙方都不是身板硬的,所以幾乎同時往後退了一步。上面的人不要緊,謝小飛這一退就要出事了。眼看着他一腳踩空馬上要滾下樓梯,卻突然從角落飛出一條金色的鏈子,速度極快地纏住他的腰,有意識一般将他拉了上去。
謝小飛幾乎雙腳淩空地飛上二樓,穩穩站住,與此同時那根金色的鏈子也收了回去。
謝小飛借助餘光看到鏈子的一部分,驚訝地發現那是一串散發着金色光芒的奇怪符號。它們整齊排列,井然有序,就好像一行有意義的文字。
謝小飛突然靈光一現,立刻擡頭看過去,正和面前的人對上視線。
和他相撞的青年穿着一身橙黑交錯的短衫,下着七分闊腿褲,配着一雙很有個性的人字拖。他的右眼戴着一只單邊眼鏡,金色的鏈子順着眼鏡沒入他銀色的頭發裏,看起來十分溫和無害。
謝小飛一眼就認出來了,這是天才軍師張良!他突然就想起了曾經被狗鏈支配的恐懼。
“不好意思。”謝小飛莫名有點慫,雖然他那張帶着面具的臉上什麽也看不出來。
張良有些茫然地看了他一眼,之後默默往後退開一步,顯然是要給謝小飛讓路。
可謝小飛沒動。
能夠不惹事自然是最好的,但張良必定會成為劉邦的軍師,也必定會收集天書——就跟諸葛亮一樣。到時候天書落到劉邦手裏,那肯定就要不回來了……
在謝小飛面癱着臉各種糾結的時候,張良似乎也忍不住了。他自離開寺廟後第一次主動開口,一出聲就吓了謝小飛一跳:“天書?劉邦?”
謝小飛滿臉詫異,不可置信地看過去。
他以前一直覺得“天美親兒子”這個稱號很有争議,有說是趙雲的,畢竟那是個氪金才能擁有的男人;也有說是諸葛亮的,因為腿實在太長,也長得太帥了。但現在他卻覺得,官方親兒子很有可能是張良。
與世間萬物對話。
張良的言靈術完全自創,也正因如此沒有人能破解。這是多麽bug的能力啊!更別說這個人還有攻擊性!
謝小飛心念陡轉,也不過是一瞬間的事情,這一瞬間在張良面前被無限拉長,顯得格外雜亂無章,他不禁緊緊皺起眉頭。
每個人都有心音,只是面前的這個人,未免太多了些。
“不好意思,你剛才說什麽?”
謝小飛決定了,對付這種什麽都知道的人,最好的辦法就是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越是裝得理直氣壯,這人就越慫。畢竟依現在的時間段,張良應該才剛從姜子牙那裏走出來,涉世未深,能糊弄就糊弄。要真讓他遇到人精劉邦,估計就剪不斷理還亂了。
謝小飛想得沒錯,張良果然慫了。他刻意屏蔽了和謝小飛之間的思想交流,所以并不知道這個腦子裏一堆亂碼的家夥正在調侃他單純好騙。反而由于謝小飛的一句提醒,張良想起了出世前師父的叮囑。
殘留的姜子牙意念體說:“你的能力太過危險,別把它用在人類身上。”
師父用一輩子守護的人間界,可不能因為他而被擾亂秩序。
張良想到這裏,俊秀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歉意的笑容,他有些生澀地回答:“抱歉,我在自言自語。”
謝小飛知道自己忽悠過去了,頓時松了口氣。他端着架子點了點頭,之後和張良擦身而過,徑直走回自己的房間,而張良目送他離開後就一個人下樓出了門。
楚漢的集市大多數都是移動的小型集市,也沒有固定街道供商販擺攤。但這裏作為交通樞紐,人流量相當大,所以幹燥的地方都很熱鬧。這對張良來說十分痛苦,因為他必須快速排除那些無用的聲音,并挑選出幹淨有用的心音,以保護自己不被思維洪流帶走。
這是一個龐大的工程,必須時時刻刻進行。
張良走到一家賣綢緞的小攤前,手足無措地看着攤位上的布料。周圍有許多年輕姑娘盯着他,她們有些十分嬌羞,就像溫婉的江南美人,有些則直接得很,看起來格外豪爽。
一群女孩糾結了片刻,終于推出一個代表。那是個皮膚偏黑,五官精致的小女生,她十分活潑可愛,對張良的欣賞和贊嘆都寫在了臉上。
女孩看着他,高興地說:“你長得真好看。”
張良不知道這句話算不算誇獎。他對“好看”并沒有自己的定義,這個詞在他的言靈術中全然陌生。
女孩說:“你要和我們一起玩嗎?埃德嘉可以送你她的額飾。那東西很昂貴的,我們想看看她都舍不得呢!”
張良一臉茫然地看着她,手心微微冒汗。
俊秀的青年人呆呆看過去的時候,金色的瞳仁裏仿佛帶着寵溺的閃光。女孩們發出一陣尖叫,那個叫埃德嘉的年輕女孩甚至直接摘下了自己昂貴的額飾,似乎随時準備塞到他的手裏。
張良局促地退了一步。
天哪,不管是誰,請來個人救救他吧。這些女孩子真的太奇怪了!
“她們不過是喜歡你罷了。”
就在張良祈求被拯救的時候,一道低沉的聲音穿過人群傳了進來。張良一愣,順着聲源看過去,正對上一雙暗紫色的眼睛。那種深沉的色澤,看起來是那麽高貴而穩重,很像某種珍稀的寶石。
眼睛的主人安撫地笑了笑,棱角分明的臉上瞬間染上了柔和的情緒,他繼續說:“別害怕,她們只是想和你交談。”
張良看着他的臉,似懂非懂地想:這應該也是女孩子們所說的“好看”吧?
但就如同其他人一樣,張良也能清楚地聽到他的心聲。
男人低沉的聲音反複低喃着一句話,在衆多雜亂的心音中回蕩,不響,卻格外驚人:
“我将成為這片大陸的王。”
這是多麽狂妄的宣言!簡直是天方夜譚!
但……很有趣。
張良擡起頭,對着他露出一個不太熟練的笑容,之後才輕聲說:“好,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