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由于劉備已經和諸葛亮搭上線,每天都要來草廬待上一段時間,而且他還随身帶着嗷嗷待哺的小劉禪,所以謝小飛和趙雲不得不想盡辦法躲藏。也幸好草廬看起來不大,實際內有乾坤,不止有客廳書房,卧室廚房都很完備。
謝小飛的能力恢複十分緩慢。趙雲除了偶爾和影子出門辦事,其餘時間都陪着他,幾乎寸步不離。兩個人安安靜靜地待在後院草房,愣是沒被發現過。
劉備和諸葛亮在草廬前席地而坐,桃花飄落下來,伴着微風和桌上的茶香,顯得十分靜谧安詳。劉禪正在睡覺,胖乎乎的小手捏着便宜父親的前襟,時不時砸吧兩下嘴,就好像在夢裏吃到了什麽美味的東西。
劉備喝了口茶,微微嘆氣道:“哎,扶桑那邊還是混亂不堪。”
諸葛亮看着茶杯,半天才回答:“這情形和當初秦王宮……”他話盡于此,兩個人卻已經心照不宣。
那一個被鮮血浸染的夜晚,早就變成了不能觸碰的禁忌。大秦宣太後芈月,圈養着一群渴血的生物,甚至為了美貌不惜把自己也改造成血族。這禁忌本應該止步于史官筆下,卻突然如同瘟疫一般在滄海之東蔓延開去。
諸葛亮得到消息不久,扶桑就陷入了血族的洪流中。一開始是一群貴族,他們接待了躲避追殺而來的徐福,在這個男人的哄騙之下沉迷長生不可自拔,和芈月一樣自願吃下了改造藥丸。很快,平民們也屈服了。變成血族的人理智漸漸消失,甚至有一部分直接退化成了野獸。
前後不過短短幾天。
血族在東邊的小島上肆虐,來到大陸也只是遲早的問題。大陸上臨海的國家是吳國,吳國擅長海運和水戰,能确保那些嗜血的“怪物”無法通過。到時候大唐的統治者必定不會坐視不理,所以這件事根本不需要諸葛亮操心。
他早已經厭倦了四處游歷,現在隐居草廬就是想遠離塵世紛争。所以盡管他很欣賞劉備的仁德,也只是承諾等阿鬥長大做他的老師,并沒有答應劉備出山輔佐的請求。
劉玄德再一次被客氣地送了出去,臨走前還順便在院子裏摘了一把荠菜,據說準備做點餃子明天拜訪時帶過來。
諸葛亮目送他離開,又一次來到書房。天書的修複工作遲遲沒有進展,雖然不急,但他多少有些沮喪。
他從小就被稱作天才長大,即使沒有父母,也從來不缺愛和崇拜。圍繞他的目光總是充滿敬畏和仰慕的,他們甚至沒有考慮過諸葛亮也是個普通人,下意識認為他能解決所有問題。
這種想法其實沒錯。人都是這樣的生物,依附強者、無視弱者。能被人信任甚至成為信仰,是諸葛亮強大的證明。他因此更加勤奮,變成了超越時代的先知。
但他還是個普通人,血液十分純粹,連異能和混種都沒有。受了傷也會痛,說不定比一般人更痛,也會生病,也會死亡。雖然少得可憐,但他也有朋友,比如遠在千裏之外的忘年交蔡邕。
那個慈眉善目的老人和他一樣,對魔道和機關術有着深切的執念。他們同樣想要探索世界的起源,在知識的交流中彼此欣賞,成為了無話不談的好友。
不久前,蔡邕又一次寄來書信,信中提到他的最新研究成果。那個驚天的大秘密讓諸葛亮震撼不已,甚至起了動身東去的念頭。但是他突然記起後院的謝小飛,只好暫時壓下沖動,寫了一封寥寥數語的回信。
諸葛亮沒有想到,這将是他和老友的最後一次通信。
七天之後,流言傳到了草廬。彼時諸葛亮正在教謝小飛泡茶,外出的影子和趙雲雙雙歸來,均是滿臉寒霜。他們帶回了噩耗:
蔡邕死了,那個偉大的學者被自己的學生殺死,留下了他年幼的女兒。
謝小飛沒敢多說。他發現諸葛亮清俊的臉上笑容消失,心裏也跟着十分難受。除了未來的客人們,大概只有某位陰謀家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
徐福制造出的混亂早就傳到了曹操耳中,這個野心勃勃卻苦于勢力微小的上位者幾乎立刻有了新的想法。
這是個契機。
他在滄海之濱潛伏,等待歸來的徐福。那個戰戰兢兢的男人依舊沒什麽腦子,醉心研究、自作聰明。曹操不費吹灰之力就得到了改造藥丸,成功變成血族。徐福還以為他也像芈月一樣堕落為鮮血的傀儡,殊不知自己才是被支配的那個。
曹操賜予他一大筆財富,滿足他的各種需求,條件就是他必須造出一批血族大軍。徐福,這個好不容易逃脫追殺暫居扶桑的男人,在卷起血族風潮之後,被徹底地圈養起來,喪失了卷土重來的資格。
計劃有條不紊地進行着,曹操卻并沒有止步于此。他先後找過蔡邕幾次,希望老學者能為他所用,但都被義正言辭地拒絕。這樣的态度實在讓人生氣,所以早已将蔡邕一家調查清楚的曹操輕松找到了突破口——那個身帶魔種因子的混血,蔡邕的學生典韋。
曹操用藥物刺激典韋,使他陷入了狂化狀态,失去理智。蔡邕為了阻止學生濫殺無辜,犧牲了自己的生命,至親的血液最終喚醒了典韋。
可憐的野獸面對着老師的屍體,手足無措。不遠處的搖籃裏傳出一陣嬰兒的啼哭,柔和的綠色光芒散發出來,在一片血紅中顯得那麽耀眼奪目。
這是蔡邕的女兒,身負治愈之靈的蔡文姬。
典韋無法自裁謝罪,他還要撫養幼小的蔡文姬。他找到曹操,希望可以成為他的手下,唯一的請求就是蔡文姬可以得到照顧。
勝利者倒打一耙,成功讓典韋戴上了枷鎖,并承諾幫忙撫養女嬰。曹操成了蔡文姬的義父,只有他自己知道,女孩的能力終将為他所用。
諸葛亮并不知道這些。他的痛苦幾乎沒有表露出來,至始至終都那麽冷靜平和,甚至有些淡漠。但草廬裏的人都清楚,他很難過。
影子每天都站在書房外陪着他,看他一遍又一遍整理過去的書信,一整夜不休息。
壓抑的氣氛在空氣中蔓延,謝小飛好幾次忍不住想開口告訴他真相,都被趙雲壓了回去。直到有一天諸葛亮突然叫出他們,幾個人一起到了後山。
一條清澈的小溪從山腳繞過,如同晶瑩的玉帶,翠色遍地、落英缤紛。謝小飛跟着諸葛亮一起立了一座小小的墳茔,他們把蔡邕寄來的信都一起埋了進去,就好像把老友葬在了這裏。
“有山有水,你應該會喜歡吧。”
諸葛亮看着墳茔,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四人一起沉默着回屋,不一會諸葛亮竟然開始收拾東西。謝小飛一驚,趕緊出聲:“先生,你要去哪?”
諸葛亮頭也沒擡:“老家夥的研究成果多半已經不見了,我得回一趟稷下。”
謝小飛不知道蔡邕的研究成果和稷下有什麽關系,但諸葛亮那麽篤定,他幾乎瞬間想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
機關術和魔道,這是構成大陸的根本,大陸上的絕大多數建築和生命都依賴它們存在。但有三件東西卻超出了大陸的承載範圍,它們幾乎淩駕于大陸之上:
萬物的起源方舟;太古的至寶天書;以及大規模殺傷性武器——東風祭壇。
蔡邕的研究成果是什麽謝小飛并不知道,但他記得曹操的背景故事,結合諸葛亮的部分,幾乎瞬間猜出大概。
那個學識淵博的老者,恐怕已經計算出了東風祭壇現身的位置以及啓動的方法。這可怕的武器一旦發動,後果将不堪設想!謝小飛知道問題嚴重了,立刻和趙雲一起回房準備離開。
而劉備剛一到草廬就發現諸葛亮居然在收拾東西,頓時滿心驚詫。他趕緊撲過去拉住諸葛亮的手,幾乎聲淚俱下:“孔明啊!你不會真的要走吧?不是說好了當我家阿鬥的老師嗎?你怎麽可以丢下我們父子倆!你這是始亂終棄!”
諸葛亮被他擠在牆邊,頭一次露出了無奈的神情。這人明明斯文儒雅,貴氣睿智,可脫線的時候總是滿嘴跑火車,一點臉皮都不要。
兩人的姿勢實在不太雅觀,所以影子剛聞聲出來就黑了臉色。他想動手将兩人分開,卻總覺得自己沒什麽立場,下意識看了看諸葛亮。青年苦笑一聲,向他投來求助的目光,似乎在質問他傻站着幹嘛,為何不來幫忙。
影子怕自己理解出錯,心裏突突直跳,卻始終沒敢動。諸葛亮看他一臉面癱地發呆就知道這人又犯傻了,嘆了口氣溫聲喊道:“趙子龍,你過來。”
影子第一次聽諸葛亮喊自己的名字,那聲音清澈悅耳,羽毛一樣撓進心裏,頓時讓他美得冒泡。然後劉備就被打了雞血的影子同學一把拽開甩出老遠,半天沒回過神。
劉備擡頭看過去,高大的男人身姿偉岸,面容俊美。他的眼神專注,盛滿了喜悅和溫柔,但他薄唇上翹的弧度卻十分微小,仿佛在刻意壓制自己的激動,格外迷人。
劉備眯起雙眼,生平第一次關注起顏值以外的東西。他在影子身上看到了一種狠厲和孤獨,它們和此時的柔情迥然不同,卻完美融合在一起。矛盾的特性彙聚在他身上,變成了一種獨一無二的氣質。
滿手鮮血,卻深情款款;飽經風霜,卻天真無邪……
簡直有趣至極。
他不只想得到諸葛亮的幫助了,這個名叫趙子龍的男人,他也要。
并且,勢在必得。
作者有話要說:
【典韋背景故事】
瘋狂,瘋狂吞噬了身體。
這不是屬于人的時代。
若要生存,須先化身野獸。
身軀如山的壯漢趴在軍帳之中,他未來的主人正估量着他會有多少忠心,以及這忠心的價值。
“狂化,是攜帶魔種基因的人體産生的特殊變異。”黑袍男人甩掉指尖的血滴,用冷靜的聲音講述。“能夠在最短的時間內,快速提升心,技,體三者之力。當然,代價是喪失理智。鮮血能讓狂化者短暫清醒。但整體來說,是不可逆轉的。”
“我只需要忠仆,有用的忠仆……不,是忠犬。”枭雄獰笑着宣布。
壯漢渾身顫抖。沒有痛覺的野獸在亂世中無論如何都可以活下去,但嬌弱的女嬰不能。而自己剛剛親手扼殺了她的父親,也是恩重如山的老師。
被當成野獸鄙視和唾罵的日子,因為與老師的相遇得以擺脫。老師的憐憫和耐心教導,讓他成為人。還有初次的建功立業!在老師的鼓勵下,才能以一己之力挽救一座城市。沒錯,自己能像正常人一樣擁有理智吧,甚至還能像真正的戰士般去争取榮耀。
這個期望被一場瘋狂打破。支離破碎的屍體,老師難以置信的遺容,幸存的只有……
懷裏小小的嬰兒無憂無慮的笑着,純潔得令人心碎。
如果必須借由至親至愛之人的血讓自己清醒,那還不如一直沉迷在瘋狂中,直到毀滅。
很輕易就做出決定,這具殘軀賣給枭雄又如何?能讓老師的骨血順利成長的話……
但還有一個最後的請求:
“請用沉重的鐵甲束縛我吧。”
這是懲罰,也是贖罪。
英雄,末路。
取而代之的是……
“身體裏沉睡的野獸,覺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