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諸葛亮說走就走,拖家帶口直奔稷下。謝小飛和趙雲一如既往蒙上臉,被影子狠狠嘲笑了一頓。

如今形勢嚴峻,暗潮四起,在四人到達時整個學院已經不剩多少學生。這是因為稷下學院廣招天下能人異士,在這種節骨眼上他們基本都回去保家衛國了——就比如一直和諸葛亮不太對盤的鐵血都督周瑜。

諸葛亮先帶着三個智障兒童回到宿舍,之後才單獨去找了老夫子。謝小飛和趙雲适應得特別快,一落腳就先後洗漱,連地鋪都給打好了。而影子則一直沉着臉站在一邊,要不是在場的各位都很了解他,恐怕會以為他很嫌棄這個屋子。

“我……我們晚上怎麽睡啊?”影子面無表情地盯着藍色床單,耳尖泛紅、聲音發虛,特別沒出息。

謝小飛扯出趙雲伸進領口的鹹豬手,幸災樂禍道:“這得聽先生的,我們可做不了主。”

趙雲被推開,眼睛微微眯起,不動聲色地挪了挪腰。謝小飛背後一空,差點倒下去,下意識往後一靠,于是兩人又變成前胸貼後背的狀态。那畫面太美,閃着光直戳影子狗眼,疼得他立刻偏頭,眼不見為淨。

趙雲滿意地摟住心上人,兩條長腿一圈,直接把謝小飛包了起來。他們很識趣地窩在地鋪上,早就把床空了出來,影子要麽不睡,要麽和諸葛亮一起。他只有這兩個選擇,還明知故問,不就是想得到肯定答案嗎,簡直幼稚。

“你別睡了吧。”趙雲認真地說,“先生剛回稷下,消息肯定傳了出去,夜裏多半有些不知死活的東西過來打擾。我可空不下來,還得麻煩你照顧。”他說着親了親謝小飛的發頂,柔軟的觸感讓他愉快地微笑起來。

謝小飛頭頂一癢,心裏清楚某個流氓又上嘴了,默默翻了個白眼,身體卻很誠實地繼續窩在那裏,半點沒挪開。影子把兩人黏膩的互動盡收眼底,又羨慕又嫌棄,薄唇開合了幾次,終究還是沒有反駁。

于是,等諸葛亮帶着滿身疲憊回來時就看到高大的男人門神一樣守在床邊,一臉冷肅。

“你……在幹嘛?”

“等你。”影子說,“他們剛才出去了,說要找莊夫子,晚些時候再回來。”

諸葛亮點了點頭,瞥一眼整齊的地鋪,之後繞過它坐在床上,一言不發地按揉眉心。他閉上眼睛思索夫子的話,太陽穴隐隐作痛。

夫子說天書的出世本就昭示着禍亂。他從一開始就試圖阻止過,但直到今天才終于明白,那些都是必然的結果。朝歌遺跡中被鮮血塗抹過的石壁;遙遠的西域有過一面之緣的白衣劍客;楚漢之地的密林中一片狼藉的祭壇……這些東西都在隐隐指向血色的未來。天書不過是戰争的引子,血族則是有力的推手。

他不知道老友蔡邕死去的真正原因,也不知道是誰奪走了老友的研究成果,但如果他的疲倦和避世有可能造成更壞的局面,那還不如重新踏進洪流,以天下為棋,來博弈這場東風。

影子看着面色發白的諸葛亮,一雙沉黑的眸子裏浸滿了擔憂。他猶豫着靠近床邊,想擡手撫平青年眉間的褶皺,像趙雲一樣坦率地對他說“你不要擔心,我會一直陪着你”,想把這個人摟進懷裏輕聲安慰。但直到青年睜開眼睛,影子依舊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就好像一具沒有意識的雕像。

諸葛亮看到懸在面前的手,微微愣了一下,片刻之後突然笑了起來。他的嘴唇顏色很淡,就算微笑也只有很淺的弧度,但溫柔得仿佛月見草,分外迷人。影子盯着他的臉,愣在原地,耳朵越來越紅。

諸葛亮裝作沒看到,柔聲說:“我有些累了,你能扶我去浴室嗎?”

影子回過神,立刻胡亂點頭,小心翼翼地扶着諸葛亮,那神情認真得好像捧着人間至寶。諸葛亮看着男人泛紅的側臉,愉快地眯起雙眼。他心裏的沉悶和疲憊一瞬間得到了釋放,輕松無比。

天才先生默默想:有個傻子在身邊也挺好的。

卻說謝小飛,他和趙雲膩歪到一半猛然記起之前和莊周的約定,趕緊穿好衣服蒙臉出門。

莊周是個很神奇的存在,他的夢境才是他的世界。在夢境中一切都是虛假而真實的,這說法十分矛盾,但的确是事實。

一般人很難保證自己做夢時意識清醒,因為夢境多半是由于大腦皮層過于活躍而創造的短暫畫面,無法長時間保留。但莊周和他們不同,他的夢境由他自己掌控,任何事物都可以存在,任何人的意識都可以容納——當然,他有拒絕接受的權利。

說白了,夢境世界歸他管。

他能通過夢境知曉和創造一切,這能力甚至比張良的言靈術還要bug,所以說之前他能猜出謝小飛的真實身份一點也不稀奇。

莊周對謝小飛說,等做完該做的就回來找他。現在謝小飛回來了,卻居然怎麽也找不到他。

兩人幾乎把整個稷下學院翻了個遍,連老夫子那邊都去過了,就是沒有見到人影。

“難道他是認為我的事情還沒辦完,故意躲着我嗎?”謝小飛皺緊眉頭,心裏發慌。

他之前不清楚來龍去脈,現在卻恍然大悟。莊周的能力不像孫膑那樣可以穿越時空,但強到逆天啊!

他們本來也和一般的穿越不太一樣,說不定莊周就是回去的關鍵!

趙雲看着他,不置可否。兩人只好一起回宿舍,見到坐在床上一臉緊張的影子時還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趙雲沒告訴謝小飛他看到了莊周。他們抱成一團滾進被窩,而那個窩在鲲背上沉眠的青年就在他們屋頂上做夢。

藍色的夢境世界安靜祥和。水光和天空一起,仿佛拼接而成的巨大幕布,讓置身其中的人下意識放松身心,想要沉入更深的睡眠。

這片寧靜第一次被人打破。

夢境的主人懸空站在中央,一張俊秀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憤怒和嫌棄的表情。不遠處的水面上,一縷黑煙冉冉升起,帶着刺鼻的藥味,将半個夢境世界染成了可疑的綠色。

煙霧包裹着一個衣着怪異的青年,他的身體布滿了傷痕,五官明明俊美得不像話,卻偏偏泛着一股可怕的黑氣,好像索命的修羅。

莊周盯着他手裏的琉璃瓶,緊緊皺起雙眉。琉璃瓶中盛着綠色的液體,黑煙正從這些液體中散發出來。

光是看着就覺得超級危險啊!

莊周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某個不速之客問蒙了:

“你是誰?這是什麽地方?你也想要我的藥嗎?拿錢來換,對了,還需要一具新鮮的屍體……”

莊周一向不讨厭話痨,他的世界安靜得有點過分,偶爾進來一兩個話多的人也挺有意思。但講道理,他對這個話痨的第一印象十分糟糕。

“閉嘴。”莊周皺起眉,慢慢降落下來,赤足站在冰藍色的水面上。漾開的水光推向不速之客,如同海浪沖刷着他的褲腿。在那一瞬間,原本鏡面一般的水突然變成了自然的形态,男人直接掉了下去,“噗通”一聲激起半丈水花。

随着他的撲騰,琉璃瓶中的綠色液體全灑了出來,完美地融進了海水裏,眨眼消失。

“你想死是不是啊!”男人艱難地穩住身體,狠狠瞪了莊周一眼,這才看清他的模樣。

夢境的主人眉目憂郁,好像某種深沉的海水。

不可方物。

莊周瞪着他,正要說話,突然手指一僵,一段不屬于他的記憶順着四肢鑽了進來。

他來不及屏蔽五感,在一瞬間經歷了一段痛苦的過去。他看到漫天血色、兇惡的秦兵,看到了古老的朝歌遺跡。絕望充斥着他的胸口,憋得他喘不過氣來。在那一刻,整個夢境世界都因此扭曲,平靜的水面掀起了巨大的海浪,将莊周包圍其中。

他突然喊出了一個名字:

“越……人。”

男人在莊周的低喃中睜大了眼睛,死死盯着他的臉。兩道淚痕撞進他的瞳孔,讓他心口一痛。

這個人,哭了?

扁鵲見過很多人哭,那些被病痛折磨的可憐蟲經常在他面前留下眼淚,他們深愛着他們的生命,願意以高昂的價格換取活下去的機會。他賦予他們生機,卻被稱為“怪醫”。

簡直可笑至極。

這還是第一次,某個人落下眼淚,而他因此深受震動。

莊周痛苦地蜷起身體,仿佛沉浸在那段記憶裏無法自拔。他的嘴裏不停喊着“越人”,眼淚止不住往下流,落進海水裏,讓巨大的海浪平息,讓那些可疑的綠色褪去,變成更深的藍。

扁鵲浸泡在海水中,隐隐作痛的傷口突然開始結痂。

他緊緊盯着躺在水面的青年,聽他一聲一聲喊着他的名字。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撫向那雙緊閉的眼。柔軟的觸感帶着溫暖傳了過來,引起一陣令人心癢的悸動。

扁鵲垂下眼睛,把所有的懷疑都吞進肚子裏。

他因藥物和研究而沙啞的嗓音第一次輕柔無比,仿佛在和至愛對話:

“你這個人,還真奇怪。”

作者有話要說:

扁鵲:字越人

莊周:字子休

韓信:字重言

趙雲:字子龍

劉備:字玄德

張飛:字翼德

關羽:字雲長

曹操:字孟德

其他的大家都比較熟,就不寫了。秦朝還沒有字,都是直接喊名的。YY一下,嬴政喊白起:“起。”,白起喊嬴政:“政。”講道理賊萌,滿屏粉紅泡泡。

王者官方設定,扁鵲進入朝歌遺跡拓印下醫學秘術,然後開始進行人體實驗,就是為了報複他的師父。而他根據秘術來制作東西的時候需要依靠夢境,也只有在夢境裏他才能得到短暫的安寧,恰好莊周就是造夢的。

你沒有看錯!這就是藥魚cp的由來!

別跟我說酒魚和白鵲,雖然很萌但我不聽不聽就是不聽!╯^╰李白好好待在重言身邊就好惹,到處沾花惹草是想幹嘛!╯^╰

六級可以查啦,蠢作者過了賊開心。之前胃腸痙攣蠻嚴重挂急診啦,幸好沒啥其他問題,小天使們注意身體哦。夏天很熱,但冰水啥的要少喝,晚上空調溫度也別太低,生病就不好了。

看了一篇超萌的文,龍柒大大的《不談戀愛就去死》,超!級!好!看!就是不夠長,嘤等更新等到抓心撓肝QAQ。感興趣一定要去看啊!啊龍短短就是我女神,不解釋!

【莊周背景故事】

“蝴蝶是我,抑或我就是蝴蝶?”

“是我在夢中邂逅了這個世界,抑或世界原本就是我的夢?”

“從有記憶起,我所夢見的一切,最終都能從無中生出有,化為現實。這或許是很了不起的能力,但旁人都以異類的眼光看着我。我空想出了龐大的異界,卻沒有一個地方可以讓我安放它。”

“曾經也有國君因為這能力而聘請我,但我并不願成為供奉在祭壇的牛,披着錦繡被送到供桌上。”

“幸好,在名叫稷下的地方,我終于能無拘無束繼續做自己的夢。”

“在夢裏,我曾經化身大鵬,飛往九萬裏的高空。從那裏,可以看到世界浮沉于星海之上,渺小如同沙礫。它們誕生,發出奪目的光彩,轉瞬之間又消失掉。“

“還做過一個漫長的夢,那是很久很久以前,遙遠的時代,滿眼令人驚異的景象:高聳入雲的建築栉比鱗次。不用馬拉的車子飛速穿梭,長翼的鐵鳥轟鳴着從頭頂掠過。

“啊,你問我活在夢裏是否感到快樂?”

“人生有涯,而夢,無邊無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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