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潛藏心意

外面沒了動靜。

林月野猜測是仆人聽見了桑钰的話識趣退下了,便回過頭去看桑钰,他面上沒什麽表情,甚至連眼神都沒有分給門口一瞥。

林月野道:“我還以為你真的不會生氣。”

桑钰道:“他太過分了,我沒有原諒他的理由。”

林月野道:“那我呢,我那時因為臨夏而誤會你,還傷害你,你就……不怪我?”

桑钰平靜道:“你們不一樣,不能同一而論。”

林月野盯着他的眼睛:“怎麽不一樣?”

“……”桑钰慢吞吞地微笑,“林沐。”

林月野:“什麽?”

桑钰看着他一無所知的臉,認真道:“那件事是我們之間非常不好的一個回憶,除非我主動以後就不要再提了好嗎?”

林月野不禁愣了一下,看到桑钰眼底的一絲寒氣,他全身的血液立刻都結了冰。

這才意識到強迫他的那件事在他心裏造成了多麽大的傷害,男人對于貞潔的重視程度當然不如女人,但是當這種事是以一種壓倒性的優勢踐踏在一個人的自尊上的時候,你才能明白,不是在乎不在乎的問題,這個世界上,真的有刻骨這回事。

兩人相對無言了一會兒,林月野想說什麽來調笑一下空氣中尴尬的氣氛,但是搜腸刮肚也想不出來一句合适的話,面對桑钰,他第一次表現出讓人痛恨的笨嘴拙舌。

桑钰悶悶道:“好了就當這事沒發生過。說說講學大會的事吧,這次松凝想帶哪個學生去參加?”

林月野甩了甩腦子裏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正經道:“是那個叫子玉的,你知道的,就是鋤月前段時間瘋狂癡迷的那個孩子。”

“……嗯。”桑钰點頭,“雖然不知道他才學如何,不過想來能讓先生帶去講學大會,大概也不會差。”

林月野道:“我沒有見過,這講學大會是什麽樣的,你能不能跟我講講?”

桑钰道:“沒什麽特別的,就是四大書院的先生聚在一起,講經論史,如果有不同的意見就要開壇議讨,直到得出一致的結論。過程中每個人都會窮盡才學,試圖讓他人接受自己的觀點,甚至有人因此意見不合而大打出手,這都是常有的事。”

林月野道:“這麽重視?”

桑钰道:“所謂文人的通病罷了,不過若是論點別致,有通世之才,讓學生們跟着聽聽倒也不錯。”

林月野道:“嗯。這次是連江書院主辦,聽說他們那兒臨着山海,風氣很開闊,天黑了夜不閉戶,人們之間說話行事也不分男女……”

桑钰瞥了他一眼:“你很向往?”

林月野低下頭和他對視,冷靜道:“不,我只是随口一說,并不想了解。”

桑钰道:“你剛才說林水寒在這兒,連江辦講學大會,不知道他還回不回去。”

林月野道:“他這次是去紹興宣旨封禁永恩書院,已經過去那麽多天了,他現在在松凝守着要見你,應該已經辦妥了,若是再無其他重要的事,回去看看也無妨。”

桑钰道:“怎樣都好,跟我沒關系。”

林月野環抱着雙臂,道:“所以,林水寒他……喜歡你的契機是什麽?難道他以前也和你認識過?”

桑钰:“……”

桑钰道:“我也不清楚。”

其實桑钰沒有說錯,感情這種事真的是說不清的,他究竟是什麽時候走進林水寒眼裏的,恐怕除了林水寒自己誰也不知道,太模糊的東西細追究起來反而複雜。

林水寒起初只是經常來樂正書院客居,但是他天性風流,不在書院待着就會去教坊,他們根本說不上幾句話。但是随着時間的流逝,見面次數多了,再生疏的兩個人也會漸漸熟悉起來,也不能說熟悉吧,至少林水寒從後院經過看到他在竹林中撫琴時,不會再淡然地走過,而是停下來聽一聽,不管他的步履是不是匆匆。

有這麽一個人常常駐足聽他彈琴,桑钰不會感覺不到,但是他那時剛剛因為臨夏的事而被撤去先生的身份,心裏很空蕩,再特別的人也吸引不了他的注意,他恍惚覺得,也許這個人也有什麽難過的經歷,自己的琴音剛好能夠撫慰他。在其它不彈琴的情況下,如果偶爾在書院裏碰到,桑钰會給他一個輕輕的微笑。

僅僅是點頭之交。

再後來,林水寒回連江會去和他告別,而徐子霖不在場的話,桑钰也偶爾會去送送他,兩人就這麽維持着淡淡的友誼,不淺得讓人心冷,但也不會更濃厚一分。

事情的變化是在前段時間他們來臨安時發生的。

當時因為譚華,林月野被捕入獄,後來經過公審無罪釋放,而譚華則因被桑钰揭發當年冒名頂替之罪而被撤職流放。

林月野回了松凝書院,桑钰一連幾天被叫去錄口供,最後一次他在書案前俯首寫訴狀的時候,林水寒從簾子後面走了出來。

桑钰很驚訝,問他怎麽在這裏,林水寒說他是奉召來刑部,順便通知松凝書院開辦講學大會的事,桑钰聞言也沒有多想,和他簡單寒暄幾句就準備回去了,可是林水寒卻把他拽到了刑部的內院裏。

桑钰疑惑道什麽事。林水寒看着他不說話,看了好久,桑钰有些不耐煩了,又擔心林月野的傷勢無人照顧,就想說沒事的話先走了,林水寒卻突然問他有沒有喜歡的人。

桑钰沒有回答,只是說你問這個做什麽。

林水寒道你和林沐是什麽關系,為什麽他來了之後他去哪兒你都要跟着。

桑钰驚怒,被他這句話裏的侮辱意味傷到了,一氣之下回絕了一句跟你有什麽關系。

然後林水寒的眼神就變了。

他說你能不能回揚州。桑钰道為什麽,林水寒說不要跟林沐走得那麽近。

桑钰覺得他有些不可理喻。

林水寒卻突然抛開了什麽東西,神色一冷,直接威脅他,不回揚州就對林月野不利。

他說他本是翰林院學士,奉命在連江書院監學,如今譚華罪發,他則被召回來接替譚華的官職,林月野當年洩題的案子若是細審還有違逆之處,只憑他一句話,林月野的罪名可大可小。

桑钰猶豫。

他就這麽滿心憂慮地回了松凝書院,後來他們送別譚華,又因為臨夏的事起争執,林月野誤會他責怪他,桑钰本來就心煩意亂,林月野傷害他之後更是心傷難過。他從來沒有遇到過這麽進退兩難的境遇,怎麽走都是死胡同。

實在沒有解決的辦法,他就留了一封信,準備去外面走走,想通了再回來。

然後他就在紹興的永恩書院再次見到了林水寒。

林水寒還是那句話,離開林月野。桑钰沒有理他。

他就把他幽禁起來,企圖通過強制手段讓他屈服。

直到這時,桑钰才意識到林水寒對他的心意已經日積月累漸成心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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