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對面不識
林月野突然意識到一個被他嚴重忽略的問題:“他碰了你沒有?!”
桑钰:“……”
林月野猛地抓住了他的肩膀:“他關了你那麽多天,不可能一點兒邪念都沒有,你跟我說實話,到底有沒有?”
桑钰道:“沒有。”
林月野不信:“真的?”
桑钰淡淡看他一眼:“你以為都跟你似的?”
林月野笑了出來,無賴道:“我有什麽不好?我會有那種念頭證明我對你的心意是真實的,一點兒都不摻假。”
桑钰笑道:“我也是真的。我就沒有那種念頭。”
“……是嗎?”林月野邊說邊靠近他的臉,熟悉的氣息慢慢籠罩過來,桑钰擡頭,看到林月野的笑意在逐漸加深。他将右手放在桑钰的後背上,輕柔地撫摸,一陣陣酥麻的觸感爬遍全身,另他不得不挺直了脊背,剛想張口說什麽,對方灼熱的呼吸一下子逼近,林月野雙手扣住了他的後腦勺,輕笑一聲,張嘴吮住了他的嘴唇。
唇齒相依,頃刻間濃郁酸甜的熱流侵進了心房,桑钰閉上眼睛,不由自主地順從他的吻,身體裏湧上來的情潮如同傾倒的烈酒一樣,将他淹沒其中。
“小钰……”
林月野在他胸口處沙啞又深情地低喃,使這個稱呼也帶上了醉人的力量,重重砸在他心上,砸得他一陣腿腳發軟。
不知過了多久,林月野才戀戀不舍地放開他,看着他眼裏還未來得及褪去的沉迷,溫柔地撫摸了一下他紅紅的臉頰,道:“還說沒有那種念頭?”
桑钰思緒尚還混沌:“……啊?”
林月野微笑着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道:“天色也不早了,你好好休息吧。有什麽事明天再說。”
桑钰:“……嗯。”
看他還怔怔地坐着,林月野俯身盯着他的臉道:“再不睡我就繼續親你,我現在很有精神,那種念頭也很清晰,你……”
桑钰立刻放平枕頭,躺下蓋好被子,悶在被窩裏道:“我這就睡,你出去吧。”
林月野搖搖頭道:“我就在你旁邊,有事叫我。”
接下來幾天,林水寒依然執着地守在桑钰門外,可是桑钰就好像沒有這個人一樣,照常去給學生上課,回來看到他不說一句話,徑直進屋。
所有人都看得見林水寒眼裏的失望與讨好,他和林月野他們一樣是書院客卿,可他同時也是朝廷官員,沒有夫子敢怠慢他,學生對他同樣也是無比的尊敬,但是只有桑钰看到他就如同換了一個人,冷若冰霜,渾身散打的生人勿近的氣息能把人瞬間凍結。
吃飯的時候不可避免地會碰到,林水寒有意接近,特意坐在他們旁邊,連林月野都會淡淡地對他點個頭,唯獨桑钰就是不理不睬,也不知江語霖是繼承了他老師的執拗還是怎麽,也跟着無視這個人,整個小飯廳氣氛尴尬得讓人想逃離。
有一天桑钰在路上被幾個女學生圍住,這些女孩子都很喜歡和他說話,桑钰被她們纏住便會沒無奈地聽着她們嬌豔如花朵的笑聲,一邊頭痛一會兒該怎麽脫身。
這次女孩子們好像格外興奮些,抓着他的袖子叽叽喳喳個沒完,推搡間,桑钰腳跟不穩眼看就要跌倒,伴随着周圍一陣驚呼,眼前突然迅疾掠過一個身影,穿過人群,一手攬住他的腰,桑钰感覺頭頂的天倒轉了半圈,然後便穩穩地落在了一個人的懷抱中。
一睜眼,林水寒緊張的臉映入他眼簾:“沒事吧?”
桑钰迅速推開他站起來,漠然地撫平了衣領,轉身就要走。
林水寒在身後叫他:“桑钰。”
桑钰充耳不聞。
“等一下!”
林水寒情急之下一把拽住了他的袖子,桑钰立刻轉過身來,眼睛在他抓着自己的手上掃了一下,冷冷道:“放開。”
林水寒不動。
桑钰道:“我再說一遍,放開。”
林水寒還是不動。
一旁學生們早就看傻了眼,桑钰抽空沖他們投去一個警告的眼神,第一次接觸到他如此冰冷的視線,女孩子們不由得打了個寒噤,紛紛默默地散開了。
桑钰道:“現在可以松手了吧?”
林水寒盯着他的眼睛:“你終于願意和我說話了。”
桑钰平靜道:“我和你沒什麽好說的。”
林水寒上前一步站到他面前,道:“他和我同樣做過傷害你的事,為什麽你能輕易地原諒他,對我就這麽狠心呢?”
桑钰從他手裏抽回自己的袖子,道:“你當初囚禁我的時候,怎麽沒想過我還會不會原諒你?”
林水寒道:“我那時是氣糊塗了,覺得你辜負了我的期待,所以才……”
“辜負?”桑钰打斷他,“林琚,你是不是太高估你自己了,你憑什麽就得要求我按你說的去做?我跟林沐去哪兒,我要和誰交朋友,都跟你沒有任何關系,你明不明白?”
“可是是我先認識你的!”林水寒激動道:“他林沐不過才來樂正書院不到五個月,你為什麽就對他那麽信任?即使他傷害你你也能當做什麽事都沒發生過?!”
桑钰道:“我說了這跟你沒關系。”
“桑钰!”
桑钰嘆了口氣,無奈道:“你還想說什麽?”
林水寒眼瞳幽深:“你永遠不知道我在你身上傾注了多大的希望,你也不知道暗戀一個人是一件多麽難過的事。”
桑钰轉過頭來,終于正視了他的眼睛,好久,道:“你怎麽知道我不知道?”
林水寒愣了一下,眉目驟然變得猙獰:“你什麽意思?難道……”
桑钰躲開他的眼神,擡頭望向天空:“還有,并不是你先認識我,我和他,十五歲就相識了。”
那些日子,林水寒就像被剝奪了靈魂,頹喪地待在松凝書院,他如果就此離去,說不定還不至于受這麽大的打擊,但是他就是不肯走,桑钰完全當他是個陌生人,江語霖也好像換了張面孔,生活仿佛變成了折磨人的利器,時時切割着他脆弱的神經。
桑钰骨子裏其實有種非常殘酷的東西,在那段時間裏發揮得淋漓盡致。
“桑钰哥哥,”鋤月跟他說,“我覺得你好冷酷啊,我如果也能像你這樣就好了。”
桑钰問道:“你為什麽要這樣?”
鋤月道:“因為子玉。當時他拒絕我的時候我就只會哭,他連頭都沒回,我想如果我也能像你這樣對他冷一點兒,說不定他就不會不理我了。”
桑钰笑道:“你有沒有想過,你對他的好也許給他造成了困擾呢?”
鋤月:“……啊?會嗎?”
桑钰道:“有可能。”
春意漸深,很快就到了講學大會的日子。
衆人商議好,林月野和桑钰收拾完行裝在外面等着,江語霖和晚英兩個磨磨蹭蹭,拖拖拉拉,一直拖到太陽正當頭了才從書院裏出來。
林月野道:“怎麽,還舍不得走了?”
江語霖道:“嗯,有點兒。”
桑钰道:“做什麽去了。”
江語霖道:“和幾個要好的朋友告別,這次走了就不回來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再見。所以多說了幾句話,耽誤了些時候。”
晚英道:“鋤月還不想讓我們走,她還說有空了要去揚州找我們玩兒。”
林月野道:“你們這短短一個月的時間倒是結下了很深的友誼,挺難得的。反正子玉過幾天在講學大會上又能見到了,至于鋤月他們以後有機會總能再見面的。”
晚英道:“嗯。”
桑钰道:“好了咱們走吧。”
江語霖看了看四周,疑惑道:“就只有我們嗎?向先生還有子玉不和我們一起走?”
林月野接過桑钰遞過來的包袱,随口道:“他讓咱們先走,不知道向庭蕪還有什麽事要囑咐,不用管他,咱們慢慢趕路,等出了城,他們很快就能跟上來。”
“好。”
四人坐上馬車,一路遠去,逐漸行至城郊,兩旁房屋變成了平坦的田地,叢叢高草野花在微風中搖曳生姿。桑钰掀開簾子,望了望外面,問正在駕車的林月野:“他們怎麽還沒來?”
林月野揮動馬鞭抽了一下馬兒的屁股,道:“急什麽,可能已經在路上了。”
話音未落,一陣噠噠的馬蹄聲疾奔而來,瞬間奔到眼前,定睛一看,正是向庭蕪,林月野笑道:“這不就來了嗎?”說着勒住缰繩,向庭蕪也翻身下馬,兩人快速走近,林月野剛想說你怎麽騎馬就來了,向庭蕪卻突然抓住了他的胳膊,一臉急切的神情。
林月野這才察覺出不對,低聲道:“怎麽了?”
向庭蕪道:“不好了,子玉不見了!”
林月野微微一怔,道:“子玉不見了?什麽時候的事?”
向庭蕪緊皺着眉頭道:“今天一早就不見了,估計是昨天晚上失蹤的。問了附近街上的人,有人說昨晚在城門口見過他,當時正遇上了杞鳳山上那夥人。”
杞鳳山是當地一座荒山,一群土匪占山為王,多年搶掠過山的行人,為禍一方。杞鳳山易守難攻,官府也那他們沒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