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怎麽突然唱起這個來?”申屠坐到元清的對面,奪了他手中的酒。
元清也不搶回來,只從桌子上重新拿了一個酒杯:“有感而已,無需在意。”
話音剛落,他忽的覺得頭一陣眩暈,腦袋直直地往桌子上嗑去。
申屠忙用手接了,才不至于磕傷:“便就叫你不要招魂,折了你的修為,還差點嗑了你漂亮的臉蛋。”
然這話元清是一個字也聽不到的。
申屠嘆了口氣,想趁此機會将他抱回大鹹山去,好生地關着,免得東奔西走去為了別的男人,然這別的男人正是他的師兄,若是自己真的如此做了,日後直接和自己恩斷義絕也不是沒有可能。
他又嘆了一口氣,還是将元清抱住了,送去附近的一家客棧,坐在房間裏一邊喝酒一邊等元清醒過來。
“為師已将你登記在冊,你明日去閻王那裏說明,便可去歷劫了。”羿遙散人遞過一根籌子,上面用古體寫了“晏黃”二字,“你将這籌子交給閻王便可了。”
元清伸手接過籌子,向羿遙散人行了一禮:“多謝師傅。”
“多謝什麽,是你自己修行得來的,我門下畢竟還是能出一個仙……”說罷還意味不明地望了望坐在一邊的程耳。
元清知道師傅又在恨師兄鐵不成鋼,便勾起唇角偷摸地笑。
程耳倒是不甚在意,似乎是習以為常,還笑嘻嘻地從袖子裏掏出一只烤雞來,問師傅可要嘗一嘗。
羿遙散人搖了搖頭,駕着雲走了。
元清也覺得甚是無趣,拿着籌子往閻羅殿那裏去。
閻王那裏早已得了他此刻歷劫的命格譜子,接了籌子就用譜子将它包起來,準備扔進晉仙箱裏去,然元清的眼神甚好,只一瞄就看到了自己的譜子上寫着:聾啞,乞讨為生,毒死。
甚是悲慘。
元清暗自感嘆了一聲自己此番劫難的命運,轉念又想此刻便是知道了也無有什麽用處,等跳進了輪回仙臺,自己便就是一個什麽都不知道的凡人了。
小啞巴身世雖苦,然長得清秀可憐,周邊的相鄰倒也願意将家中的剩飯剩菜留給他維持生計,因此也算是無病無災地活到了十八歲。
然正是因了他模樣清秀可憐,便被旁邊一家慶春樓的老板動上了歪心思。
慶春樓是個煙花之地,除卻一些絕色的美人,也有不少清秀的小倌以滿足那些公子哥們不同的需求,平日裏都是一些生活所迫自願賣身的,還有一些被家裏的混賬親戚硬賣進來的,像小啞巴這種長相在小倌裏十分吃香,又是個用不着花銀子的,自然是想将他搶過來。
那老板也甚是會哄騙人,起初只是日日來給他送飯,叫小啞巴把他當做一個好人,而後有與他說話,雖知道小啞巴聽不見,卻還是刻意做出一副親昵的模樣。
後來有一位看不慣的年輕姑娘,與他說了許久,才叫小啞巴明白那老板不是好人,是想要他去做賣肉的營生,然小啞巴自小無人教育,也不明白什麽叫賣肉的營生,那姑娘最後無法,只說那老板想要害他,叫他警惕些。小啞巴也單純聽話,便點了點頭,當真就躲着那老板了。
然那老板如何能放過這個免費的小倌,當即叫了人準備強行捆了小啞巴去慶春樓。
小啞巴人小又不會說話,只能“哇哇”地哭着,整個人都蜷在角落裏,驚恐地望着那一群壯漢。
可巧那天申屠閑來無事,來人間閑逛,忽然聞得桂花的香氣,順着來了就看到一個瘦弱的小男孩被幾個壯漢圍着打。
申屠對于這種倚強淩弱的戲碼十分不屑,便偷摸地使了個術法,将那幾個壯漢捆了倒吊在空中。
而後就信步走到小啞巴的面前,那小孩身上髒兮兮的,卻偏偏帶着香氣,他伸手搖了搖小孩的肩,那小孩便擡頭眼淚汪汪地看着申屠。
那一雙眼睛一下子就擊昏了申屠,叫他鬼使神差地抱着那小孩就回了大鹹山。
申屠将他放到床上,剛想問他些什麽,就看到那小孩縮成一團,冷得瑟瑟發抖,申屠這才意識到魔界的冰床如何能讓凡間的小孩睡,便趕緊把他又抱下來,吩咐下屬去砍些樹來,另做一間屋子給小啞巴。
小啞巴也感受到申屠對自己沒什麽惡意,甚至可以說是照顧有加,便慢慢地放松下來,縮在懷裏的頭也偷偷地轉過來看他。
申屠似乎是感受到了懷裏小孩的動作,便也低下頭來看他,不知為何就笑了起來:“你這小孩髒兮兮的,我帶你去洗一洗吧。”說罷,便抱着小啞巴去浴池裏洗澡。
申屠邊替他擦身子,邊感嘆這個凡人真是瘦削。
“小孩,你叫什麽?”
小啞巴不會說話,看到申屠的嘴巴動了幾下,便趕緊張大了嘴發出點聲響,那副樣子似乎是生怕申屠嫌棄自己是個啞巴,又将他扔了。
“原來是個啞巴。”申屠摸了摸他的頭,又道:“可憐。”
小啞巴只覺得這個人的手甚是溫柔,于是又将頭湊過去,要申屠再摸一摸他,申屠被他的動作逗得笑了起來,便又伸手揉了揉他雜亂的頭發。
“你又不會說話,我就叫你小啞巴吧。”申屠自顧自地說着,即使知道小啞巴聽不見,但看到那一副純良的美麗笑容,心裏還是充斥着滿足感。
申屠将洗幹淨的小啞巴從池子裏抱上來,忍不住又感嘆了一聲:“你怎麽會這麽輕。”說罷,把新準備的幹淨衣服給他套上。
然這套幹淨衣服是申屠自己的,穿在小啞巴的身上起碼大了四五圈。
大鹹山上不是沒有和小啞巴體型相近的,然他不知為何就是別扭,不允許小啞巴身上有別的氣息。
小啞巴倒是沒有覺得不好,常年乞讨,有身衣服穿就已經很開心了,于是他朝申屠展開一個極燦爛的笑容,張開手要申屠抱一抱。
申屠當真就把小啞巴抱起來,衣服松松垮垮地披在小啞巴的身上,露出他胸前白皙的嫩肉。申屠突然覺得這小孩甚是誘惑人,趕緊伸手把他的衣服扣在一起,又叫手下去凡間做幾套适合小啞巴的衣服。
手下的速度極快,那一棟屋子早已經建好了,裏面的床鋪桌椅也一應俱全,連方才叫屬下去買的衣服都已經折好了齊齊整整地放在桌上。
申屠将小啞巴放在床上,伸手拖了床上的被子把小啞巴裹起來,一來是怕小啞巴着涼,二來此時的申屠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意志甚是薄弱。
小啞巴的頭發上還滴着水,大鹹山此時又正是陰冷的時候,魔族的體溫向來比凡人的高,一時之間倒沒察覺到即使裹上那一床被子,小啞巴還是冷的發抖。
小啞巴看着申屠,猶豫了半天,還是小聲地發出一個音節。
申屠這才看到縮成一團的小啞巴,察覺到他此刻正冷的發抖,他趕緊拉開小啞巴的被子,把他抱在懷裏,而後又将被子蓋到他的身上。
小啞巴得了申屠的體溫,忙不疊地往他懷裏擠,申屠也不覺得不好,将小啞巴抱在懷裏,卻沒想到,這個凡人甚是信得過自己,竟然直接在自己的懷裏睡着了。
申屠伸手撥開遮住小啞巴臉上的濕發,不禁嘆道:“卻沒想到這個小孩如此……可愛。”
當“可愛”兩個字從他的嘴裏吐出來,他便知道自己是無論如何也不能讓這個小孩再從自己的懷裏跑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