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好疼……”元清皺了皺眉,皮膚似有尖牙穿過。

“你醒了?”申屠聽見了元清的申銀,忙丢了手中的杯子,湊到床前來看他,“你此番都睡了三個月了,可是做了什麽夢?”

元清的腦子裏還混混沌沌地充斥着小啞巴的記憶,恍惚間看到申屠,竟下意識地握住了申屠的手,開始在他的手心寫字:申者,我們現在在哪?

申屠一愣,反應過來元清已經把小啞巴的事情已經全部記起來了。

他的心裏又喜又憂。

喜的是自己有了這一段往事的籌碼,元清對自己或許會更親近些,憂的是當初他被那群人逼得掉下長蛇谷,至今身上還餘毒未消,即使自己已經将那幾個妾室都為了蛇,卻始終不敢去碰這件事情背後的父親,他可會怪自己?

元清看申屠心不在焉的樣子,伸手搖了搖他,将手心遞過去,全然是一副小啞巴時的模樣。

你忘了,我們在人界,你來護着你的師兄的。

元清一下子糊塗了,他皺着眉頭疑惑地看着申屠。

申屠的聲音輕輕的,生怕自己的聲音大了使元清的腦子更加迷糊:“元清,你醒醒。”

元清這才起身揉了揉自己發昏的腦袋,意識到自己方才只是做了一個綿長的夢,卻也不止是綿長的夢,那分明是自己歷仙劫時的記憶。

他習慣性地用扇子敲了敲自己的額頭,看到扇柄上墜着的金玉,才算是略微地清醒些,自己已經不是小啞巴,而是已經飛升的星君了。

他咳嗽了兩聲,發現嗓子幹得說不出話來,只好伸手指了指桌上的杯子申屠也明白他的意思,立刻從倒了一杯新茶遞給元清,元清喝了水,這才算是有了點聲音:”師兄現在如何了?“

“他現在過得可好。”申屠撇了撇嘴,“邴懷那小子生祭了自己一百多年的道行,硬是将他的癡呆治好了,現如今聰明伶俐,被當地一個富紳收做義子,現在正張羅着要娶媳婦呢。”

“那邴懷現在豈不是虛弱得狠?”元清目露憂色,邴懷也才是個兩百歲的孩子,這一下就生祭了一百多年的道行,違背了天命不說,只剩下幾十年的道行,此刻恐怕連人身都化不了了。

“無妨。”申屠倒是悠閑,從袖子裏掏出了一個金缽,裏面盤着的正是化為原型的邴懷,全身黑黢黢的,若不是看到那兩只小角,便就要以為它只是條凡間的小蛇了,“他如此不要命,我也只能略幫襯着些,這金缽還是我早年間去佛殿裏買的,正适合你們這些神仙修養。”

“那便好,若是龍王知道了自己的玄孫為了一個半仙差點命都不要了,恐怕師兄又有好一出大戲看了。“元清握着扇子,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申屠将金缽收了,語氣裏略帶了些惱:“你答應了邴懷招魂,卻也不是一出好戲?”

元清聞言一愣,繼而淺淺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申屠的眉心:“申屠,莫擔心我,我好歹是個星君。”

“我知道,我只是……”申屠忽然覺得自己失言,輕飄飄地嘆了一口氣。

元清忽然覺得此時的申屠甚是有趣,以往還略敢過分些,今日知道自己記起了當年的舊事,反而表現得過于謹慎了,想及此,他輕巧地笑了笑。

申屠被他笑得心中越發的發虛,半天也沒敢再說話。

“你慌什麽?”元清喝了水,精神也好了許多,邊整理衣服邊道。

“我不曾慌。”申屠也嘴硬,卻是不肯将心中所想吐露出來。

元清又笑了笑,只覺得申屠這番比小啞巴時更要有趣,明知自己就是當年那個膝下纏綿的人,卻偏偏此刻一句話都不敢說,心裏突然生了逗他的念頭,便道:“與我一同去看看師兄此時如何吧。”

申屠嘴上答應着,心裏卻已拐了山路十八彎,一邊想着他已記得自己和他當年是如何纏綿,卻一句不說只想着自己的師兄,一邊又想許是覺得羞人,不願意提起。一時間,他的腦子裏一邊一個小人兒,一個說元清此刻以歡喜上他師兄,一個說元清分明是覺得羞人,心裏還是念着自己。

他無心顧及身邊的人事,因此那場程耳的選妻大戲,只有元清一人坐在旁邊看得津津有味。

程耳得了邴懷一百多年的道行,自然是生得聰明伶俐,又長得俊秀,還被本地有名的富紳收養,随了他的姓,說起來也該叫一聲慕公子。

“慕傾言。”元清默念了一聲他的名字,又忍不住谑道,“這名字是好聽,就是像極了女孩兒的名。”

然名字如何像個女兒家,底下真正的女兒家也十分看重這個新出的公子,在慕家置辦的武臺上搔首弄姿。

一會是李家的小姐長發纖腰,一會是鄭家的女兒媚眼如絲,然程耳坐在那裏,偏生一點兒興趣都沒有。

元清只覺得甚是稀奇,若是以往,師兄就算心裏不喜這些女子,卻也是十分樂意去與她們說話,如今只是轉個世,卻是連性子都轉沒了?

“申屠,你看……”元清正想和申屠說上幾句師兄的壞話,看到申屠緊盯着自己的眼神,一時間竟忘了要說些什麽。

申屠想了許久,終于憋不住心中的糾結萬千,一把抓住元清的手,想要說什麽,卻又覺得胸中紛亂不知從何開口,最後只緩緩地變成了四個字:“你怪我嗎?”

元清一愣,想了許久才意識到他想問的是:“當年被逼得掉下了長蛇谷,你怪我嗎?”

這一句出口,元清終于沒有忍住,仿佛又回到了當年那段小啞巴的時候,他将自己的臉深深地埋在申屠的手裏,低聲道:“如何不怪?”

“我心裏明白,這是我的命,我不該怪你。

“可是我又如何能昧着自己的心,說一句不怪你?

“那時的我只有你,直到我被長蛇纏得窒息,直到毒液腐蝕着我的身體,我卻還是想,若是申屠此刻來救我就好了,我真的太疼了,若是申屠來抱一抱我便好了。

“可是直到我死了,我的神識出了竅,你也沒有出現。

“你教我如何不怪你?”

申屠只覺得自己的掌心裏伴着一些溫熱,他慌張地起身去抱住元清,伸手去揉他的頭發,笨拙地安慰:“別哭了。”

“你真是一點兒沒變,連安慰人的本事都只有揉頭發這一招。”元清早将眼淚偷偷地擦了,和往常一般朝申屠淺淺地笑,“你不必擔心我,陪我看看師兄的這出戲吧。”

這本是無懈可擊的僞裝,然看到他習慣敲擊手心的扇子此刻卻緊緊地握在手上,申屠便知道這只是他飛升後作為一名星君習慣性的清冷,卻也不拆穿,搬了椅子坐到他的旁邊,将胳膊架在元清的椅背上,将他虛虛地攬在懷裏。

此時程耳的選妻大會早已過了半了,他卻時時刻刻都是冷冷的,沒有一個叫他滿意,一時間下面的小姐姑娘們都摸不清楚他的喜好。

直到一位女子上臺,程耳的表情才算有了一點點的笑意。

那女子自報是周家的小姐,面容清秀,談不上貌美,反而有些像男子的樣貌,腦門上還生了兩個暗紅色的胎記,若是真要說,絕不出彩,甚至有些醜了。

“就你吧。”程耳終于松了口,惹得臺下的小姐一片嘩然。

“師兄轉世為人,眼光倒也變得與衆不同了。”元清握着扇子揶揄。

申屠仔細地瞧了瞧那姑娘,發現她與人身的邴懷倒是十分的相似:“我倒覺得程耳是思念過度了。”

“嗯?”元清疑惑地皺了皺眉,随即反應過來,更是一副看好戲的模樣,“等師兄歷劫過了,回憶起這段往事來,便又是一場好戲看了。”

元清和申屠正坐在一邊看戲,忽然天色便暗了下來,這天暗得突然,店家們都急急忙忙地收拾東西,連程耳都直接将那周小姐帶進了內堂,其他的姑娘們也紛紛懊惱地踩着高跟的鞋,在路上磕磕絆絆地跑着。

申屠望了望天,隐隐地看到人影,心裏暗暗地覺得不對。

果然,空中突然傳來一道秘音:

“元清星君,爾在凡間用招魂禁術,請随我回天庭聽候發落。”

元清眉頭一皺,總覺得師兄和自己相繼被降罪,心中隐隐地覺得不對,這其中或許是有所相關的,卻又不一定,或許是到了後來,自己與師兄的罪突然在某一瞬間就相關了。

——尤其是師兄說過自己根本沒偷吃金丹。

作者有話要說: 敏感詞被禁,只能同音了,可能影響閱讀感受……将就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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