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溫茂、陽伯給皇兄請安。”

殷烨容正和申屠兩人坐在房中一個專注看兵書,一個專注看看兵書的人,門外突然傳來另外兩個皇子的聲音,殷烨容冷哼了一聲:“他們兩兄弟倒是感情好。”

卻也不叫他們進門,繼續自顧自地看着兵書,殷烨容不叫他們進來,申屠自然是站在殷烨容那邊,殷烨容不說話,他自然也不說話。

過了許久,直到殷烨容将最後一頁兵書也看完,才慢悠悠地起身出門,硬扯出一個冷淡的微笑,跟兩個弟弟寒暄:”兩位皇弟今日來有什麽事情嗎?“

殷溫茂和殷陽伯兩個人又重新行了個禮,殷烨容忙伸手去扶,好一副虛情假意的兄友弟恭。

“皇弟聽聞皇兄今日習武割傷了手臂,特來看望。”殷溫茂年紀小些,才九歲的年紀,卻已經是一副心思深沉的模樣了。

反觀十一歲的殷陽伯反而心機小些,眼睛裏還帶着點孩子的光輝:“溫茂說想與皇兄一同去外面狩獵,正過來,又聽聞皇兄手臂傷了,便與他一同來看看皇兄。”

”那便進來吧。“殷烨容對于殷陽伯心裏還存着點兄弟情,他感覺得到殷陽伯是真将自己當兄長來看的,看見外面的風有些大,便想将他叫進來,卻也不能只将他帶進來,只好将兩人都叫了進來。

殷陽伯與殷溫茂看到申屠坐在裏面,不起身也不行禮,仿佛就沒看到他們兩個人一樣,殷陽伯倒是不覺得怎樣,殷溫茂卻臉色陰沉,對于一個武太傅卻不給自己行禮甚為不滿,然他卻不敢發作,以往他也曾對申屠發過脾氣,卻被殷烨容暗地裏教訓了一番,自那之後便對殷烨容與申屠都心存畏懼。

殷烨容見申屠還是不知好歹地坐在那裏笑眯眯地看着他,不知為何自己突然不想訓斥什麽,領着兩個弟弟坐到外面的主室去了。

”奉茶。“殷烨容淡道,旁邊的丫鬟忙推開主室的門出去燒茶去了。

“皇兄,過些天便是春獵了,你胳膊受了傷可還跟我們一同去?“殷溫茂道。

殷烨容對殷溫茂更多的是疏離,因此只伸出手指敲了敲椅子把,只冷淡地道:“到時再看吧。”

誰知殷陽伯卻甚是失望似的,道:“若是皇兄不去,春獵便有些無趣了。”

殷烨容看着他那副真心實意的失望,心中突然不希望自己這個弟弟失望,停下了敲椅子把的手,勾出一個淡笑:“那便去吧。”

“真的嗎?”殷陽伯的眼睛亮了一下,面對這位兄長,他起初也覺得這個哥哥甚是疏離,然自己受傷的時候卻總是感覺到這位兄長的關愛,而後他便覺得定是其他的人誤解了自己的兄長,與殷烨容也越發親近。

殷烨容看着殷陽伯那副雀躍的表情,自己也忍不住挑起了唇,連眼神都變得溫情了些,卻沒注意到旁邊的殷溫茂眼中不知不覺爬上了些嫉恨。

他不明白,大皇兄作為太子,身邊有的應當是足智多謀的幫手,絕不該是像二皇兄這樣心思單純,毫無城府的人。

卻偏偏自己與殷陽伯,大皇兄對殷陽伯更偏愛些,對自己這個明明更加聰明優秀的弟弟視而不見,他本沒有奪嫡之心的,他只想着做一個皇兄身邊的肱骨,因為這個皇兄實在是太強大了,無論是文還是武,自己都遠遠不及,可是為什麽皇兄只偏愛着殷陽伯,對自己永遠都視而不見,他突然有些恨,然後萌生出奪嫡的心來。

春日裏的陽光還有些黯淡,春風吹過來還有些冷,狩獵場裏時常傳來虎狼的吼聲,殷烨容三兄弟都着了獵裝,枝葉搖晃,陽光折射的綠光映在殷烨容的臉上,連清冷都消散了許多,憑空多出了許多溫柔來。

殷陽伯勒着缰繩,小心地靠近殷烨容,殷烨容早已發現了弟弟的小動作,卻也沒有點破,由着他悄悄地靠近自己,旁邊的申屠看着殷烨容默認了自己弟弟的靠近,心中竟生出點醋意來,滿臉不悅地瞧着殷陽伯,殷烨容感覺到了申屠的目光,轉過臉去看他,見他一副甚是不喜殷陽伯靠近自己的樣子,心中突然有些愉悅,輕輕地勾起了唇,心情甚好。

“大皇兄今日看起來心情不錯。”殷溫茂年紀尚小,只能騎矮些的馬,此刻見殷烨容心情尚好,便主動靠過來搭話。

殷烨容确實心情尚好,連帶着看殷溫茂也順眼了些,此刻也不如以往那麽疏離,反而勾着唇角道:“嗯。”

殷溫茂的心忽然一軟,對今天安排的事忽然猶豫起來。

看着兩兄弟都黏上了殷烨容,申屠的臉色更差,甚是不喜自己的人被別的男人堵得自己近不了身,即使那兩個男人是他的兄弟。

殷烨容望着遠處的申屠,突然意識到他此刻正同時厭棄着自己兩個弟弟,便開口道:“武太傅為何不過來?”

申屠便騎着馬過來,不着痕跡地将殷溫茂擠開去,好讓自己與殷烨容更近些:“過來了,不過這是你們皇家兄弟的狩獵,将我帶過來,倒是有些惶恐了。”

殷烨容看了一眼稍遠的殷溫茂,眼神又疏離起來,只淡淡地說了一句:“沒什麽好惶恐的。”

殷溫茂微怔,那顆心又開始多慮,一面想着大皇兄果真是不喜歡自己這個弟弟的,一面又想為什麽大皇兄不喜歡自己,這思緒亂飛,又想着大約是自己平日裏表現得過于聰明了,害的大皇兄覺得自己要奪嫡,刻意地疏遠自己,緊接着又想若是大皇兄真以為自己要奪嫡,大約日後定要對自己下手。

這麽想着,他的心又狠了下來。

“我聽聞這獵場近日新進了一批虎豹蛇狼,個個都兇狠無比,此次春獵怕是要小心些才好。”殷溫茂用他慣用的讨好的笑容,朝殷烨容道。

殷烨容倒不以為意,這獵場本就是父皇特意建了給他們三個小兒練箭術的,這獵場中的虎豹蛇狼又能有多兇猛,便朝殷陽伯道:“若是如此,二弟騎術不精,便多加小心些吧。”

殷溫茂眼神一冷,兩腳一蹬便騎着馬往別處去了,殷烨容本就是興致缺缺,只騎着馬随意地走着,然殷陽伯卻是真心實意想要來春獵,殷烨容一句“你去吧”,他便也駕着馬去了旁邊。

殷烨容背着箭簍,百無聊奈地四處走着,忽然看到一只兔子蹦跳着過去,他快速地搭弓一箭就将那只兔子釘在了地上,卻又沒有殺它,那箭穿過兔子的皮毛卻沒有傷及要害。

他跳下馬,湊近了将箭□□,血立刻染滿了兔子白色的皮毛。

他平日裏不似這番心軟的,這次卻偏在搭弓的時候忽然想起母後曾說想念當年行軍烤兔子的滋味,還甚是興奮地說起兔子要現殺現烤,不知怎的就偏了偏準頭,讓這只兔子留了個活口。

母後那副樣子,自自己有記憶之後就從未見過,他曾想着母後本該就是站在沙場上的英雄,此刻卻被困在深宮裏,呆在不屬于她的四方裏,折了她的翅膀,也遮住了她的天空,唯有她想起那段與大舅一同行軍打仗的時候,她的眼睛才會變得精神起來,神采奕奕地說起當年鎮壓西夏來的暴民,和大舅一起走街串巷揪出那些外面來的小人,後來大舅戰死,她便只能活在記憶裏了。

若是能和母後設個篝火,與她一起烤兔子吃,她定然是會開心的吧。

殷烨容想着,連嘴角都揚了起來。

他重又背起了弓箭,駕馬往林子伸出走了走,想多打些兔子送給母後。

林子裏的大樹都根深樹茂,越往深處走就越是陰冷,殷烨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便準備勒馬回頭,卻不知是誰躲在樹上,往殷烨容身上潑了一身的血污。

殷烨容擡頭望了一眼,卻只看到一道人影閃過,便暗道一聲:回去查出來叫你好看。

剛想回去好好地清洗一番,就聽見一聲虎嘯,一只龐大的白虎直接撲上來,看着殷烨容的眼睛仿佛是看着自己的獵物,他突然就明白了為什麽被人潑了一聲的血污。

“申……”屠字還沒有說出口,那老虎就一口咬住了殷烨容的脖子,殷烨容只感覺脖頸之處一下子被貫穿了,血從脖子處噴湧而出,耳旁都是風聲,連眼前的景象都開始模糊了。

申屠本在旁邊閑逛,耳邊忽然聽見一聲虎嘯,他立刻捏了個訣到他的身邊,卻還是晚了一步,眼睜睜地看着殷烨容被白虎咬住脖子。

他眸子的血紅一下子又迸發出來,那白虎在一瞬間感覺到了申屠身上強大的壓迫,一轉頭就棄了眼前的獵物,一瞬就躲進了林子裏。

申屠見那老虎走了,忙跑到殷烨容的身邊抱住他,原先他眼見着衛光啓被一箭射死的時候,他的心中還充滿了失去他的恐懼,此刻他的心中卻一點兒恐懼都沒有,只剩下了悲傷,滿心、滿腔的悲傷,他捏着殷烨容的手,眼淚順着眼角拼命地往下湧。

殷烨容突然感覺自己的眼前又明晰起來,看到申屠那張悲傷、痛苦的臉,他突然覺得這樣也很好,至少自己死的時候有個人是真心實意地抱着自己,真心實意地為自己哭泣。

“別難受了,挺好……”他想伸手去摸一摸申屠的臉,卻一點兒力氣也沒有,無力地垂在他的身邊,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元清……元清!”申屠發狠地叫着他,失去了恐懼,痛苦與悲傷更加地充斥着他的心,他突然覺得這是一種懲罰,這不只是玉帝對元清的懲罰,而是對自己的懲罰,懲罰自己當年沒有護住小啞巴,所以才要像現在這樣看着他死,一世、又一世。

他突然不想去找他了,不想一世又一世地看着他死在自己的面前,可是心裏卻又有個聲音不停的問:

你真的不去找他嗎?

你真的……又要像小啞巴那樣,讓他孤孤單單地死嗎?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