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崩潰
洛基從巴奇身邊擦過,徑直跑到急救室的門前,沉默地擡頭看着亮起的紅燈,像一尊立在冬日寒風中的雕塑,單薄、無助。
查爾斯和埃裏克向史蒂夫點頭示意後離開,巴奇咬着嘴唇留下一排白印。
“怎麽了?”史蒂夫側過頭,攬住巴奇的肩膀輕聲問。
巴奇搖搖頭:“史蒂夫,我不知道怎麽跟洛基解釋索爾的情況……你知道的索爾那個笨蛋……”
史蒂夫看着洛基單薄的背影:“我去跟洛基解釋,巴奇,你放心好嗎?”
“你不了解洛基”,巴奇舔舔紅潤的嘴唇:“我擔心他會情緒失控。”
史蒂夫:“我知道的,巴奇,我知道。要面對自己的親人重傷,任誰都會情緒激動,但是請你相信我……”
史蒂夫的話沒有說完,洛基轉身向巴奇走過來,他停在史蒂夫一步遠的地方,雙手插兜,眼圈通紅地瞪着巴奇,口氣兇狠:“我恨你!我恨你們!你們和他那個居心叵測的經紀人一起毀了索爾!”
“我們在幫他”,史蒂夫微微蹙起眉頭。
洛基冷笑:“幫他送進急救室?這麽說我還要謝謝你了?”
如果不是為了洛基,不是為了他燒錢的學業,索爾不會在賽場上和猶他州的混蛋拼命,更不會把自己搞得那麽凄慘。作為索爾的朋友,巴奇氣惱地反駁:“你當然要感謝史蒂夫!如果沒有史蒂夫,你現在可能要換個地方見你粗魯、野蠻、沒有頭腦的蠢貨哥哥了!”
“如果不是我們兩屆拳王所謂的指導讓索爾産生自己能贏的幻覺,他根本就不會死撐”,洛基使出渾身蠻勁兒推搡開史蒂夫,朝巴奇怒吼:“你們把索爾推給了魔鬼!巴奇,都是你!一切都是你!你把活蹦亂跳的索爾還給我!”
“你什麽都不懂,小少爺!”巴奇攥着拳頭,緊咬牙齒,每一個音節都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洛基,這裏你沒有資格怪罪任何人!”
洛基愣在原地,像一個哮喘病人急速粗端地交換肺腔裏的氣體,眼淚無聲地順着光滑消瘦的臉頰向下滴,嘴唇哆嗦,讓他引以為傲的銀舌頭都失去了平日的威風。
“不過有一句話你說對了”,巴奇冷着臉,揚起下巴:“索爾的确是個傻瓜!”
從某種角度上講,或者說從各個角度上來講,史蒂夫都不是一個小氣的人。他曾經因為自己的坦蕩、公正而自豪,可是現在……當一件事把巴奇和索爾聯系到一起,史蒂夫覺得自己已經不再局限于神經敏感,他又一次對從心裏湧出的酸澀感到慚愧和不安,甚至于驚慌。
史蒂夫尴尬地站在巴奇和洛基之間,好在及時熄滅的急救室燈拯救了陷于僵局的三個人。洛基第一個跑過去,擦幹眼角,一把拉住沒來得及摘口罩的醫生:“索爾,怎麽樣了?醫生,他……”
“真是個頑強的家夥,大腦是不是有後遺症需要患者清醒後進一步診斷,目前來說他脫離了生命危險”,醫生聳聳肩膀,側身讓護士推着被麻醉的索爾出去,上下看着拉住他的漂亮男人:“請問你是?”
“我是他弟弟”,洛基攔住護士,低頭看着昏迷的索爾,冰涼地手指輕輕觸碰他眉角青紫的淤痕,鼻子發酸:“我是他唯一的親人……我們是一個整體,缺少了誰都将不完全。”
索爾醒來是在第二天早晨,茫然地睜開眼睛,白色的牆壁和刺鼻的消毒水讓他想不知道自己在什麽地方都難。巴奇歪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正睡得香,懷裏抱着冷掉的熱水瓶,蓋在身上的墨綠色羽絨服半搭在地上,索爾費力地動動手指,想要問問巴奇他為什麽會在這裏,張嘴卻發現插在鼻腔的管子讓任何簡單的詞彙都變成了一件極其困難的事情。
就在索爾用不甚清醒的腦子思考怎麽叫醒巴奇的時候,病房門被推開。史蒂夫一手拎着熱水壺,一手端着牛奶走進來,他沒有注意到眼睛微微張開的索爾,蹑手蹑腳地把水壺放在地上,然後拉起掉在地上的衣服圍住巴奇,輕輕地揉捏巴奇的後頸,表情溫柔的能溺死大洋底的深海魚:“巴奇,醒醒好嗎?我熱了牛奶,你需要補充能量。”
施加在脖子上的力度不輕不重,恰到好處地緩解了疲憊的頸椎,巴奇舒服地哼唧一聲靠上堅實有力的胳膊。光潔柔軟的臉頰貼住他的胯骨,史蒂夫瞬間端着熱牛奶僵在原地,紅着臉低頭一根一根地數輕輕顫動的厚密睫毛,“砰砰”亂跳的心髒讓他不忍,更不願把巴奇“粗暴”地叫醒。
兩個人明明都近在眼前,十多分鐘過去,卻誰也沒注意到床上病人顫抖的手指。索爾睜着腫脹的眼睛,努力張張嘴發不出聲音。
“吱呀”病床門又被推開,洛基圍着聖誕節索爾送給他的綠圍巾,重重地摔上門:“羅傑斯先生,你要照顧的病人好像不是坐着的那位。”
巴奇被洛基的關門聲震醒,揉揉眼睛,一臉迷茫地看向洛基:“我不知道早上又是誰能得罪你?”
洛基從風衣裏取出小巧的保溫桶,向索爾努努嘴:“如果不是我早點回來,我可憐、愚蠢的哥哥就要在床上生根了。”
“索爾還沒有……”一扭頭看到半睜開眼睛努力張嘴的索爾,巴奇皺起眉頭,把壓在舌尖的話被生生咽下去:“索爾醒了應該沒多久,史蒂夫可以作證,我只睡了一小會兒……在我睡着前,他還處于昏迷着呢!”
洛基瞥了眼史蒂夫手裏已經不再冒熱氣的牛奶杯,打開保溫桶從裏面取出熱騰騰的燕麥粥,冷笑着說:“如果羅傑斯先生可以等,大概你睡了七十年醒來,他也會頂着滿頭白發和樹皮一樣的皺紋告訴你‘巴奇,你只睡了一小會兒’。”
“他真的只睡了一小會兒”,史蒂夫把手裏尚且溫熱的牛奶遞給巴奇,臉頰微微漲紅:“我想索爾可以證明。”
“索爾?”洛基把燕麥放在床頭櫃上,按響了床前紅色按鈕:“比起坐起來證明巴奇睡了多久,他現在更需要一個醫生。”
“我們只是一時大意了?”巴奇站起來把蓋在身上的衣服還給只穿了一件薄羊毛衫的史蒂夫:“我去叫醫生。”
史蒂夫把巴奇按回椅子上,一邊穿上外套,一邊往外走:“我去吧,我去找醫生。”
腦子還有有點暈乎,但洛基的聲音和特色的黑色頭發,他不可能認錯,索爾盡量地彎起嘴角,無聲地動動嘴唇:“嘿,弟弟,早安。”
洛基捏着手指,陰沉下臉:“白癡!”
畢竟傷在頭上,零零碎碎的檢查讓索爾足足躺在床上了一個星期。洛基要回學校上課,除了偶爾早晨來給病號送營養早餐,大多時候只能給索爾打個交談不足三分鐘的電話。
雖然走路有點重心不穩,但索爾好歹已經能在床上坐着而不嘔吐。史蒂夫把晚飯巴奇準備的三明治分給索爾一個:“下午的時候巴奇說你的經紀人來了?”
“他給了我點錢,以後我和他們再沒有任何關系”,索爾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信封交給史蒂夫:“謝謝你幫我墊付醫藥費。”
史蒂夫搖搖頭,把滿嘴的蔬菜火腿咽下去:“不是我出的錢,索爾,洛基他說你們還有些錢。”
索爾晃了晃依然暈乎乎的腦袋:“怎麽會?交了學費後,我們連一美分的存款都沒有剩下。”
史蒂夫回憶起繳費窗口洛基鼓囊囊的錢包,哽住半天說:“也許是他向哪個同學借了錢。索爾,你說過的,他的同學們都是曼哈頓的有錢人……你的那點住院費面對他們來說根本不算什麽。”
“他……”索爾扶住頭:“洛基,不喜歡請別人幫忙,更不要說借錢……”
史蒂夫安慰地拍拍索爾的肩膀:“事發突然不是嗎?索爾,萬事沒有絕對的。”
節奏雜亂的音樂聲恨不得震穿天花板,洛基狠狠擰了把搭在他後腰滿是油脂的肥手,然後端着放滿酒的托盤迅速擠進人群。
“惡心的雜碎”,洛基默默罵了一句,低垂下眼睛把雞尾酒放在擺了訂單的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