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退賽
整場比賽進行到第十局,現場成了觀衆的狂歡,教練和拳手的煎熬,雙方都在僵持着,誰也不敢放松一秒鐘。
“該死的,我感覺不到我的鼻子”,索爾仰頭讓巴奇給他止血,勉強歪過來對正在分析戰局的史蒂夫說:“如果現在我說要放棄,你會不會打死我?”
巴奇把三個棉簽塞進索爾的鼻孔捏住兩翼緊急止血,緊張地摸了摸鼻骨還在原來的位置上,大聲說:“閉上嘴!你他媽的沒事兒。”
“你舊傷犯了?”史蒂夫停止對猶他州拳手出拳破綻的解析,轉而和巴奇一起蹲下按壓他的左側肋骨。
索爾拿起水猛灌了幾口,靠着圍欄搖頭:“我忽然有點心慌,史蒂夫,我擔心洛基是不是有麻煩。”
“放松”,史蒂夫拍拍索爾的臉,強迫他看向自己:“洛基沒事,你所有的不安都是過于緊張的幻覺。索爾,還有一局,最後一局。”
巴奇拿着毛巾給索爾擦幹脖子上的汗珠,然後把血糊糊的棉簽取出來:“最後三分鐘,撐住了夥計!”
“還有三分鐘”,皮爾斯看看手表,雙唇刻意維持的完美弧度讓人難以察覺到哪怕一絲友好:“奧丁先生,我并不是逼迫你。要知道,上帝留給我的時間不像你們年輕人那樣充分。”
洛基皺起眉從頭到尾又把那兩張薄紙——“合約”或者也可以說是索爾的“賣身契”——看了一遍,搖頭說:“皮爾斯先生,這是他的合同,我想至少要跟索爾本人商量一下。”
“你難道不能代表他嗎?你是他唯一的親人”,皮爾斯抿抿幹癟的雙唇。
洛基把合約放回到櫃臺上:“可是我們的關系一直不好,先生,這件事我無法代替索爾做決定。”
皮爾斯沒有拿起合約,他打了個響指,側身對麥格夫人微笑:“我需要臨時借走你的學徒去處理一點事情,麥格夫人會介意嗎?”
“我可能……”洛基看着走向他的兩個高壯男人,深吸口氣努力讓自己表現的平靜一些:“我還有工作沒有完成,皮爾斯先生。您知道的,名義上講索爾的老板是《皇後區體育快報》的社長,皮爾斯先生要和索爾簽訂協議是不是應該先找蘭謝爾先生談談。當然,當然,如果您可以留給我聯系方式,下班後我會去找索爾,讓他和您親自聯系……”
洛基的話沒有說完,兩個男人用絕對的力量優勢把他壓在精致的櫃臺上,面無表情地看向老板等待下一個吩咐。
和索爾有力卻溫和的手掌感受不同,扭曲的胳膊讓他懷疑自己的關節是不是已經被擰變型,洛基痛得倒吸冷氣:“皮爾斯先生,我們……我們……”
“我們可以慢慢談”,皮爾斯冷下臉不再僞裝,他吊下眼臉瞥了一眼洛基,轉向麥格夫人點頭致意。
那個會為了一根抽絲而大驚小怪的老女人,面對發生在店鋪裏的綁架表現的異常平靜。她轉着手指上碩大的金戒指,頗是可惜地看向精心準備的灰色暗條紋布料,淺嘆氣:“真是可惜皮爾斯先生今天沒有挑選的興致。”
“已經挑選好了”,皮爾斯手指輕碾布料沒有多看一眼麥格夫人,他向兩個手下擺擺手,帶着洛基走出店門。
比賽持續了十一局滿局,索爾依靠在後幾回合中出色表現毫無懸念地在點數上壓到了猶他州的對手。索爾的原經紀人啐了一口,不耐煩地推着他的拳手走下臺,回頭看着被包圍的索爾空恨得牙癢癢:“真他媽的活見鬼!”
史蒂夫把大紅“戰袍”披在索爾身上,拍拍他的肩膀:“還心慌嗎?”
索爾的笑容僵在臉上,環視一周,拉住史蒂夫急匆匆地跳下拳臺往後面的準備室跑。
“快幫我解開”,索爾滿頭大汗,一屁股坐在房間中央的桌子上,伸出雙拳幾乎要貼在史蒂夫胸口。
“怎麽了?”史蒂夫向後閃開一小步,笑着把他的手機放在索爾身邊,熟練地解開繃帶:“急着給洛基打電話?”
索爾沒有同往常一樣紅臉急着狡辯,他像是完全沒有聽到史蒂夫的調笑,單手拿起電話低聲嘟哝:“接電話……洛基快點接電話……”
史蒂夫被索爾拉走,巴奇留在賽場把凝固着半幹血塊的棉簽、紗布收拾起來。山姆晃悠悠地從後排走過來,狠狠地怕了把巴奇挺翹的屁股:“索爾今晚幫我大賺了一筆,今晚請你們喝一杯。”
“嘿”,巴奇跳起來,回身一腳踢得山姆向前晃了兩步。
山姆揉揉大腿,龇着一口大白牙壞笑:“抱歉夥計,我忘了你是一個有主的GAY。”
“弗瑞呢?”巴奇拎着垃圾袋,懶得和山姆耍嘴皮子。
“老‘葛朗臺’是不會一個下午不營業的”,山姆捏着鼓囊囊的牛仔褲口袋,揚起眉毛:“索爾的老板呢?就是那兩個報社的家夥。”
被山姆這麽一提,巴奇才注意到今天這樣重要的比賽,兩個人居然都沒有出現。就算不為了他的拳手,作為一個小地方報紙,區域性強的精彩比賽一般都能登上不錯的版面。看不見《皇後區體育快報》的記者這根本說不通,巴奇把手裏的垃圾袋扔進賽場邊的塑料桶,從手機裏翻出那個陌生的電話。
半新不舊的大衆已經開到了極限,查爾斯緊緊地抓着安全帶,臉色慘白,寶石藍的眼睛驚恐地瞪得溜圓,好像随時會因為一個颠簸從眼眶裏蹦出來。
“你還好嗎?”埃裏克瞥了眼身邊的查爾斯,追着前面的車開上通往新澤西的高速路。
查爾斯張開嘴,倒抽了兩口氣:“我沒事兒。索爾的弟弟在那輛車上,追上他們。”
“我們要被甩掉了”,埃裏克把油門踩到最底,尾随着黑色的奧迪拐上高架橋。礙于技術和汽車的性能,就算心裏怎樣的火燒火燎也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它們漸漸消失。
查爾斯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埃裏克瞥了眼來電顯示,努努嘴說:“無論那邊比賽的結果怎麽樣,都不會比我們的壞消息更糟糕。”
“索爾贏了比賽”,巴奇直白地告訴了對方比賽結果,靜等着他們的答複。
查爾斯壓了免提,埃裏克減慢車速從高架橋上開下來,繞了個大圈準備回到皇後區屬于他的小報社。
“我們有個壞消息”,查爾斯看着埃裏克,兩人短暫的眼神交流後,聲音低下去:“索爾在嗎?”
巴奇問:“怎麽了?”
查爾斯咬着上唇,猶豫着要怎樣表達才能盡量減少電話那頭的慌亂。“洛基被幾個人帶走了”,埃裏克搶在查爾斯之前,用巴奇擅長的坦率直白方式說:“領頭的是個白頭發老頭,看起來應該是上東區的某個有錢佬,但有意思的是他們帶着人離開曼哈頓,上了去新澤西的高架橋。”
距離洛基被人綁架已經過去了将近六個小說,所有的人都聚集在弗瑞的小俱樂部裏。索爾淤腫的鼻子像是長在臉上的大鼓包,嘴唇破裂,但好歹骨頭、內髒都沒有什麽大傷,他抱着頭,拖着堵塞的鼻音不斷念叨:“因為我,肯定是因為我……洛基那麽聰明,他不會得罪那種人的。”
“不是比賽就是訓練的拳擊手,你又能得罪誰?”巴奇聽膩味了索爾的一味抱怨,抱着胳膊來回走動:“我看,搞不好就是洛基那張臭嘴戳疼了曼哈頓的哪位敏感的先生夫人小姐。”
索爾大聲反駁:“我說了,洛基那麽聰明不會沖撞上東區的有錢人!”
“現在都快十二點了,你們覺得會有人打電話什麽的?”山姆從墊子上站起來,撐了個懶腰,嘟囔着說:“不然我們先回去睡一會兒?”
史蒂夫果斷地搖頭否定了山姆的提議,他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面色異常嚴肅:“我們要呆在一起,誰知道他們那些人下一個會向誰出手。”
“我同意”,埃裏克摟在查爾斯腰上的手一分鐘也沒有離開。
弗瑞搬了個椅子守在他的辦公室門口,就像是擔心門外的家夥會像野獸一樣撲進他的房間分享藏在抽屜裏的小餅幹:“你再說一遍你是怎麽發現洛基被人綁走的?”
“他說了好多遍了”,巴奇向弗瑞撇撇嘴,一點兒都沒有對待老板應有的尊重态度。
弗瑞從上衣口袋摸出一根香煙:“我老了健忘。”
“你規定的俱樂部裏不能抽煙!”山姆抗議。
弗瑞悠悠地吐出一個煙圈:“我是老板,規矩我說了算。”
“我們本來打算去接洛基來現場看比賽給索爾一個驚喜”,查爾斯柔軟的蘇格蘭音緩解了壓抑的氣氛,他搓搓手,像前兩次一樣,抿抿紅潤的嘴唇從錢包裏取出三張門票遞給弗瑞:“可是路上堵車了,等我們到達那家定制衣店的時候正好看見一個白色頭發的老頭帶着幾個人進去。如果是店裏有生意,只怕洛基的老板不會讓他跟我們離開,反正已經不可能趕上比賽,所以我和埃裏克打算在門外等一等。沒用太長時間,大概依舊是十幾分鐘,那幾個人拉扯着把洛基塞進了車裏,我和埃裏克跟在他們後面直到通往新澤西的高架橋。”
弗瑞向打算掏煙的山姆搖搖手指,打着瞌睡靠在鐵門上:“白頭發的老東西。”
淩晨三點半,“嗡嗡嗡”忽然響起的電話鈴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弗瑞推開撲向俱樂部電話的索爾,搶先一步拿起聽筒:“喂?”
“老朋友,我有二十年沒聽見你的聲音了”,對面的人聲音蒼老,卻不像一般老人那種頹敗。
弗瑞輕輕咳嗽一聲:“你又想那幹什麽?”
皮爾斯大笑起來,像每一個半夜失眠的瘋子精神飽滿:“可能索爾需要因傷退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