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新賽季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查爾斯搖搖頭,眼淚從指縫滴下來,順着鼻梁下巴濕了襯衫的前襟。
弗瑞放下馬克杯,咧開嘴露出一口大白牙:“你怎麽就想不明白了?”
“你們到底在怕皮爾斯什麽!”查爾斯大吼出聲,雙手捂着眼睛,肩膀一抽一抽的樣子格外可憐。
“為什麽?”弗瑞聳聳肩膀,對埃裏克說:“你的小記者不知道皮爾斯是黑幫的?開什麽玩笑,他以為我們能夠和黑幫的人去拼命?”
埃裏克攬着查爾斯,把他壓在座椅上,回頭瞪着弗瑞的眼睛裏燃燒着憤怒:“我不管他是不是黑幫,我們都是商人,商人要講商人的規矩。索爾是我的拳手,他不能比賽我是不是可以找皮爾斯索要賠償。”
弗瑞臉上常年挂着的那點笑一瞬間消失,吊下嘴角:“你不要命了就去找皮爾斯要錢!”
埃裏克也是氣呼呼的,他的目光從強壯的拳擊手身上掃過,停在弗瑞的身上,急聲說:“他還能……”
“那老東西什麽不敢幹?!”弗瑞打斷埃裏克,手掌墊在下巴底劃過去:“如果你一定要跟他過不去,他一定能做得到。皮爾斯毫無人性,是個徹頭徹尾的混球。”
那天的憤怒不知道持續了多久,但好歹埃裏克沒有去找皮爾斯冒險。
索爾就像洛基承諾的一樣以舊傷為由退出了職業拳擊比賽。他在一家酒吧找了份保安的工作,憑着那身硬邦邦的肌肉和捏得咔吧響的拳頭也嫌少有人沒事兒去招惹他,總的講,工作還是挺清閑的。白天大多數時候,索爾會來俱樂部坐坐,配史蒂夫練上兩局,然後趕車去洛基做學徒的定制服裝店接他回家。偶爾,史蒂夫會被巴奇拉着晚上繞遠路去酒吧,見到在門口陪索爾的洛基,他總要沖上去拌嘴。
平靜的日子過得非常快,上個聖誕節的禮物和表白才過去,下一個聖誕節就又在飄着雪花的日子溜走了。巴奇數着日歷上的日子,把中央空調往下調了兩度,再有一周就是春天了,再有一周半就可以徹底關掉燒錢的空調,再有兩周……
巴奇難以抑制他的興奮,一個骨碌從破舊的沙發上翻下來,拿着小日歷本沖進狹窄的廚房,對正在洗蘋果的史蒂夫挑起眉毛:“馬上就可以給新賽季報名了!史蒂夫,我們的拳王要歸來了。”
他一直在接受訓練,不僅僅是因為與埃裏克的交易,更多的還有巴奇的希望和他自己的不甘心。沒錯,他就是不甘心。史蒂夫甩甩手把洗幹淨的蘋果遞給巴奇:“我敢打賭皮爾斯會氣到吐血。”
巴奇摟住史蒂夫的脖子,咬下一大口蘋果喂給史蒂夫,沾着果汁的雙唇吻起來帶着甜滋滋的味道。
史蒂夫抱起巴奇讓他坐在那岌岌可危的小洗手臺上,仰頭親吻他下巴上冒出來的小胡茬:“一切都是好起來的,我們不會被打敗。”
巴奇笑着歪頭躲開癢癢的細密輕吻,低頭咬住史蒂夫的下嘴唇,輕輕吮吸了一下,像只小動物磨蹭着他的鼻梁:“史蒂夫,等你拿了拳王,我們去州立孤兒院領養娜塔莎吧。”
“不會讓你的紅毛小怪物等太久”,史蒂夫碰碰巴奇光潔寬闊的額頭。
就算沒有經紀人處理,史蒂夫對報名的程序也是爛熟。申請、體檢、審核,一切都在正常的軌道上運行,直到距離正式開賽僅有四天,史蒂夫在俱樂部見到了半年多沒有聯系過的他曾經的經紀人比利。
“我有個壞消息”,比利揚揚手裏的牛皮紙袋,微胖的雙肩上下起伏,腦門因為汗水變得油光光。
史蒂夫皺眉:“怎麽了?”
“你的資格審查沒過”,比利一邊向史蒂夫走,一邊麻利地拆開史蒂夫上交的資料袋:“他們把你的資料扣下了,那群混蛋就等着到開賽了再通知你,那時候就是WBA主席也沒法讓你中途加進來。”
史蒂夫接過他的資料袋,不解地看向比利:“怎麽會?我的……”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比利打斷史蒂夫,他舔舔發幹的嘴唇:“你是老拳手怎麽可能會資料缺失,我告訴你史蒂夫是皮爾斯他們搞的鬼,他們要讓你從拳擊賽場上消失。幸好我去資料審核處辦事,我把你的東西偷拿出來了,還有時間,想個辦法,我們要想個辦法……”
比利揉揉太陽穴,忽略了從辦公室裏出來的弗瑞。他像巴奇招招手問:“怎麽回事兒?”
巴奇氣鼓鼓的,恨恨地咬着牙齒:“皮爾斯從中做手腳,資格審核的人說史蒂夫資料不完整,他沒法參賽!”
“少了什麽?”弗瑞問那個坐在椅子上的陌生人。
比利匆匆掃了眼老邁的黑人:“他們不承認史蒂夫提交的所屬俱樂部,堅持說去年報名的索爾是個失誤,你們的神盾俱樂部根本不存在。”
“老混蛋”,弗瑞愣了愣,罵了一句,拖拉着他的那雙破拖鞋回了辦公室,“咣當”大鐵門從裏面拍上把失落焦躁的一衆人關在外面。
比利出去了,俱樂部的大門沒有關嚴,史蒂夫能夠看他啊皺着眉頭一顆不停地撥打電話。比利是金牌經紀人,史蒂夫對他的人脈和才能從來都是無比信任,但作為一個職業拳擊手當然也明白比利終究也只是個經紀人。尤其是現在,一個沒有強大的經紀公司做背景的經紀人,甚至不如那些憑借兩片嘴唇套錢的保險推銷員。想想看,有誰願意為一個過氣的拳王得罪紐約最有實力的黑幫老大、
事情到這個地步,誰也拿不出個能解決問題的好主意,他們現在是開水裏青蛙怎麽撲騰都顯得那麽無力。巴奇已經兩三天沒怎麽睡覺,眼下的烏青讓那雙灰藍色的大眼睛看起來有些無神兒,史蒂夫安慰地拍拍愛人的後背,重複着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蠢話:“我們不會認輸的……巴奇,我們不會認輸的……”
比利推門進來的時候,巴奇難以控制地站起來,期待又不敢抱有太大希望,張嘴想了解情況有不知道應該先問什麽。比利揉着太陽穴,一屁股坐在門口的木頭椅子上,深吸了兩口氣才揚起頭看向史蒂夫,語氣虛弱:“抱歉,我的朋友。我真是沒用……”
“沒事的,夥計”,史蒂夫也站起來,他走向比利。那張總是被公正友善占據的臉上,露出一絲惆悵,他彎着嘴角努力讓自己笑着,聲音溫和掩蓋了內心的失落:“你盡力了,不是嗎?比利,沒什麽好自責的。”
下午場剛剛結束,晚上的人還沒有來,俱樂部裏只有寥寥無幾的人影,史蒂夫收拾起地上的梨球和手套,拍拍比利的肩膀,故作輕松地回頭大聲跟巴奇說:“我們回家吧。去超市買塊牛排,我們晚上請比利到家裏吃頓好的。”
沒等到巴奇回答,弗瑞辦公室的大門被猛地拉開。巴奇穿了一半的外套停下動作,吃驚地看着裏面出來的人,啧啧嘴:“弗瑞老爹……”
弗瑞換了個眼罩,抖抖身上做工精良,卻明顯是十幾年前款式的舊皮風衣:“我要去見見我的老朋友。”
“皮爾斯?”
比利站起來,驚訝地看着這個小俱樂部的老板,微眯起眼睛上下打量弗瑞。
弗瑞終于擺脫他那雙髒兮兮的破拖鞋,腳上的手工小牛皮鞋磨損算不上嚴重:“二十年沒見,換身衣服我怕他認不出我。”
比利站在原地沒有動,他拉着史蒂夫看看。又不目光集中在弗瑞身上:“我見過你。”
“你見過我?”弗瑞笑得有些不自然,頓頓又補充說:“我也當過拳擊手,你大概是在什麽資料上見過我這個沒出過名的老拳手。”
弗瑞說完便不再理會史蒂夫、巴奇和那個自告奮勇的經紀人,他徑直往俱樂部外走,到門口時才回身囑咐巴奇要記得鎖門,唠唠叨叨的又變回了那個俱樂部的“老葛朗臺”,和他那身打扮有點違和。
“我想起在哪見過他了!”
比利忽然大聲說,注意到周圍有人看向他又壓下聲音。他快步上前拉住史蒂夫和巴奇,有些話要說出口的時候又開始猶豫。
史蒂夫追問:“你确定見過弗瑞?”
“他換了衣服我才分辨出來,應該是他,只是那時候他的右眼沒有瞎”,比利比劃了一下,仔細想想接着說:“我在一本什麽資料上見過他,不是職業拳擊手的,是另外一些,關于三十多年前黑幫勢力和地下黑拳的。我記得他和皮爾斯一起,并排站着。”
史蒂夫和巴奇交換了眼神,謹慎地問:“你确定?比利,弗瑞跟我說他的眼睛是皮爾斯要他打拳,他拒絕後被弄瞎的。”
比利沉着臉:“我是經紀人,每天的全部任務就是和人打交道,我很少認錯人的。史蒂夫,我的直覺告訴我,弗瑞肯定是和你們認為的不一樣。”
“如果他現在能擺平皮爾斯,我想不明白為什麽在一年前他不願意出手幫助索爾”,巴奇對比利搖搖頭,他在弗瑞的俱樂部幹了近四年,從來沒想過這老頭還會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比利微笑,看着巴奇的眼神像是看着什麽都不懂的小學生:“弗瑞不是救世主,沒必要為了每個人都付出,他的選擇肯定是有特別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