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番外(三)

0.

“此前因放棄美國國籍成為新加坡永久居民,而涉嫌躲避Facebook IPO收益所得帶來巨額稅收的億萬富翁愛德華多.薩維林,本月18日在新加坡家中被綁架。目前本案的調查工作正在進行中,有消息稱昨日淩晨在克蘭芝河岸附近發現薩維林先生的屍體,截至目前警局方面還沒有證實該消息,對于此案的進一步發展本臺将持續為您報道。”

黑暗的房間中只有顯示屏發着冷光,愛德華多雙手反綁蜷縮在沙發上,塞滿口腔的軟布讓他沒法發出聲音。

“當所有人認為你失去生命的那一刻開始,不論你的心髒是不是停止跳動,從人類社會主觀角度講你都已經是一具屍體”,冰冷的機械聲通過房間角落的某個揚聲器響起,比起常識中綁架犯的恐吓那個人更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薩維林先生,你的父母、朋友會為你舉辦一場襯得上億萬富翁身份的奢華葬禮,然後這群嗜血的牛虻将分享你曾經擁有的一切。在你的財富被瓜分幹淨後,他們就會徹底忘記你,愛德華多.薩維林将徹底永遠消失。”

長時間的捆綁讓他感受不到自己的四肢,愛德華多艱難地蠕動身體,睜大小鹿斑比一樣的棕色眼睛憑借微弱的亮光又一次打量着這間困了他近一周的房間。

1.

“我覺得我丈夫有外遇了”,身材臃腫的女人抓着自己油膩膩的辮子,沒洗幹淨的眼角還殘留着黃色的分泌物。

“所以你希望我去跟蹤他?”夏洛克穿着他的藍色睡衣仰躺在沙發上,語速極快:“如果女士你的回答是YES,那我的回答也是YES.”

樓下的門鈴又響起來,華生為半張着嘴完全停留在狀态外的女人拿起她的花呢外套,充滿歉意地扶她站起身:“非常抱歉,我想夏洛克可能對您的案子沒興趣。”

“的确非常無聊,但是慷慨的我已經告訴她答案了”,夏洛克雙手合十抵住下巴,保持着冥想的動作一動沒動:“約翰,拙劣的謊言與毫無價值的安慰是一種侮辱智商的行為,當然,前提是這位可憐的女士擁有它。”

華生拍拍女人的後背準備将她送下樓梯,一開門看見哈德森太太身邊的客人,本能地問:“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嗎?”

從沙發上傳來的聲音幾乎沒有起伏,平淡的語調中卻夾雜着明顯的不耐煩:“如果不需要幫助就不會來這裏,我想不懂會有什麽人願意花時間來回答這種能拉低整條街智力的問題。”

“我的兒子叫愛德華多.薩維林”,說話的男人六十歲上下,精致的西裝三件套和純手工小牛皮鞋都标志着對方的身價。

“你覺得他沒有死?”,夏洛克從沙發上一翻身坐起來,擡頭看着走進屋中男人,微微皺起眉:“如果沒有記錯,當然我不可能記錯,昨天親愛的約翰看過的報紙上有關于薩維林先生的報道。在官方都認為那具屍體是薩維林的情況下,你為什麽堅持認為他沒有死。如果你的理由只是因為,我想很有可能就是因為你的愛子情節而難以接受現實,那麽剩下的事情我也無能為力,也許約翰更适合坐下來配你和夫人喝一杯哈德森太太的熱茶。”

“我用父親的名義保證那不是我的兒子的身體”,薩維林老先生坐在了那張為客人專門準備的椅子上,雙手放松地搭在膝頭,冷靜自若的态度很難想想在二十多個小時以前全世界都在傳播者他失去了獨子的絕望消息。

夏洛克直視着對方的眼睛:“我需要理由。”

薩維林先生:“你沒有見過那具屍體,介于新加坡濕潤溫暖的氣候你也不可能見到那具屍體了,不過我保證就算是神探夏洛克也不會見到比兇手更殘忍的人。我知道被殺害的人不是我的愛德華多,但是面對一個被那樣殘忍對待的生命……”

老薩維林說了一半握緊了手指,喉頭像是有異物一樣動了動脖子:“他被兇手煮熟了,字面上那種煮熟,指紋和面部用酸性或者其他腐蝕性液體完全破。如果不是他的頭發,他們甚至連他的身份都無法用DNA來鑒定。”

“兩個地方錯了!”夏洛克聳聳肩膀:“第一,DNA的結構非常穩定,就算身體細胞高溫變性,它內部的DNA也不會遭到完全破壞,任何一個能稱之為國家的地方的警方都不會笨到連這個常識都不知道;第二,頭發,也就是你們一般來說的毛幹是沒有 DNA的,如果是通過頭發驗證親子關系,那他的頭發應該具有未被完全破壞的毛囊細胞。換句話說,在你的陳述中最大的矛盾就是如果死者渾身的細胞都被某種裂解液嚴重破壞以至于無法進行DNA測定,那他的毛囊細胞是怎樣躲過一劫的?”

華生環抱着胳膊點頭說:“所以說是有人在誤導?兇手希望打所有人都認定那具屍體屬于愛德華多?”

“這個屋子裏大概在約翰你說出來前都已經明白了”,夏洛克站起來把皺巴巴的睡衣脫下來仍在沙發扶手上,然後向華生點頭一笑:“不過依然感謝你,華生先生,你證明了我的解說通俗易懂,完美無缺。”

2.

賽艇運動員身材的男人從後門進來送飯的時候,愛德華多需要躺在沙發上,盡量減少不必要的動作。不是因為他會揮拳頭,而是因為手腕以及腳腕上的金屬環,或者更準确的稱呼是某種帶有放電功能金屬感應環。

他不是那個綁架犯,或者說他是那個真正變态的傀儡。愛德華多看着男人把餐盤放在沙發前的小桌上,如往常一般輕聲道謝後說:“衛生間好像有些堵了……有股味道非常不好聞。”

高壯的男人自動忽略了他說的話,像是某個遵從着一個既定程序運動的機器人放下餐盤,然後快步走出房間。随着“咔噠咔噠”兩聲金屬軸扭動的聲音,愛德華多長嘆了口氣。黑暗的房間中唯一的光源來自于那個不斷重複着他的死亡新聞的顯示屏,輕微的沙沙聲意味着那個幽靈一樣的變态正在通過房間某個角落的鏡頭注視着他的一舉一動。

“程序顯示衛生間的運行正常,空氣各項指标都在控制範圍內,所以你撒謊了愛德華多。”

冷冰冰的機械聲從房間的各個角落傳來,但輕輕上揚的口氣讓愛德華多感覺有些熟悉。

“你不是為了錢,也并不像真的殺我”,愛德華多看着盤子裏尚算是精致的午餐拿起叉子,将近一個月了,能和他交流的只有那個他稱為“幽靈”的機械聲音:“有時候我懷疑你是個機器人,把我關在這裏只是為了觀察人類是怎樣生活的,就像哈弗大學實驗室裏的那些實驗老鼠。”

對面的聲音沒有像前幾日一樣快速地給予答複,它沉默了良久後說:“我不是機器人,我從不想真的傷害你,我更不是為了錢。”

“是的,你只是在觀察我”,愛德華多把鮮嫩的牛排切成小丁:“我一直想不懂你為什麽要這樣做。”

“愛德華多”,“幽靈”聲音有些急促,像是在急着解釋什麽,可是當叫出他的名字後又沒了聲音,就像以往很多次一樣,甚至讓愛德華多懷疑對方是不是在等着他去猜測“幽靈”的想法。

“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談談”,愛德華多努力讓自己不那麽被動,他需要為自己争取機會,而不是被一個無法确定想法的變态牽着鼻子走。

“我會出現在你面前的,愛德華多”,“幽靈”的聲音低沉下去,無意間拉長的聲音讓他說的每一個字都顯得那麽鄭重,像是在對愛德華多許下諾言:“我不想就這麽看着你,我需要你在我身邊。”

忽然的晃動讓愛德華多險些打翻了餐盤,他緊緊抓着沙發扶手,深吸口氣閉上眼睛。頻繁的左右微顫,偶爾劇烈地晃動,有腥味的空氣——他在碼頭的某個集裝箱改造的房間,或者他根本就是在一艘船上。

3.

達斯汀憂慮地靠着克裏斯的辦公桌,挑起眉毛時不時朝拉下窗簾遮擋視線的CEO辦公室瞥一眼:“你不覺得馬克最近有點問題嗎?”

“你是指這裏?”克裏斯從筆電前擡起頭指着自己的腦袋。

達斯汀搖頭指着自己胸口說:“他那裏一直和正常人不一樣,我是說我覺得馬克最近怪怪的,他似乎在瞞着我們做什麽事。”

四個人中達斯汀是最活躍的一個,但鬧騰的外表下他有着大多數程序員不具備的敏感。克裏斯停下手裏的工作,順着達斯汀的目光看過去說:“你在擔心什麽?”

“愛德華多的事情……”達斯汀的聲音低下去。

克裏斯搖搖頭收回自己的目光,冷笑着撇撇嘴角:“Facebook是屬于馬克一個人的,你不能指望守護疆土的國王對一個已經踢出局的敗将多花心思。達斯汀,我甚至懷疑他對愛德華多的不幸根本不關心。”

“不不”,達斯汀扶住克裏斯的肩膀,又靠近他幾步才壓低聲音說:“我是在無意間,真的是無意間發現的。愛德華多被綁架的時候,我一時着急就黑進了他的電腦,然後我發現了一些‘面包屑’。”

“面包屑?”克裏斯皺起眉。

“就是監測軟件運行後必然會留下的痕跡,但如果完全銷毀這些‘面包屑’非常有可能影響主程序功能反而暴露自己”,達斯汀緊張地抿抿嘴角:“一般來說高水平的黑客會選擇把‘面包屑’藏在垃圾文件中,我也是無意間發現愛德華多的垃圾文件異常,畢竟你知道的他不怎麽喜歡文學類歷史類的東西,所以不太可能會出現那麽多大英博物館的網頁垃圾。”

克裏斯:“你追蹤到什麽了?”

達斯汀聳聳肩膀:“什麽也沒有,它們太正常了,或者說是對方的水平高過我,所以我沒辦法突破他的防護。克裏斯,我在生活裏其确實有點糊塗,但是我對我的技術絕對有信心,能超過我的并不多……”

克裏斯倒吸一口氣看向依舊拉着窗簾的CEO辦公室:“如果你的猜測是真的,那就是說馬克在一直監視着愛德華多的一舉一動。”

4.

“我以為我們會去新加坡,結果卻來了美國。等我們到了美國,你又要回倫敦,夏洛克,你已經把我弄糊塗了”,華生抱着胳膊坐在夏洛克身邊,沒有溫度的提示音不斷在候機大廳回蕩。

夏洛克的眼睛盯着電子屏幕上閃動的數字,忽然沒頭沒尾地說:“你的手機、筆記本電腦、iPAD,總之所有能聯網的電子産品現在都最好讓它們停止工作,明确講是關機而不是任何自以為是的斷開連接或者愚蠢的飛行模式。”

“夏洛克”,華生無奈地拿出手機,短促地輕嘆口氣:“還沒有登上飛機,我們不用……”

“我們不用真的登上飛機,親愛的約翰”,夏洛克站起身掃了眼花生手中的兩張機票和逐漸黑下去的手機屏幕,語速飛快地解釋:“我想我猜到綁架薩維林先生的人是誰了,但是如果真是他,那任何可以使用的智能設備都會成為他的幫手。約翰,我說得這麽直白你應該知道我說的人是誰。”

華生眨眨眼睛搖搖頭:“從昨天下午六點飛機降落到現在我們重新坐在這裏,夏洛克,在我沒有失憶的情況下,你除了一杯咖啡與三明治,就只是在酒店睡了一夜。你總不至于讓我相信,你是夢見了對方。”

夏洛克啧啧舌頭把“愚蠢”吞回肚子裏,畢竟他不想等回到倫敦去睡沙發。上帝知道,那窄窄的一條海綿對他進入深度睡眠産生了多麽大的幹擾,當然了,這不是現在他要思考的主要問題。

“你很難想象一個人單純地要讓另一個人消失在公衆的視野中,不是為了金錢,也不是為了報複”,夏洛克抽出把機票塞給迎面走來的兩個男人,一把拉起華生壓低帽檐逆着人流往外走:“那具處理的幾乎完美的屍體至少說明兩點問題:第一,這不是臨時起意的綁架勒索,而是經過盡心策劃針對愛德華多個人的犯罪;第二,對方是個該死的有錢佬。簡單說就是我們的對手,有錢、有私人動機又有能力跨越半個地球長時間的監視一個人的舉動。從這個角度回顧一遍愛德華多的交際圈,兇手的範圍應該不會太大。”

那出著名的“政變”後,馬克在愛德華多的敵人榜上排在一直排在首位。華生想了想,追上夏洛克的腳步:“之前調查過程中沒有人懷疑過嗎?就算他們有矛盾,作為Facebook的CEO他完全沒有必要為了報複一個人就……”

“如果約翰你仔細聽了我之前說的話就會記得我說過了他不是在報複薩維林”,夏洛克拐進了一條小道,拉扯着華生的袖子腳下生風:“紮克伯格在一年前買了一艘游艇,對一個億萬富翁來說這很正常,但一個天天對着電腦的宅男來說就很奇怪,但更奇怪的是他從不去游艇卻雇傭了一個身份莫名的大塊頭來維護……”

華生強調:“你還是沒有解釋我的問題!”

夏洛克停下腳步,深吸口氣猛地回身直視着花生說:“簡單說就是馬克.紮克伯格是個心理變态,他在試圖馴化愛德華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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