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煉化

兔良拒絕承認自己和冷卿身上存在口子之後, 一本正經的捋了一遍耳朵, 接着說道。“也許我們該去查一查打更人的信息。”

“打更人?”幾人知道冷卿和兔良不會無緣無故去查打更人,一定是發現了什麽線索。“好的,我們分頭去查。”

中洲城不同的區域有不同的打更人, 按照規定的時間打更報時,因為這份工作無論春夏秋冬都要熬夜,薪酬也有限,願意打更的基本都是沒什麽勞動力的老人。

不到中午,一行人就打探到了想要的消息。中洲城的打更人更換的不算頻繁,最近一段時間換了三個, 而負責他們這一片區域的就是其中一個,聽說沒名沒姓,也不與其他人交流,看起來七十多歲,唯一比較顯眼的, 就是他那盞做工十分精致的燈。這個打更的老人每天夜晚很準時,按時按點的打更,但是住在哪裏沒聽人說過。

“你是懷疑這個打更人是留風?”步月鈞有點難以接受, 鐘留風難道真的迅速衰老?成了七十餘歲的老頭?

冷卿沒有否認,不過卻制止了躍躍欲試,準備晚上見打更人的步月鈞。“鐘留風如今非神非人非妖,離開畫集的庇護, 他的力量就會逐漸衰弱, 生命也會迅速流逝, 加上他之前應對陰煞受了重傷,他身體裏如今的靈力,可能堪堪只夠維持他不死亡。”

“雖然打更人有可能就是鐘留風,但是我不建議去貿然相認,鐘留風似乎失去了記憶,才會這麽久對暗號無動于衷,不過昨夜他在房前停留,有可能預示着他的記憶在逐漸恢複,只是他自己仍舊無法确定,或者他認為還沒到相認的時間。”

聽完冷卿的分析,衆人雖然激動卻紛紛按耐下來,打消了尋找打更人的行為,而且近幾日确實不好行動,城中四處都有城主府的眼線,越晚暴露,對鐘留風和他們就越有利。

夜幕降臨,這一晚,兔良沒有再數瓜子,而是想要教會瓜子主動報數,不過這些金瓜子顯然只想逃跑,兔良的訓練成果并不大。熄滅燭火之後,兔良下意識的聽着房外的打更聲,這一次,打更人沒有再次停留,兔良也摸不準他們有沒有找錯人。

幽深的街道中,凜冽的寒風掃過路旁積雪,細碎的雪沫在月光下反射着粼粼微光。提着燈的打更人用蒼老的聲音一成不變的喊着天幹物燥,手裏的梆子規律的敲響。而他提着的那盞燈,就仿佛這寂靜中洲城裏唯一的一抹光亮和溫暖。

随着煉化時間的推進,中洲城中軍隊的搜尋越發密集,甚至黑夜也有軍隊巡邏,巡邏的軍隊與打更人擦身而過,絲毫沒有懷疑打更人的身份。軍隊的腳步聲逐漸遠去,打更人佝偻着身子回身望去,那雙蒼老渾濁的眼中似乎蘊含着極為隐晦的情緒。

距離煉化還剩最後一天的時候,中洲城的氛圍前所未有的奇怪,城外妖邪鬧得人心惶惶,城中畫集也越發的不安定。城主府已經開始接納明日參與煉化之人,籌備場地和其他物品,這一次不止阿醜,冷卿幾人也打算進入城主府。

城主府似乎也做好了迎接大量能人異士的準備,檢測實力過關之後,就可進入城主府之中。不過城主府中戒備極為森嚴,看樣子城主府同樣也做好了畫集主人沒死,混進來搶奪畫集的準備。

之所以選擇進入城主府,一是應對突發事件,二是搶奪畫集,今天無論鐘留風出不出現,畫集絕對不能被煉化或者銷毀,否則與其息息相關的鐘留風也會受到牽連。另一個就是昨夜,步月鈞和九溯在房外留下的暗號終于得到了回應,說明那個打更人就是他們尋找的鐘留風。

只怕正在掘地三尺的中洲城軍隊也沒有預料到,鐘留風不但容貌大變,并且不但沒有躲藏,甚至光明正大的當起了打更人,借着打更的時間,日日溜達在城主府附近,将城主府周圍的情況摸的一清二楚。

煉化畫集的前一天夜裏,冷卿一行走向了城主府,通過簡單的測試之後,獲得了進入權。城主府占地面積極大,雖然陸續聚集了諸多能人異士,府中卻依舊寬闊冷清,聽不見喧嘩之聲。

煉化畫集的人,除了佛修,其他的人都被統一安排在了城主府東側的客居,冷卿等人随着随從走過之時,還感受到了幾股其他強大的氣息,有人,也有妖。看來中洲城是默認了妖的存在,一切都只為了将畫集煉化。

第二日,天色蒙蒙亮的時候,城主府就有下人前來敲門,喚醒衆人前往煉化場地。

煉化場地在城主府的中央,四周環繞樓閣,面積寬廣,輕松容納下了參加煉化的所有人。參與煉化的人下意識的分成了兩個陣營,佛修,以及其他修士。

冷卿和阿醜幾人分散站立,并未聚集在一處,人頭攢動間,兔良看到了一位七十餘歲的白須老者,看起來仙風道骨,也不見任何佝偻之态,但是兔良知道,那就是鐘留風,也就是之前喬裝的那個打更人。

日頭逐漸高升,冬日的陽光雖然明亮卻十分清冷,中洲城的城主也在幾人的陪同下進入了煉化場。

那是一個看起來十分嚴肅的中年男子,身穿象征權勢的衣袍,頭頂玉冠,一舉一動都帶着上位者的威嚴。鄭執,中洲城現任城主,也是中洲權勢頂端的俯視着,人如其名,為人剛正,一心以中洲為重,聽聞他的兒子因為觸動中洲利益,都被他下旨斬殺,因此在中洲大陸,此人的威望極高。

同樣是掌權者,但是鄭執給人的感覺卻與九溯不同,鄭執仿佛不近人情,行事一板一眼,而且極為苛刻,看重中洲大陸,甚至不惜殺死至親血脈。而九溯更為重情,從他交的生死兄弟以及與桃染的糾葛就可以看得出,九溯重情義,遇事也喜歡變通,很少刻板遵循什麽規則,九溯同樣重視北洲大陸,卻可以為了桃染放棄北洲,跟随冷卿離開。

兔良乖乖坐在冷卿的肩膀上,她的小腦袋其實并不能明确鄭執是善是惡,只是這畫集,他們是搶定了。

“諸位前來我城主府,願助我主一臂之力煉化這本畫集,造福中洲城一方百姓,我主甚是感激,此事了結,若能煉化畫集,我主自當奉上厚禮。若是不能煉化此物,将之銷毀,我主同樣感謝,也備好了禮物,只希望今日諸位能盡平生所學,全力以赴。”鄭執手下一人出面做了簡單的解釋,表明鄭執不會虧待今日到來的人,煉化場上頓時沸騰一片,氣氛高漲。

那人示意衆人平靜,聲音淡下來之後才繼續講解了一遍煉化的方式和過程,分配好衆人的職責,最後還不忘繼續鼓動氛圍。“此間事了,不但有我主的謝禮,在場的諸位也是完成了一件造福百姓的好事,自有功德加身,日後修行之路,想必也是多有裨益,明心大師,我說的可對?”

明心大師,也就是佛修中最為德高望重的一位念了句阿彌陀佛。“施主所言極是,如今中洲邪魅橫行,為中洲城煉化守城之寶,即為造福百姓,自當有功德加身。”

佛修在中洲的地位可想而知,此話一出,參與煉化的衆人哪還有心思投機取巧,紛紛摩拳擦掌,準備全力以赴,不為別的,就是那看不見摸不着的功德就足以讓人在意。

然而就在衆人興奮之際,一個不和諧的聲音響起,只見步月鈞随意的走上前,姿态相當散漫。“功德加身不指望,只求不要壞了陰德,斷子絕孫。”

場面頓時一片死寂,衆人的目光紛紛愕然的望向步月鈞。

明心大師神色倒是如常,沒有什麽改變,端的是泰然自若。而另一邊之前那個鼓動氣氛之人臉色就不怎麽好看了。“休要胡言亂語,若是誠心相助,城主府自然歡迎,若是誠心搗亂,那麽我城主府也不是心慈手軟之輩。”

“呦,這就威脅上了,我這還什麽都沒說呢,我若是說出這畫集的來歷,豈不是想砍死我?”

兔良捋了遍耳朵,似乎明白為什麽在北洲的傳聞中,關于步月鈞很少有正面的傳聞了,主要是這副欠揍的模樣實在讓人印象深刻,只怕以步月鈞這皮得要死的本性,當初在北洲也是氣壞了不少人。

步月鈞話一出口,四下裏頓時一片竊竊私語,那個鼓動氣氛的男人更是火冒三丈,就連鄭執的臉色都暗沉了幾分。

步月鈞卻不管這些,繼續說道。“都說佛修慈悲,胸懷天下萬物,卻也為虎作伥,搶奪他人之物,不顧靈物本身意願,強行煉化,此舉究竟仁慈在哪。這畫集成靈,無懈可擊,早已是天道認可之靈,如此強大的靈物若被強行煉化,你們說,日後一旦出了變故,畫集掙脫中洲城,會不會前來報複?在場中人,哪一個又能睡得安穩。”

煉化場上的議論聲更大了,不少人開始懷疑畫集的來歷,所謂的追捕盜賊所得真的可信嗎?“敢問這位修士,你所言可為真?畫集當真來路不正?”

“自然是真的,不然,你們當城主府這日日在中洲城搜查什麽呢?不過是想殺人滅口,斬草除根罷了。畫集并非無主之物,而是城主府強行掠奪而來。”

眼看場面就要失控,鄭執下方的那人正要斥責,卻被鄭執擡手打斷了,鄭執看向步月鈞,神色沒有絲毫被揭穿的心虛。“天下之物,能者居之!畫集在一人之手只護一人,在中洲城之手就能庇護萬人,若這是罪過,我一人承擔又何妨。”

“你有你的大義,我不反對,但是你的大義不能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你所謂的大義不過是擡高了雙眼,只看得到被守護者的安居樂業,卻看不到守護者的痛苦掙紮,不過,有一句話我很喜歡。”冷卿話音一頓,唇角輕佻一笑。“天下之物,能者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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