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打更

萬佛寺佛主遲遲未到, 加上城外逐漸逼近的屍患終于讓安穩度日的中洲城百姓意識到了危機, 陸續逃難而來的人也傳來消息,如今中洲大陸不知為什麽出現了許多行屍邪祟,夜晚肆意橫行, 十分危險。

唯一值得安慰的,大概就是中洲城建造之時設下了多重防護陣法,那些邪祟一時半刻也進不來。

城外的狀況讓城主府更為迫切的想要煉化畫集,然而這本無懈可擊的畫集縱使衆多佛修一同施法也無法将其煉化。佛主始終未到,城主府不得不尋求其他方法。

三日後,城主府貼出了告示, 尋找能人異士煉化畫集,若能将畫集煉化成守城法寶必有重謝。

城主府此舉十分冒險,佛修不重視這些身外之物,對畫集沒有欲望。但是其他人就說不定了,若是心懷不軌之人借此機會将畫集煉化, 為己所用,以畫集的強大,只怕他們也很難将其制服。走到這一步, 看來也是逼不得已,煉化畫集已經迫在眉睫。

看到告示之後,阿醜進入了城主府,實力得到認可之後, 獲得了進出城主府的權利, 同時也帶出了一些信息。

例如那個佛主之所以遲遲未到, 是因為萬佛寺在近日突然發現了萬佛之主的一些線索,似乎因此絆住了手腳。

例如城主府的人也在悄悄尋找畫集的主人,不過看樣子是打算斬草除根,只是他們同樣沒有找到鐘留風的線索。

城主府策劃進行一場空前的煉化儀式,打算最後一次煉化畫集,若不能将畫集煉化,就準備将其摧毀。對外給出的說法就是此物太過危險強大,若是落入心術不正的人手中,将會帶來無法預料的後果。

這個消息一傳開,冷卿和兔良就意識到,一切迫在眉睫,中洲城耗不下去了,而鐘留風也無法繼續隐藏下去。所有人都在進行一場無聲的博弈,誰是最後的勝者,誰就可以得償所願。

最後一場煉化聚集了諸多佛修和其他修道之人,時間定在九天之後。

同一時間,中洲城加大了城中的巡邏,似乎想竭盡全力找到畫集的主人,經過這一段時間,中洲城可能也意識到了,想要煉化畫集,畫集的主人是唯一的突破口。

但是一日一日的搜尋下來,幾乎将中洲城的每一寸土地都翻遍,甚至對外來者一一問詢,卻依舊一無所獲。

坐在臨街的茶樓內,冷卿從二樓望下去,街道上的士兵還在排查,尤其是對五十餘歲的生面孔老者尤為上心,甚至不由分說的帶走了一些人。此時的中洲城相比較當初來的時候,蕭條了很多,也混亂了很多,百姓的悠閑和安寧仿佛在短短一個月內被打磨掉了,露出裏面脆弱的不安和惶恐。

“留風究竟躲到哪去了?我和九溯在城中留了許多暗號,卻一直不見有人回應。”随着大型煉化的逼近,步月鈞也變得越發急躁,他恐懼的是什麽其他人也都明白,他們這樣都沒找到鐘留風,最讓人不能接受的就是鐘留風已經死了,他沒有來中洲城。

冷卿将端着的茶杯放回桌子上,兔良則坐在桌子上咔咔咔的嗑着瓜子,當然,嗑的不是金瓜子,而是茶樓提供的普通瓜子。兔良的牙齒已經重新長好了,兔良如今随身攜帶了一塊小銅鏡,有事沒事就喜歡掏出來照一照,看着自己潔白的,堅硬的,整齊的牙齒,心情別提多舒暢了。

至于那些成精的金瓜子,兔良每日夜晚睡覺之前都會日常數一數,而且數的次數越來越多。導致一袋子金瓜子經常暈頭轉向,而且東躲西藏的本事越發精湛,只是每次都會被兔良發現。

“以你們二人對鐘留風的了解,如果鐘留風發現了你們留下的暗號會無動于衷嗎?”冷卿詢問步月鈞和九溯,分析目前的情況。

步月鈞沉默,九溯搖了搖頭。“不會,留風此人心細,且極為重情,若發現暗號絕不會不聞不問。”

冷卿摸了摸下巴。“鐘留風應該沒有死,至少畫集還沒有自毀傾向,而是瘋狂想要掙脫城主府的禁制,說明它迫切想回到鐘留風身邊。不過鐘留風可能本身發生了什麽問題,導致他遲遲未出現,也導致了我們和中洲城的軍隊都找不到他。”

“什麽問題?”步月鈞微微有些疑惑。

冷卿思索了一下。“例如失去了記憶,而且身體發生了極大的變化。從而讓他無比自然,沒有絲毫不對勁的地方,自然也沒有引起城主府的懷疑,而身體的變化應該比較顯著,至少城主府的人找了這麽久,都沒有找到。”

“有這個可能,城主府既然想斬草除根,必然是仔細問過那些盜賊,知曉鐘留風的樣貌,然而這樣大力搜查之下還沒找到人,只能是鐘留風的外貌發生了巨大的變化,我明天進城主府一趟,看能不能查到什麽。”阿醜覺得冷卿的推測十分合理,也只有精神和外貌都發生了重大變故,才能讓鐘留風隐藏的如此完美。

夜幕降臨,中洲城逐漸的安靜了下來,城中那場初雪還未融化,踩上去還能聽到咯吱咯吱的聲響。

兔良數着金瓜子,聽到外面打更的聲音才意識到已經很晚了。“中洲城現在還算太平,還有打更人,只是不知道城池的守護陣法能撐多久。”

冷卿自然也聽到了外面的打更聲,将窗子推開一道縫隙向外望去,只見幽深冰冷的街道上,一個身形佝偻的老者提着燈和梆子緩慢而過,沙啞的聲音伴随着打更聲漸漸遠去。

吱呀一聲,窗子重新關上了,兔良縮回自己的小腦袋。“那個打更人有什麽問題嗎?”

“沒什麽問題,不是妖靈,只是凡人,不過阿兔有沒有感覺,每日的打更聲聽得特別清楚,而且打更人走過的時候,仔細聽似乎并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

兔良聽得差點炸毛。“我沒有注意過,下個時辰再聽聽。”什麽叫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

冷卿摸了摸兔良的腦袋。“阿兔不怕,中洲城能人異士多得是,隐居修士也多不勝數,那個打更人也許就是其中之一,與我們并不關聯。”

兔良點點頭,放下心來,轉身跑去數瓜子了,數完之後打了個哈欠。冷卿算了下時間,熄了燈,抱着兔良躺在床上。

房間裏的燭火熄滅之後,似乎就更為寂靜了,兔良努力支着耳朵聽外面的動靜,果然時辰一道,打更人規律的敲梆子的聲音就逐漸清晰,因為有之前冷卿的提醒,兔良這一次意識到,這打更的聲音确實要清晰很多。

打更聲逐漸靠近,兔良開始仔細分辨外面的腳步聲。

咯吱咯吱踩在積雪上的聲音在深夜中格外清晰,兔良閉着眼睛,聽着咯吱聲越靠越近,最後路過他們的房前,但是下一秒,咯吱聲消失了。

兔良一驚,随後反應過來,不是聲音消失了,而是打更人停在了他們房外。兔良悄悄擡起頭望向窗外,但是窗外月光微弱,兔良什麽也看不到。

小腦袋一垂,四爪齊上陣,兔良爬到了冷卿的頸窩處,枕着冷卿的脖子,這才覺得安全了許多。

房外,咯吱咯吱的腳步聲再次響起,漸行漸遠。兔良立刻仔細去聽,最後終于分辨出,在打更人咯吱咯吱的腳步聲中,确實還伴随着一個更輕一些的腳步聲,不似老人那般沉重,摻雜在老人的腳步聲中很容易被忽略。

直到腳步聲消失,兔良才悄聲問道。“第二個腳步聲是誰的?”

冷卿想了片刻。“我也不知,應該是某種守護靈,也許是死去親友所化,也許其他靈物,不過看樣子沒有惡意。”

“哦,那他為什麽停在我們房前?”兔良扯了扯自己的耳朵,顯然對于剛剛打更人的突然駐足心有餘悸。

冷卿突然被問住了,是啊,打更人為什麽突然在房前駐足?難道是累了歇歇腳?這個解釋未免有些牽強,或者是察覺到了兔良和自己在議論他,又或者,房前有什麽特殊之處?

冷卿摸着下巴,而頸窩的小兔子也是同樣在用胖爪子摸下巴,兩個的動作如出一轍,連節奏都一樣。

突然,冷卿似想到了某種可能性,眼眸微微一亮。“睡吧,有什麽事明天再想也不遲。”

兔良乖乖點頭,蹭蹭枕頭,安心睡去。而兔良也很快知道了冷卿的猜測,因為第二日衆人聚集在一起看兔良吃早餐的時候,冷卿問道。“我們居住的房舍可設有暗號?”

步月均不明所以。“設了,就在你和兔子的房外。”

正在啃青菜的兔良!!!

兔良擡頭看向冷卿,冷卿淺笑着點頭。“就是阿兔想的那樣,只是仍舊無法就此認定打更人的身份。”

“你們兩口子打什麽啞謎呢?”步月均問的相當随意,如同家常便飯。

冷卿笑意加深,兔良一臉茫然的檢查了一下自己和冷卿的衣服,認真反駁。“我們身上沒有口子。”

冷卿“……”

步月均無語過後對冷卿投以同情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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