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慌亂瞬間席卷了謝悉的心,他猛地抓住方洗雨的手腕,說:“小雨,不要這樣,我不想和你分開……”

外力導致的分離、因為他的精神狀态而導致的分離,那都是不得已而為之的,謝悉可以忍受,可以勉強接受。但當這兩個字從方洗雨的口中吐出來時,那幾乎是代表了抛棄,代表方洗雨不想見到他,想要推開他。

謝悉亂了陣腳,但方洗雨的态度異常堅決。

“只是分居幾天而已,我回到我之前的房子去住,就和結婚前一樣。”他說,“不給彼此一些空間——可能你覺得無所謂,但至少對我來說,我很難靜下心來。”

他把自己的手腕從謝悉手中抽出來,謝悉不放開,他就低下頭去,用另一只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把謝悉的手掰開。

謝悉的想法有一瞬間變得格外可怕。

更用力一些,拽得更緊一點,小雨就掙脫不開,走不掉了。但是他沒法一直用手抓着,怎麽辦?要不然就把小雨打暈了,鎖起來,只要看管好了,他就不會離開了……

對,關起來就可以了。打暈到醒來需要一定時間,這段時間足夠他把窗戶也封好,找出原本準備用來綁自己的鎖鏈。他會很小心的,就算打暈也不會讓小雨覺得疼,然後等小雨醒來再好好道歉,小雨想要談什麽都可以……

但直到方洗雨抽回了自己的手,他都沒有做出什麽,用來抓人的那只手也只是僵硬地停在那兒,動也不動。

方洗雨轉身離開。

“別走。”謝悉低聲地說。

“等我冷靜好了,”方洗雨背對着他,眼簾合上了一下,又睜開,“或者等我準備好去醫院了,我再回來。”

他慢慢地走了出去,因為沒有穿鞋,所以腳步輕得幾乎沒有聲音。

謝悉沒再有一點挽留的動作。

他停在那兒,呼吸的頻次被壓得很低,好像他把大部分精力都用到了別的事情上去。

他在克制自己。

囚禁這件事,至少在那九年間,他想過了很多次。

他每兩三天就會想起來一次,尤其在他們工作了之後,他有了完全足夠讓他為所欲為的財力之後。

他會想把方洗雨關起來,關在自己伸手就能碰到的範圍。他會想把方洗雨藏起來,藏在除了自己以外別的人都看不到的地方。

但他一直沒有這麽做,因為他覺得不行。他在方洗雨的家裏裝過攝像頭,又拆掉;他往方洗雨的公司裏安插過眼線,後來又撤走。

謝悉忽然之間覺得很迷茫,為什麽之前,他都沒有那樣做?

方洗雨換了鞋子。潑到腳踝上的熱茶并沒有那麽燙,在泡過涼水之後,痛感已經減輕很多。他穿上外套,走下樓,開了門走出去。謝悉沒有去攔,他還立在那兒,看着自己的手,看着地上的水痕,那是方洗雨赤腳踩過之後留下來的,是腳印的形狀。

水痕一直延伸向門口,越到門口越淺,仿佛代表着,方洗雨走得離他越遠,他越無法捕捉方洗雨的蹤跡。

謝悉的大腦裏就像是有一個機關,一旦觸到了,所有的神經都會被拉得繃緊。他的牙齒緊咬住,發出了刺耳的摩擦聲,他的手彎曲了,握成拳頭,指甲狠狠地掐進了自己的掌心,掐得出血。

在他失控的時候,把自己弄得出血是很常見的,謝悉也并不是很在意肉體疼痛的人,或者有時候對他來說疼痛反而是好東西。他又用上了更多的力氣,讓那痛感加劇。

小雨走了,小雨不希望他去攔。

他不可以去,他怕他一追上,就會動手把人搶回來,如同自己剛剛幻想的那樣,将小雨鎖在自己的控制之下。

謝悉吞咽了兩下唾液,又張開嘴,用嘴巴喘息,聲音又粗又重。過了一會兒,他走到了客廳,他坐到剛才和方洗雨一起坐的地方。碎片和茶水都還留在原地,提醒着他,他們剛剛發生過怎樣的争吵。

“冷靜一下……”謝悉自言自語,“不要沖動,小雨就是想讓你冷靜,不要沖動……”

他面部表情不自覺地扭曲着,但他又去拿了掃帚和抹布來,打算清理這個地方。他很勉強地完成了這件事,把地面清理幹淨,然後他又坐了下去。

一直過了十多分鐘,謝悉覺得自己忍耐到了一個極點。

腦海裏有無數個聲音在争吵,一個聲音說:“小雨生氣了,不要去煩他!”一個聲音說:“小雨不能走!”

“他應該留在我身邊,他不可以離開我。”

“好想把他抓回來。好想把他抓回來。好想把他抓回來。”

“不行。”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他為什麽要走?為什麽在我身邊他不能靜下心?他要想什麽東西?等冷靜好了是什麽時候?”

“停,小雨說等準備好了去醫院會回來的,小雨沒有一定要那個孩子,他只是需要一點思想準備……”

“什麽時候能準備好?要多久?幾天還是幾個月?”

“他會不會走?他會不會要那個孩子,不要我?”

謝悉好像一只被抛棄了的猛獸,但又無法追上自己的主人,只能夠将怒氣怨氣都發洩在自己周圍的東西。在砸壞了大半個客廳後,他朝儲備室走去。由于情緒過于激動,他捏爆了兩個針管,最後他才顫抖地将麻醉劑注射進了自己的身體裏。

針尖劃出了好幾道細細的傷口,滲出細細的血滴。

謝悉坐下來,坐在冰冷的地板上,靠着牆,兩只手按住了自己的頭顱。他揉亂了自己的頭發,委屈和某種破壞欲仍然在他大腦中橫沖直撞。但好在麻醉劑起效得很快,他漸漸意識模糊,強制性地讓自己進入了昏睡。

在一個小時後,他再次醒來。睡眠是有效果的,他扶着牆站起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不要沖動,只是不住在一起而已,這并不是他沒有經歷過的事。那九年裏不是有過無數次了嗎?倒不如說他們住在一起才是很少有的,他不能夠因為短暫的幸福而失去自控力……

但沖去尋找方洗雨的想法仍然時時刻刻在他腦海內尖叫,近似于他的本能。

謝悉看了一眼手機上的自衛素指數,它仍然是一個很低的數值,那麽憑借抑制劑來控制他的路是走不通了。謝悉揉按自己的太陽穴,強迫自己思考,幾分鐘後,他拿出手機來。

他是想要打電話給司機的,但自己的手不聽話,直接撥給了方洗雨。

第一次方洗雨沒有接,第二次才打通了。謝悉喊了一聲他的名字,又情不自禁地求他回來,但方洗雨堅定得幾乎讓他覺得心狠。

“只是分居幾天而已,我沒有要和你分手。”方洗雨對他說,“你不必這麽慌張。”

電話挂斷了,謝悉聽着那“嘟嘟”的聲音,再次按下了撥打。但這次他被拒接了,再重複一次,仍然是拒接的結果。

呆滞了好久之後,他才如夢初醒,他又惹方洗雨厭煩了。

不能這樣。謝悉握住自己的手腕,直到那上面留下了一圈青紫才放手。他打電話給司機,喊司機過來接自己,然後他又去拿了抑制劑,注射了,有總比沒有好。

他去了城東的房子,就是那套有着自衛素檢測裝置,以及拘束裝置的房子。在方洗雨拒絕之後,他把裝置拆掉,他們就沒再去過那裏了。

謝悉把鎖鏈找了出來,回到那個房間。這次他親自動手,重新把鎖鏈裝了上去,連着手铐和腳鐐。他随便拿了點面包放在床頭的櫃子上,又倒了一瓶水放着。這準備并不周全,但他已經沒有心思做得更好了。

然後他将自己的手腳都铐住,鑰匙則遠遠地扔出了門外。

方洗雨不想被他打擾,想要分開彼此冷靜,想要做到這點,那他只能夠先限制住自己的行為,把自己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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