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人有三六九等,這宮裏的奴才也是一樣。
方寒乃是晉晟王最信任的奴才,就連很多大臣都要看他三分臉色。
妣凰娥沖動之下打了他,等回過神來,看到他臉上的五個指頭印,心裏有些害怕,不過見方寒并沒有生氣,還語含關切,她心神不由一緩,靜下心來道:“剛才一時氣急,我不是故意要打你,你要說什麽便說吧,若是有用,本公主必會重重有賞。”
“那奴才就先謝過八公主了。”方寒望着妣凰娥高傲的臉,神色幽幽閃爍了一下道:“大王之所以對七公主那麽好,皆是因為七公主時常為大王分憂。你看這次塗畔宮修建,她就舍得将自己所有的錢財來出來,試問這樣的舉動,誰見了會不動容?八公主與大王本是嫡親兄妹,相對庶出的七公主,你做三分便抵得上她做十分,八公主有時間同大王置氣,還不如想辦法為他出力,這樣一來,哪還有七公主鑽空子的地方呀。”
方寒的話仿佛山間的清泉一般,緩緩從妣凰娥心尖劃過,将從前蒙塵的地方蕩滌一清。
從前,她并不需要懂人情世故,一切都有母後和下人為她安排好,對于她的母親和王兄,她只覺得有了他們,她便是天底下最尊貴的公主,并将一切視作理所應當,直到此刻,母後倒下,她才恍然大悟過來,王兄雖然是她的兄長,但更是一個國家的君王。
有句話說得好,自古君王無情,且讨好君王的人實在太多了,即使作為親妹妹,若不努力,一點用處也沒有,也只會被嫌棄冷落。
“方侍從,我從前對國家大事并不關心,有勞您指導。”妣凰娥趕緊命人拿了自己最珍貴的東西遞給方寒。
“八公主,塗畔宮修建成之後,必然流芳百世,這樣的美名,有七公主的一份,為何你不想辦法取而代之,奴才覺得比起七公主那點私財,八公主您可要富裕得多。”方寒笑了一下道:“還有一件事,大王最近同郗令伊正為傷兵撫恤的事情争執,奴才想,七公主必然會插手這件事,八公主你何不搶占先機?”
“我知道了,謝謝方侍從提點,待把那個小賤人整得沒有翻身之日時,我必然會給你更多賞賜。”妣凰娥望着方寒,流露出器重有加的眼神。
“嗯,那奴才這就去辦事了。”方寒拿着手裏的錦盒,從容不迫地從昭華殿離去。
黃昏日下,一隊隊皇家輕騎趕着馬車從大街上走過,引來衆人的矚目,尤其為首的宦者,當街就有不少人認識,那可是皇帝身邊最得寵的方寒。
“子墨,方寒這個人極難讨好,世家大臣送了不少禮物,很少見他收過,今日他從宮裏出來,還帶了這麽多人,這是要去哪兒?”
自那天池硯在朱雀臺為他說話,緩解了他的尴尬,公元皓便經常同池硯走在一起。
當前,池硯變賣了所有家産,只穿了一身粗布麻衣。
同窗好友見狀,皆嘲笑他自不量力,只有公元皓命下人過來,趕了馬車,替他搬東西。
池硯的東西不多,大多是竹簡,公元皓好奇地打量了一眼,發現各國文字的都有,卻還都是池硯他自己的筆跡,于是不由在內心裏感嘆他博學多才。
“子墨,上次在栖鳳臺,你說已經有了心儀之人,那個人就是七公主麽?”
面對公元皓一個接一個的問題,池硯只淡笑不語,等方寒所帶的人馬走遠以後,才施施然道:“小師妹住在都城南郊,她還是同小時候一樣,不愛學習,尤其是其他六國的文字,她一個都看不懂,所以我把這些年我收集的好書拿過去翻譯給她看。”
他語氣透着一股親稔,即使沒有回答,公元皓也知道他是為了七公主甘之如饴。
七公主那麽美,子墨能同她一起成為師兄妹,真是惹人羨慕。
公元皓望着風姿翩翩的池硯,心裏隐隐生出他和七公主才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設的一對的錯覺,不過他腦海裏一浮現七公主那雙似笑非笑的桃花眼,不由心跳加快,便立馬打消了這個念頭。
池硯不過是生得好了一點而已,但是論家世,卻完全無法與他相比。公元皓想到這裏,心裏又鎮定了一些。
“七……七公主在南郊莊子裏休養,也不知道身體好些了沒?”公元皓暗暗地擡起頭來,飛快的瞅了一眼池硯,被對方清澈透亮的眼神一瞅,感覺自己那點小心思簡直無所遁形,心裏還隐隐生出一股負罪感。
池硯見狀,眸光一動,卻溫和地笑着點了一下頭道:“羨之如此在乎小師妹,何不同我一起前去看望于她?”
“我……我可以去麽?”公元皓眼含期盼地望着池硯,仿佛正在等待正妻首肯的妾室。
“呵~”池硯輕笑一聲道:“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況且小師妹雖然性子驕矜,但在我心中卻是這世界上最美好的人,因而即使我喜愛她,想要追求她,可若是有人能做得比我好,對她比我更用心,那我只會為她心喜,并默默祝福她。”
聽了池硯的話,公元皓心裏一動,心裏有些慚愧,不由對池硯感激道:“子墨,謝謝你的指點,以後我也會加倍對七公主好,同你公平競争,若是我比不過你和別人,也會像你一樣,默默為她祝福。”
“嗯!”池硯眨了下眼睛,用一副孺子可教的眼神贊賞地看了一眼公元皓,令他備受鼓舞,欣喜不已。
馬車嘎吱嘎吱的在路上走着,走了大約半個時辰,便到了都城南處的一座莊子。
這莊子被大片樹林掩映着,只有一道簡單樸素的門,看起來十分隐蔽。
“這莊子看起來怎麽如此荒涼。”公元皓從馬車上下來,不由流露出擔憂的神色,但想到要做對七公主最好的人,他眸光不由一動。
七公主從小在武後手下生活,母族又不得力,如今為了讨好晉晟王,已經用盡了全力,如今出來養病,竟然只能住在這麽寒酸的地方……
正當公元皓想入非非,想着是不是要自掏腰包給七公主修繕一下房屋的時候,池硯已經擡腳走了進去。
“池公子,你回來了,七公主正在晉水樓等着你。”
來者是一個三十多歲的人,他身上穿着仆從的短打衣服,面容看起來很精神,眸光比尋常人堅毅,池硯目光暗暗掃到對方殘缺的一直胳膊,聯想道近來師傅郗哲同晉晟王争論不下的問題,不由流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當前諸侯國之間,時常便有摩擦,而那些傷殘的士兵退役下來之後,因為身患殘疾,喪失勞動力,下場極其悲慘。
師傅郗哲想要朝廷多拿出些撫恤金來給這些人,來振奮将士的士氣,提高他們對大王的衷心,然而晉晟王卻覺得這些錢花在這些無用的人身上太浪費,還不如拿去修建塗畔宮,把除了主樓之外的高樓也一并修建完成。
池硯跟在那仆從後面,正尋思這什麽,身後的公元皓追上來,卻心疼不已道:“七公主是不是生活特別艱難,連仆從都買不起,所以只能買這種缺胳膊斷腿的呀?”
“小師妹表面上看着特別驕傲冷淡,但其實特別富有同情心,她在南莊裏收留了很多這樣從戰場上下來的傷兵,在力所能及的情況下給他們提供幫助……”
自從搬到南莊這邊,池硯便在這裏見到過無數這樣的人,他們有的眼睛瞎了一只,有的腿斷了一條,可是他們身上卻沒有一點頹廢氣息,也沒有為仆者的卑微,反而精神奕奕,面色祥和的出入這裏。
似乎南莊就好像他們的家一樣,七公主不像他們的主人,反而宛如親人一般。
池硯想到這裏,不由将一雙眼睛眯成了月牙狀,看起來就像是對自己的小師妹引以為豪一般。
公元皓在一旁聽着,也不由為七公主的善行感到心折,不過待繞過一處長滿葡萄的林子,見到了一處坐落在山腳下,依山傍水而建的精巧雅致宮殿時,他不由不由露出瞠目結舌的表情。
“這……”公元皓嘴巴張得可以裝下一個大大的雞蛋。
這同他想的破落莊園完全不一樣,簡直比王宮都修建得有過之而無不及。
“羨之,南莊是大王賞賜給小師妹的,他感念小師妹的一凡心意,又怎麽會吝啬,只是小師妹雖然住着豪華的宮殿,但其實手裏卻拮據得很,每天吃的東西都很清淡,最近都消減了不少。”
池硯的話裏滿是心疼之色,公元皓聽了也跟着難受,只有一旁的斷臂仆從骁,他想要開口說些什麽,但最後還是緊閉上了嘴巴。
七公主過的是神仙的日子,她吃不下東西,不過是因為太挑食了,不過見兩位書呆子小白臉雖然傻,但好在對七公主十分關心,他也就不多嘴了。